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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Monday(P.M.) ...

  •   徐珉玥推着俞映天站在便利店外面,隔着一面玻璃,看着正在里面挑选今晚的食材的郑浩然和炎尤在。
      郑浩然用不太习惯的右手提篮子,用扎着绷带的左手牵着炎尤在;炎尤在用不太习惯的左手挑选食材,用扎着绷带的右手牵着郑浩然。像是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样。
      “他们这样还真像夫妻,看来即使没有你,他也可以活得很快乐。”徐珉玥看这里面谈笑的两个人,讽刺似的对俞映天说。
      “谁没有谁都可以活下去,这和快乐悲伤无关。”俞映天回答,隔着衣服按了一下胸口的十字架。
      “看来他还是不信任我,让我单独和你在一起来考验我。”徐珉玥耸耸肩,稍微不满的撅了一下嘴。
      “你想太多了。”俞映天盯着便利店里的两个人说。

      “你的伤口裂开了吧?”炎尤在正低着头看价格的时候忽然听见郑浩然这么说,随即抬起头看着他。郑浩然却抬着头看上面一层的东西,并不回头看他的说:“我看见轮椅右推手上有血迹。很疼吧?”郑浩然回头看炎尤在,手掌轻柔的包裹炎尤在的手心。炎尤在猛然把头转向一边,迅速用左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等炎尤在平复了情绪在回过头来的时候,郑浩然只是温柔的笑着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不行,我还要买点别的东西。你要陪我。”炎尤在忽然撒娇似的说,拉着郑浩然去挑自己喜欢的东西。

      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炎尤在只有十四岁,可能很多人会认为作为有八个姐姐的独子的炎尤在应该是恃宠成娇长大的,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时候炎尤在家里很穷,加上大姐要出嫁,家里的经济十分紧张,连食物的钱都快供给不足,炎尤在很小就是个温柔的孩子,所以宁可自己少吃一点也想让姐姐们多吃一点。实在饿得不行的就去献血,为的是鲜血之后那小小的一包赠品饼干。甚至有一次太过饥饿,在餐馆打工的间隙偷偷吃了客人吃剩的面条。
      长此以往的后果是在工作场地昏倒了。
      当母亲边打着他边哭着喊:“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自己?!你死了我们就会快乐了吗?你是养子又怎么样?我一直是把你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养育的啊!”
      十二岁那年炎尤在知道了自己是养子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还依仗着自己是家里的独子这个身份放纵的肆无忌惮,放肆的无法无天。那年夏天他看了一部漫画,里面有个情节是在日本每年夏日庆典的时候放烟火,但母亲认为烟火太贵又没有实用价值所以拒绝了炎尤在的请求,炎尤在不服气母亲的决定,就和母亲吵了起来,之后就发起摔门而去。
      那是炎尤在第一次离家出走,却被午夜的寒风吹回了自家的门前,炎尤在小心的翻墙进去,想趁父母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却在客厅的窗外听见了父母的谈话。
      “早知道他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把他抱回来,等到现在徒增自己的烦恼。”炎尤在听见妈妈的话,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显然是刚刚哭过。
      “炎尤在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咱们俩从小太惯着他了,所以让他有点任性了。”父亲安慰着母亲。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不该答应他母亲收养他。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他根本不亲,就像有层塑料膜隔着一样。炎尤在他不是我亲生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惯着他放任他还是用武力教育他。孩子他爸,我该怎么办……?”母亲哽咽的对父亲诉苦,炎尤在听见父亲在安慰母亲,却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侧耳倾听,根本无法明确其话语中的内容。
      好冷,明明是夏天为什么会这么冷?冷的血都仿佛结成了冰,刺破血管,穿透皮肤,摧毁身体一样。炎尤在抱着双膝蜷缩着身子发抖,唯一温热的,只有从眼眶里不断涌泄出来的眼泪。
      第二天母亲打开门,发现了眼睛哭肿发着高烧已经昏倒的炎尤在,刚忙和父亲一起把他送进医院,炎尤在病好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再任性撒娇,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的生活,低调到仿佛隐忍。
      炎尤在只是害怕而已,害怕现在的养父母会将他抛弃,就像当年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了他一样。所以他要做个乖孩子,只是这种不再任性撒娇的乖巧,更像自我保护的屏障。
      直到十四岁的饿昏事件,一家人才把这件事情挑明,当母亲坚定的对他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只有炎尤在一个儿子。”当父亲微笑着对他说:“我很穷,没能给你们好的生活,我所能给你的只是一个家和一个姓氏而已。”当八个姐姐流着泪对他说:“炎尤在啊,你是我们永远的老小,我们最宠爱的弟弟。”的时候炎尤在哭了,哭了好久好久,晚上却硬睁着自己因为哭泣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用自己打工攒下的钱买了一个烟火,全家人一起看。
      炎尤在还记得那部漫画上说过一句话:烟火,是要和自己最爱的人一起看的风景。

