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后》戏张先

5、鹿死谁手 待

　　待我一觉醒来已是次日中午了，老狐狸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看书，见我醒了和我说了一句：“敖明无碍了，正在房中静养，三日之后便可行动了。”
　　我坐起来，拢了拢头发道：“他我倒是不怎么关心，嘲风呢？”
　　他冲着窗外努了努嘴，我昨日给玉骨下了昏睡咒，这一喝酒竟忘了解，此刻她依旧趴在石头上沉沉地睡着。嘲风站在她身旁，向她伸出了手，却又收了回来，就这样反反复复了许久。
　　我捏了个决，想将玉骨身上的咒解开，这法还未施到一半便被老狐狸拦住了。他道：“给玉骨留个念想吧，让她日后的日子有个盼头。”
　　我觉得他说得很是有理，我们这一生太长了，总要给自己留点念想，叫日子好过些。过了好一会，嘲风才注意到我的目光，我冲他勾了勾手指，叫他到我窗前来，问道：“想清楚了吗？”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日后若是无事，嘲风便不来拜访了，还请蛇后见谅。”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行了一礼，整个人瞧着摇摇欲坠，憔悴得很。
　　我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来道：“玉骨这里由我照料，你不必担心。倒是你，这些年，黄泉水怕是已将你的修为洗净了吧。其实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是明白的，你是冥界太子，你身上担着保卫冥界的职责，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不然，需要你为你冥界生灵浴血奋战时你却力不从心，那是多么的悲哀？”
　　他点了点头道：“嘲风受教了，多谢蛇后的指点。”他约莫是连客套的心情都没有了，召了坐骑来便去了。
　　我与嘲风说话时，老狐狸一直坐在一旁瞧着，见他走了，慢悠悠地与我说道：“许久未见你如此为人打算了，你觉得你这掏心掏肺说出的话 ，他能听进去多少？”
　　我将玉骨的咒解了，一边向外走一边回道：“左右我已经提醒过他了，至于能不能听得进去，我也管不了。”
　　玉骨醒了，呆呆地坐在园子里，见了我便拉着我问道：“他来了吗？”
　　我拍了拍她，安慰道：“他刚走，见他的样子，对你很是挂心。”
　　“那怎的未等我醒来见上一面，便走了呢？”
　　我略顿了顿道：“他说冥界有十万火急的事需他去处理，实在是等不得，便去了，临行前还拜托我将话带到，说是待他事情处理完了便赶来见你。”
　　她看上去是失望极了，可又不想在我面前失态，强忍着泪向我道了声谢。见她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还没走多远就听见了‘呜呜’的哭声。
　　或许是我一语成谶，我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十万火急的事’就来了。
　　仙妖魔神冥六界，唯有神魔两界不如轮回，这也是为何六界万物一心想要位列仙班再入神府。但神与魔最大的区别便是神的心中装着的是爱，而魔的心中装着无尽的怨恨。他们恨为何魔界终年飘散着无尽的瘴气、他们恨为何魔界之中魔物便生祸及他们的妻儿老小、他们甚至恨自己为何不入轮回连重新来过的机会也没有。
　　正因为恨，所以早年间他们挑起战火，使得仙魔神冥人五界陷入混战。那时，我与狐王还未创立妖界，那时的妖无人庇护，辛辛苦苦修出的道行全被拿了去炼成丹药为其他五界的战士疗伤。那一战，死的最多的，竟是妖。
　　这一场混战持续了两百年，最终魔界内忧外患不得不认输。可魔界毕竟是魔界，魔王后卿机智过人，魔界的子民骁勇善战，他们依旧有足够的资本。于是五界达成了协议，每当魔域有新的魔物诞生的时候，五界便要轮流派人将魔物除去，保魔界百姓一个平安，也换六界一个太平。
　　这轮来轮去，这一次便轮到了妖界。
　　待我穿戴整齐赶到百花宫的时候，老狐狸已与后卿聊了好一会了。见我来了，站起身冲我点了点头，我也回了礼，坐到了狐王的右手边。
　　狐王道：“往年也没见你亲自去请，今日着实让我们有些受宠若惊。”
　　后卿回道：“久闻蛇后从不见客，却能赏光来见在下，后卿也是荣幸的很。”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装，与他那暗红色的眸子倒是很相称。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听闻他在战场上如何骁勇，只是没想到场面话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后卿接着说道：“我亲自来请，只因有个不情之请。此番除魔，我想请蛇后亲自动手。”
　　我与狐王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了问了句：“怎么，魔主是怕我妖界无可用之人吗？”
　　“自然不是，只是这只魔物，被魔域孕育了三千多年，功力十分深厚，自他出世前的一个月开始，魔界便风雨交加终日电闪雷鸣。寻常将领去了只怕是白白送死。”
　　我刚要说话，就被狐王一把按住，他回道：“此时事关重大，蛇后是我妖界之主，待我们商议一番再给你答复。”说完，也未等后卿回话，拖着我便走了。
　　进了老狐狸的寝殿，他驱散了下人。我撩起衣袍下摆坐到他的床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问道：“你觉得此事有蹊跷？”
　　他背着手在地上踱着步，想了一会才缓缓的回道：“后卿这个人，狡诈的很。依我看，他说的都是真的。这请你亲自除魔是真，魔物凶险也是真，可只有一样，这魔物必定比他所说的还要凶险！”
　　“那你的意思是，他是想借刀杀人？”
　　他点了点头，思忖了一会，与我商议道：“去，还是不去？”
　　我咬着茶杯想了想，道：“去。”
　　“你可想好了？”
　　我将茶杯撂下回道：“你我相识几千年了，你何时见我怕过？再者说，你我当年开创妖界的时候，见过多少厉害角色？我倒不信，它一个刚刚被孕育出来的魔物，能比那些修炼了几千年的妖魔厉害 。”
　　他点了点头道：“话说的没错，你此番去往魔界，后卿一定会提前散布消息，引得六界众人都去看这一战。倒是众目睽睽，你是死是伤都是那魔物所为，与他魔界无关。”
　　我冷笑了一声，道：“这样也好，我隐居了这两千多年，怕是已叫人忘得差不多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再叫他们看看我的风采。”
　　他瞟了我一眼道：“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
　　当日我便和老狐狸去了魔界，后卿应是早就料到了我不会拒绝，早已命人将吃穿用度都打点好了，我住得很是舒心。
　　果然如狐王所料，我一答应，后卿便开始广发请柬将六界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个遍。许是我许久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又或许是他们想看看这魔域孕育了三千年的魔物到底有多强，这几万人在三日之内便聚齐了。魔界现在是人满为患，后卿光是应酬这些人便忙的焦头烂额，就连我和老狐狸也没落得半点清闲天天送走了这个又迎来了这个，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