《蛇后》戏张先

8、旧事重提 她

　　她冲我行了一礼道：“蛇后恕罪，此事昊鑫无可奉告。”
　　我挑了挑眉，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既然她不想说，那便也罢了。我理了理衣袖，一边转身向回走，一边问道：“本宫不在妖界的这些时日，你可是一直往返于妖界和云梦泽之间？”
　　她答道：“是，除了每五日来为您净面换衣外，我一直呆在妖界。”
　　我问道：“可有人打听过本座的行踪？”
　　她答道：“昊鑫本非妖界中人，这些事，昊鑫是一概不知的。只是，您昏迷一个月后，狐王又去了趟魔界，回来时带着西臣上神一起来了云梦泽，过了半日才见上神离开。 ”
　　听了这话，我竟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既欣喜又失落。
　　我停下脚步，在莲池中折了朵莲蓬，坐在莲池旁一边剥一边对昊鑫道：“昊鑫，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昊鑫颔首道：“自然好。”
　　我想了想，念叨着：“那便从我与狐王初相识说起吧，那时，我刚修得人身，不过是个人尽可欺的小妖，可偏生是个急性子，常常与人斗法，打不过也要硬撑，身上伤痕遍布。那日我又惹了事，我已记不清是与谁起了争执了，只记得伤得极重，连着几个月都不见好，那时，听闻蓬莱岛上有只狐狸，医术是妖中最高的，我便赶了几个月的路去求医。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老狐狸，是怎样一番景象吗？”
　　昊鑫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听着，摇了摇头道：“昊鑫不知。”
　　“想听？”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狡黠地笑了，对她道：“想听故事啊，拿酒来换。”
　　“可是，您尚未痊愈，不能饮酒啊。”
　　我笑道：“你别听那老狐狸危言耸听，我活了几千年了，比这还重的伤也受过，几口酒能碍着什么事。”
　　见昊鑫还有些犹豫，我丢了手里的莲蓬，枕着手臂躺在了池边，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道：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叫我。”
　　我这眼睛一闭，直到傍晚才睁开，昊鑫还真听老狐狸的话，不仅酒没拿来，就连她自己也不见了踪影。这下可好，连陪我说话的人也没了，我一时间竟有些后悔。
　　可还没等我这后悔劲过去，就瞧见昊鑫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云梦泽，手里还抱了几个酒坛子。
　　见她这模样，我哈哈大笑起来，迎了上去，拿起坛酒喝了一大口，拍着她的肩膀对她道：“我得好好给你讲讲这老狐狸当年的模样。”
　　“当年，我受着内伤，强撑着去了他修炼的蓬莱岛，不过一个人间的小岛，却钟灵毓秀，灵气极为充沛，这只狐狸给人看病不收钱财，只要稀世珍宝，我那时不过一个小妖，能有什么宝贝？于是我就没再想着叫他帮我医治，便想借着这岛上的灵气和药材自己休养。那日我运过了气，在山腰采药，总觉得有人盯着我，心下有些慌，便想着快些离开，不成想怎么走都都不出那片林子，我知道是中了迷障了，便将手中的篮子扔下，祭出了法器准备一战。然后，从团团迷雾中，走出了一个男子，瘦瘦高高的，戴着面具，穿着斗篷，除了能看出他的身量，别的一点都瞧不见。”那时候的老狐狸，头发枯黄，皮肤暗淡，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长相，可他偏生又是个极爱美的所以日日用斗篷将自己裹地严严实实再用面具将自己的脸遮住，故而即便他的医术名扬四海，也没人见过他的长相。
　　我接着道：“我那时的法器还只是一把玄铁重剑，我将剑横在胸前说道：‘我有伤在身，听闻这岛上有个医术极高的狐妖，特来求他为我医治’那人揽了揽斗篷，走进了些问道：‘既如此，何不去求他，自己跑到这山上做什么？’我那时也没什么心思，见他没什么动作便放下了防备，对他抱怨道：‘我倒是想，可我一个小妖，刚修了人身没几年，哪里有宝物给他。’他走到我身边，上上下下将我仔细打量了一遍，对我道：‘谁说的，你这可是一身的宝物啊。’”
　　昊鑫以为，老狐狸是贪图我的容貌，想叫我用身子换药材,瞬时变了脸色，看样子是没了接着听的兴趣。我笑了笑接着对她道：“我的真身是白蛇，修炼了几百年成了人形。我略有些男儿心性，对自己的外表没怎么在意过，可是在这世上漂泊的几百年间倒也是有不少的人夸过我的样貌，说我肤若凝脂，老狐狸看上的，就是我的皮。”
　　“皮？”昊鑫皱着眉问道：“难道狐王还有收集皮囊的嗜好？”
　　我笑道：“自然不是，只不过狐王当年在容貌上有些欠缺，可他又极爱美，所以，便看上了我的蛇蜕，我那时每百年蜕皮一次，据我下一次蜕皮还有四十年之久，狐王怕我治好了伤无处可寻，便留我在他的岛上住下了。”
　　“他是将您困在了岛上吗？”
　　我摇了摇头，喝了口酒，对她说道：“我是自愿留下的，且不说我需要他帮我治病疗伤，在这世间，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可谁不愿意有人陪着说说话谈谈心呢？按心性来看，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我也害怕孤独。”
　　说着，我扭头看了看她，天庭的公主，自是娇生惯养，从小被人簇拥着长大，哪里尝过孤独的滋味？我接着说道：“也许多年以后，你也会知道这孤独是个什么滋味。”说完，我站起身来往山洞里走去，昊鑫跟在我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没有回头，对她道：“我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的事，要是还想知道，就去问老狐狸吧。”
　　昊鑫听了，没有缠问，应了一声便要离去，我又对她道：“打明儿起，这云梦泽你也不必来了，本座要回妖界了，老这么偷懒只累着老狐狸一个人，他就该亲自来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