      “天台上放烟火,不错的创意,不过不会有人举报咱们纵火吧?”徐珉玥坐在天台边缘无关痛痒的说,因为晚饭吃的很好所以心情不错,双腿在楼顶外延晃着就突然问了这个很恶搞的问题。
      “当然不会,你先把腿收回来好不好?我怕这样不会有人举报纵火倒会有人举报自杀,你这样坐着也不怕掉下去?快过来。”郑浩然说完伸出手想拉徐珉玥,徐珉玥笑了笑,又转过身看着夜空中的圆月大声回答:“路西法,你都忘记我有翅膀了。”
      徐珉玥又回头看郑浩然,眼睛月亮一样的纯银。
      “很漂亮啊,就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精灵。”郑浩然看着徐珉玥的眼睛微笑着说,之后也双手撑着天台的边缘闭着眼睛感受夜风的侵袭。
      “月亮上走下人间界的精灵,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不过她是说我像从月宫降落凡间的王子。”
      “是谁啊?女的吧?”郑浩然好奇的追问。
      “嗯,是女的,不过已经死了。”徐珉玥想起那一身淡金色衣裙的女子,想起她发着光的笑容,想起她如同星光的眼眸,想起她在如水的月光中翩翩起舞,但是那样美好的女子,死了。
      “伊丝塔尔……”那是个每到这样的月夜都会令沙利叶思念的女子,思念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千年。
      郑浩然看着身边的沙利叶,那和平时的他不一样,没有纯真的可爱,没有残忍的恶毒,没有慑人的傲气,没有了平日所有的自信,脆弱的像湖心的月影,一触就会碎掉。
      “郑浩然!放好了,有没有打火机可以用一下?”俞映天放好了最后一个烟火,坐在轮椅上冲郑浩然喊。郑浩然回过神正准备找打火机,却听见炎尤在在天台的一角喊:“不用了,你们看我的。俞映天,你走远一点。”等到俞映天推到郑浩然身边,炎尤在用手指一点,所有烟花全部引燃。
      “不愧是火之元素天使,在向我示威吗?”徐珉玥冷笑一下说,收起了片刻的伤感,让郑浩然觉得徐珉玥那一刻的脆弱像幻觉一样。
      烟火升入空中爆炸,瞬间照亮了空洞的夜幕,在风中飘摇如同怒放的花朵,以刹那芳华充盈了夜的孤寂。
      “那是什么?!”炎尤在抬起头看烟花时忽然看到高空中有什么正在坠落,身后正在落羽的白色翅膀在夜色中留下鲜明的残影,有这令人无法忽视的颜色对比。
      徐珉玥看向天空,以他天使之躯的目力看到了下坠的物体,低声说:“拉结尔。”
      “救他!”旁边的俞映天听到徐珉玥的话没有一秒犹豫的拉着徐珉玥的手说,徐珉玥看他,俞映天却不看徐珉玥,徐珉玥回头询问的望着郑浩然。
      “救他。”郑浩然确定的回答,徐珉玥笑了笑,念起了天使文的咒语,把自己的银鞭抛入空中,长长的鞭子吸收了月华,在墨色的空间中织成了银色的网,接住了极速下落的拉结尔,沙利叶张开黑色的羽翼飞过去,拉着网子把拉结尔放在天台上。
      俞映天和郑浩然本来想过去看,被炎尤在拦住,炎尤在走过去看尹真秀。
      “他的头发怎么是红色的?”俞映天远远的看着问。
      “那应该是他本来的样子。”郑浩然回答。
      炎尤在过去看,尹真秀身上有些不太深的细碎伤口,表情像是很累了之后睡着了,睡脸纯真无害,像教堂里装饰用的小天使一样。
      “看到他这个样子谁能想象他是个暗杀天使?”炎尤在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徐珉玥也落了下来,翻过尹真秀的身体注视着他的羽翼好久,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俞映天担忧的问,无论尹真秀曾经怎样残忍的对待自己,他毕竟是自己珍视的朋友。
      “有人斩断了他的翼神经,他再也不能飞了。”徐珉玥回答,知道这是天界最严重的刑罚,让天使失去引以为傲的羽翼是比堕落还不近人情的惩罚,拉结尔到底是触怒了天父还是受人迫害,竟然连天使最起码的自尊也不能保全。
      “现在怎么办?”徐珉玥问,从徐珉玥刚才的表情大家也猜到了失去羽翼的严重性。炎尤在和俞映天看着郑浩然等他发话。
      “先把他带回去吧。”郑浩然也不忍心伤害尹真秀,炎尤在走过来拉开网子把尹真秀背起来,尹真秀的残羽已经落在地上,风一吹便化成了白色的粉末。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郑浩然沉着脸推着俞映天,徐珉玥走在郑浩然身边也是沉默,俞映天低着头一言不发,炎尤在稍微慢一点的跟在后面,中途听见背后的人轻声叫妈妈,有泪水滑进领口,炎尤在叹了口气,把尹真秀背高一些,继续走。

