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后》戏张先

3、何人擅闯 若

　　若说我平生最爱的两件事，一件是喝酒另一件便是洗澡，最好能在洗澡的时候喝酒。于是在这两千年来，我十分有毅力地坚持日日如此。
　　后来，因我日日命人烧水沐浴弄得我的侍女一个个都苦不堪言，老狐狸本着怜香惜玉的精神，特地在我的寝宫内修了间浴室引了温泉，从此后温泉四季不绝，无事时便泡在池子里，用那老狐狸的话说，我虽修了人身，可蛇的习性是一点都没改。
　　在西海呆了一天，又穿着那身衣服实在是难受得紧，自百花宫出来我便进了浴室，浸在池子里的时候我深深地发出一声叹息“舒服”
　　就这么泡着温泉喝着酒，忘了时辰只觉得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猛然间听到了廊下的铃铛叮叮作响。
　　我这与石斋的廊下挂了串铃铛，我已记不清当年是哪位仙人赠与我的了，这铃铛风吹不动，雨淋不响。后来被我施了法，与我所设一众结界连到了一起挂于廊下，结界遇袭时我便可知晓 。
　　我是个顶随意的，能让我设下结界的地方都是妖界重地，我不敢耽搁，随手抓起件衣服便向百兽园去了。
　　离着老远，我便听到了白虎精的声声长啸，隐约能看到园外不远处有人设法结了个结界已经摇摇欲坠，看着像是仙界的术法。
　　待到了近前，我自空中落下，看到一男一女，男人早已倒下不省人事，身上满是抓痕。那女子只受了些轻伤，但修为尚浅只得苦支撑着结界。一众妖精都现着原型徘徊在结界周围，只待这女孩修为耗尽，便可一拥而上将这两人吞入腹中。这两个人瞧着年岁不大，根骨确是极好，长得也俊美。生得如此好的仙根，想必是在仙界地位也不会低。
　　我驱散了众兽，走到他们身前。女孩见众兽散去，略松了一口气，可一见到我，眼神又凌厉起来，双手仍撑着结界。我见她撑得实在辛苦，索性轻挥衣袖，将结界破了去。结界一散，她立刻挡在了男人身前，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上前一步，蹲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道：“小娃娃，胆子不小。哪来的？”
　　她一言不发，仍紧紧地抱着那个男子，因体力不支双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你若是不说，我可走啦！只是我一走，这些猛兽要对你们做什么，我可就不管啦。”
　　一提到‘猛兽’，那双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惊恐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倔强，高高地扬起下巴对我说：“你去通报，就说天庭三公主并南海龙太子求见狐王、蛇后。”
　　“哦这个容易。”我冲着白虎精招了招手，让它卧下，坐在它的身上道：“蛇后在此，三公主有何要事？”
　　“你是蛇后？”
　　其实倒也不怪她，我刚刚匆匆从池中出来，未曾梳妆。此刻只一件青色的单衣裹在身上，头发亦是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看着的确不像一界之主，可这三公主冷冰冰、高高在上的语气引得我着实不爽。
　　“三公主真是好礼数啊。”我瞥了她一眼“本座乃妖界之首，若按辈分也是与你父皇平起平坐。三公主未曾行礼不说，一个‘你’便想将本座打发了？”
　　天庭的三公主，想来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更是从未被人奚落过，此刻脸上十分的挂不住。可话又说回来，既是天庭公主，教养自是极好的。她将怀中的男子小心地放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来向我行了个大礼。
　　待她将礼行完，我站起身来，走到南海三太子身旁仔细查探了下他的伤势，伤的着实不轻。他年岁不大，修为也浅，已经伤了根本。再不医治怕是再有两个时辰便要魂飞魄散。
　　虽说是他们私自闯了我妖界禁地，可若是南海的三太子死在了妖界，我便是再有理也说不清。
