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池中的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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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发泄完毕的白童子拍拍衣袖走到了夏生身边。
身后黑东西‘咕咕咕’的痛叫声已经消失了，夏生扭头一看，只瞧见满地残余的黑色毛发丛，而黑东西本身则连块残渣都没有留下。
他小心的看了貌似恢复平静的白童子一眼，打着哈哈道：“没想到这家伙一下子就跑没了诶，到哪里去了？你没有直接打死他吗？”
“怎么可能。”白童子嗤笑一声，“当然是死透了，不过因为本就是精神幻化的产物，死掉自然消失而已。”
“哦，”夏生讷讷看看他额头上一大片的红印子，飞过去拽住白童子的衣袖，陪笑道：“刚才对不起啦，你来救我，我很高兴。”
“这是汝表达高兴的方式？”白童子静静地看着他。
“呃呵呵……”夏生无语凝噎。
打人一时爽，事后要冷场啊。
白童子啧了一声，没再管夏生满脸的抱歉尴尬，反问道：“差不多该出去了，汝可有什么头绪？”
夏生摇摇头，蹙眉甩了甩尾巴，“骸的幻术十分了得，你看这个，我现在都觉得自己说不定就是一条鱼，感官也太逼真了。”
白童子跟着他的话音看过去，因为现在夏生是浮空状态，那条在半空中自然垂落的鱼尾就近在眼前，他只微微抬手就摸了上去，使劲捏了一把。
“……很痛诶，你干嘛捏我？打击报复吗？”夏生龇着牙揉了揉自己突遭暴力对待的尾巴肉，没好气的说。
白童子没有理他，捻捻指尖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手感。不管是用看的还是用捏的，夏生原本应该是大腿的部分现下确实已经完全是鱼的状态了。与他作为人类时滑嫩好摸的皮肉不同，现在的这半身鲨鱼皮肤虽然也还算光滑，却着实不嫩了，还干巴巴的。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喷泉池，那里是这周围唯一有水的地方，注意到围着池子的石壁上还没干掉的水渍，他了然道：“方才汝在那里醒过来是吗？”
“是啊，说来刚才那个黑毛怪好像一直不愿意靠近那里，又怕水又怕火的，行动还那么慢，真亏得能吃掉那么多妖怪的妖力。那喷泉池有什么不妥吗？我在里面泡了两回了，就是个普通的池子。”
“也许是汝蠢，没看出来。”
丢下这一句暴击，白童子悠哉哉往喷泉池跟前走去。留下夏生在后面默默的捂住了胸口，哭唧唧。
我喜欢的妖怪是只不解风情的笨蛋，张口就骂我蠢，这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果然是习惯了吧，跟白童子相处就得有一颗抗打击能力强悍的内心。他绝不是抖M，绝不是！
心塞塞跟在白童子身后重新回到喷泉池旁边，挥挥翅膀降低高度，夏生有气无力的问：“怎么样？你聪明，看出什么没啊？”
白童子沉吟一声，没有接话，绕着石壁走了起来，目光若有所思落在池水中央矗立着的天使塑像上面，似是发现了什么。
那座塑像通体乳白色，看起来像用石膏或者白泥做成的，恰好跟真人差不多大小。而且细节部分栩栩如生，光是身后优美铺展开来的羽翼就根根分明，每一条绒毛的微小缝隙都清晰可见。
只是上半身虽然巧妙精致，下半身却稍微有点破坏了整体和谐，好好地天使像，不做一双曲线丰满的好腿出来，为什么会是一条鱼尾巴？而且巧的是，天使也是鲨鱼尾，那肉食动物特有的肌理曲线凭空给天使慈悲柔和的面孔上增添了一抹肃杀，看上去不像是救苦救难的上帝使者，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这样一来，这尊天使塑像倒是和现在的夏生很像，翅膀加尾巴的组合有些怪异，难道骸的潜意识甚至探索到了夏生有这种造化火焰翅膀的能力，才会在这里摆一尊奇怪的塑像吗？
夏生觉得应该不是这样，虽然到现在他才开始真正的注意到这个喷泉装饰品的细节，但在之前模糊的印象里，刚刚坠入幻境在这里醒来时，哪怕只是随眼一瞥，他也能够确定，那时候塑像是没有翅膀的。