      感觉同房的徐珉玥已经睡着了,郑浩然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发愣了好久,就走了出去。
      坐在黑漆漆的客厅沙发上,郑浩然想要什么也不想却忍不住去想。生存、死亡、地狱、天堂、天使、恶魔。原本简单的生活突然面目全非了,允而郑浩然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
      沉静的客厅突然亮起了灯盏,炎尤在有些惊慌失措的望着回过头一脸惊异的望着自己的郑浩然。
      “我……我以为没人在……”炎尤在有些手足无措的说,觉得被郑浩然那双熟悉的眼睛注视时会有隐隐的惧怕,他只是想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去对面的徐珉玥家看看尹真秀,不想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郑浩然。
      “如果他醒了就会冲过来杀我或者俞映天的,你不用担心他,沙利叶保证过他的伤不会危及生命,你要过去看他还是陪我聊一会儿?”郑浩然说出了炎尤在的想法,炎尤在看看固执的转过脸去不肯回头看自己的郑浩然,又看了看玄关,走到郑浩然身旁坐下,却发现郑浩然闭着眼睛。
      炎尤在坐在那里看着郑浩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也选择了沉默。
      “我很可怕吗?”不知过了多久郑浩然忽然问,正在低头玩手指的炎尤在猛然回过神,抬头后眼神正撞上郑浩然直视的目光。
      “没……不……不是……”炎尤在被郑浩然的眼神吓了一跳,吞吞吐吐的回答。
      郑浩然回过头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燃又盖上,再点燃再盖上,如此反复,只是不看炎尤在。像一种漠视,又像一种拒绝。漠视他人的歧视,拒绝别人的绝情。
      “你是郑浩然,就像我是炎尤在一样。”炎尤在受不了郑浩然的阴沉,搬过郑浩然的脸说。
      “我是路西法,你是米迦勒。”郑浩然直视着炎尤在的眼睛说,眼神悲伤中透着一种苍凉的无奈。一切已成定局一样的认命。
      “郑浩然啊……”炎尤在看了会儿郑浩然沉静的侧脸,忽然伸出双手,把郑浩然的头按在自己胸口。郑浩然惊异的想挣扎,炎尤在却抱着他说:“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吧?这就证明我是存在的,而听见这个心跳声的你也是存在着的。无论你和我原本是什么,但是现在我们都是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容易受伤但同时也是最坚强最不可阻挡的物种。至少,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不是吗?”炎尤在轻声说,像母亲在哄夜里因梦魇惊醒的孩子一样,用轻柔的像羽毛一样的语气安抚郑浩然焦躁悲伤的情绪。
      刚刚还在轻轻挣扎的郑浩然突然安静,拉过炎尤在的手,然后后用自己的手被迅速抹了一下眼睛,吸了一下鼻子,之后抬起头为了炎尤在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打这么多耳洞?我数一下左耳4个右耳5个,一共九个。打这么多,不疼吗?”
      炎尤在知道郑浩然这样问是想转移话题,巧妙的闪避尴尬,微微一笑,回答说:“也不是想打,有时候想发泄又找不到途径,就去打耳洞了。”
      “别再搞这种自虐了。”郑浩然摸了摸炎尤在的耳朵说,肉肉的耳朵上面打满了孔,让人看了会微微心疼。
      “不好看吗?我戴耳环的时候不是很好看吗?”炎尤在说,觉得自己戴耳环没什么不好。
      “好看,可是打耳洞应该很疼吧?”郑浩然说,自己也有四个耳洞,知道那种刺破皮肉的疼。炎尤在低下头苦笑一下回答:“不疼的,因为打耳洞的时候,心比耳朵更疼。”
      炎尤在有些落寞的低着头。一个人纠结的时候,一个人奋争的时候,一个人孤单的时候,一个人疼到快要将自己撕碎的时候,看不到救赎也看不见光明。那个时候,没有谁在,没有谁关心自己,没有谁在意自己,没有谁陪伴自己。
      如果连亲生父母都可以将自己狠心抛弃,那么这个世界上又有谁可以相信,相信谁不会离开,相信谁可以一直陪着自己?
      “对了,你还没带过那副耳坠吧?我帮你戴好吗?我想看看你戴上好不好看。”郑浩然看见炎尤在眼神里涣散的忧伤,还是决定转移一下炎尤在的注意力。
      “好啊。”炎尤在停止了发愣,从口袋拿出盒子交给郑浩然,郑浩然拿出来给炎尤在戴上。
      “没有谁能一辈子陪着谁,每个人从生到死都是一个人。只不过,姑且把这副耳坠当成我,就当是我留在你身边吧。”炎尤在呆呆的看着郑浩然好久,之后抱着郑浩然,把头埋在郑浩然的肩胛处,郑浩然感到自己的衣服湿了却没有动,只是隐约听见炎尤在说了句:“谢谢。”
      郑浩然也轻轻回抱炎尤在。

      Monday,这一天上帝说:"要有光!"便有了光.上帝将光与暗分开,称光为昼,称暗为夜.于是有了晚上,有了早晨.
      因为有了光,我们才能在亘古黑夜中看见彼此,记挂了亿万年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Monday(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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