　　我现出原形，卷起他们二人，便向着百花宫去了。这事不宜叫外人知晓，我倒是没什么，可若是南海三太子被一群内丹被封只能以原型示人的妖打得半死的事让人知道，他这南海三太子日后怕是再也没法见人了。
　　我一头撞进百花宫，将他们丢在了老狐狸的床上，恢复了人身。他却不在房内。我唤来宫中侍女问道：“狐王何在？”
　　她答道：“狐王去了您的与石斋沐浴。”
　　我说：“快叫人唤他回来，说我有十分要紧的事。”
　　她答了声“诺”便下去了。
　　我走到床前，她早已将南海三太子安顿好了，此刻正跪坐在他身旁。我一边查探伤情一边问她：“说来惭愧，本座隐居妖界两千年了，平日里各界宴饮多是狐王料理，这年头多了，许多人我也就认不得了。你叫什么？”
　　她向我颔首道：“小女昊鑫，三太子名唤敖明。”
　　我点了点头道：“他伤的不轻，我可以暂且稳住他的伤势，可是仙与妖不同，这妖界虽然精气充足，可妖气亦盛，对他的伤不利。待我施法修复他的仙元你便带他走吧。至于你们擅闯妖界禁地的事，本座暂不予追究。”
　　她听了一头叩倒在床上：“多谢蛇后！此等大恩来日昊鑫必定报答！”
　　我虚扶了她一把道：“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恩。今日你们因何而来，本宫不予追究，可若再有下次，本宫就要亲自去问问玉帝了。我这妖界禁地，到底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唐唐三公主一次次地以身犯险？。”
　　她低头道：“昊鑫谨记。”
　　说话间，狐王也到了。我看了看他，想是来的匆忙还未来得及束发，乌黑的头发全都披散着，身上穿着的墨色衣衫半敞，露出了一片结实的胸膛。
　　昊鑫只一眼便羞红了脸，行了礼后便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见到这个场面莫名叫人发笑，论起来，这个老狐狸应该与昊鑫的爹差不多大了。
　　老狐狸见昊鑫红了脸笑着系好了衣衫，缓缓问道：“不知姑娘自何处而来？”
　　昊鑫将头埋得更低了，屈膝回道：“小女天帝三女昊鑫参见狐王。”
　　老狐狸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道：“原来是天庭的公主，我上次去天庭还是百年前的蟠桃盛会，那时你想必还小。不然，这样的容貌，见上一面我定念念不完。”他嘴上说着话，手却一直没有松开过，弄得昊鑫十分地不自在。
　　“别光顾着说话，过来看看他的伤。”我站起身来让到一旁，论打架老狐狸是断不能和我比的，可是他这医病疗伤的本事我也是望尘莫及。当年，我只是条修行尚浅缺爱惹是生非的小蛇妖，不定何时便招惹了一身的伤。自那时起，他便为我疗伤直到今日。我曾笑他说他这一身的好医术，可都是拜我所赐。
　　他走到敖明身旁，探了探脉象道：“伤的不算轻，你们先出去吧，我来替他疗伤。”
　　昊鑫听了欢喜的很，转身就向门外去了。我走到他身旁低声道：“你尚未痊愈，还是小心些好。”
　　他坐在床沿一边解开敖明的衣服一边说：“你放心，亏本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这修复元神是个手艺活，不耗功力，放心吧。还不走？你要是再不走，这南海三公子可就要被你看光了！”
　　我瞪了他一眼道：“就算给我看我也不稀罕啊，谁叫我天天守着你这么个六界第一美男呢。”
　　他轻笑道：“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的夸奖我可受不起。”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日后可别再说我日日对你语出不逊。”对这一结果，我是十分满意的，转过身来便走了。
　　出了门，见到昊鑫靠在柱子上，已是疲惫不堪身上的衣衫也褴褛的很，我走到她近前对她讲：“有狐王在你不必忧心。”
　　我命人备下热水和几身像样的衣裙对她说：“我已命人在这百花宫里收拾了一间客房，你先去沐浴更衣，再休息一会，明日便可带着他回去了。”
　　“多谢蛇后。”她向我行了一礼，跟着引路的侍女去了，这一日她应是累坏了，脚步都有些蹒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