也就是说，像是镜子一样，塑像在他幻化出翅膀以后发生改变，随着他的变化而变换了形态。如果这个推测属实，那这个塑像，也许是他在幻境里面的投影。
白童子听了夏生这番说辞，斜眼看向他肩膀上还没有完全治好的咬伤，那里仍旧包裹着晴炎，透过澄净的火焰，甚至还能看到因为缺失血肉而显得有些可怖的豁口。
这也算是夏生身体形态发生的改变之一，如果半妖猜测属实，那塑像的肩膀也应该有伤口。
他抬头重新看向天使塑像，眯眼观察了一下天使的双肩。乍一看过去，那里很完整，并没有像夏生一样少掉一部分。不过他眼力很好，这样盯住一个点认真去看的话，还是可以模糊辨认出来，天使的肩膀周围好像确实是有点不对劲。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白童子微踮脚尖，轻盈地跃到了天使身边浮空。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天使肩膀上有一圈浅浅的裂痕，而且与夏生受伤之处正好吻合，连伤口的半弧形轨迹都完全映射了过来。
这就应当算是天使的伤口了吧，否则又不是年久失修，幻化出的塑像为何恰巧在这一位置有了裂痕。至于塑像为何只是裂开，而并没有直接缺掉一块，则大概是幻境感应到夏生正在治疗自己，并且很快就要成功的原因。
白童子伸手在塑像上面摸了摸，触手一片硬脆的冰凉质感，再反手敲敲，手下发出‘空空’声响。这东西确实不是活物，与方才的黑毛怪品种不一样。
不和谐的物件找到了，这座喷泉池一定就是进出关键。夏生也凑了过来，看稀奇似的在塑像身上左右摸了摸，然后跑到高一些的地方去看它做仰望姿态的脸。
从下方看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角度问题，他只觉得天使面孔慈悲而诡异，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气场。这会儿到了俯视视角，正面看到天使细致逼真的五官，却着实把夏生惊吓了一跳。
虽然已经有了天使是他自己身态体姿投射的这一猜想，不过这也未免投射的太全面了一点吧，连脸都是复制他的，这样面对面看着自己一脸朝圣的模样，不知为何他觉得很渗人。
夏生搓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伸手把还在那边研究天使肩膀的白童子拽了过来，使劲晃他的手，纾解紧张感：“白童子你看啦，这样子你有什么收获吗？我快受不了了，赶紧想办法出去。骸的潜意识忒可怕，这小子整天在想些什么啊。”
白童子附身饶有兴致观察了天使的面孔一会儿，毫不在意道：“若是汝不多管他的闲事，现在早就跟奈奈一起逛街去了。自己做的孽，自己老实收着。”
“QAQ我知道错了，拜托大爷你帮帮我好不啦。从今天开始我就抱着倒钟石睡觉，争取早日恢复气血，这样可以不？”
白童子轻哼一声，不作回答，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倒是认真了点。他本就是进来帮夏生的，倒不会拿乔太久，只是不爽夏生又一次因为别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才会故意吊着他。这会儿见夏生一个劲儿的向自己讨好，心里爽快了，自然就开始认真办事。
妖怪首先伸手沿着天使夏生侧脸细细摸索了一圈，时不时地按压几下，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口中还不时向夏生问道：“吾这样做，汝可有被凭空触碰的感觉？”
“没有，你是觉得塑像身上发生的事，也会同样反馈到我身上吗？”夏生全神贯注看着白童子手指的动作，撇了撇嘴。
白童子道：“吾只是猜测，汝现在可以下水吗？”
“可以啊。”夏生应声，并且马上就准备要下水去，他不想再杵在这里看白童子摸他的盗版的脸了。
白童子拽了他一下，提醒道：“下水后把翅膀收起来，吾要再观察一下这尊塑像，在水里等吾。”
“知道啦。”
夏生乖乖落进身下的水中，同时把消耗半天的死气之炎收回了体内，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滑进水里。他现在连感受都是完全模拟了鱼的状态，再次浸入水中感觉意外的好，让他忍不住欢快地游了一圈。
白童子在上方凝神注意着塑像的变化，尤其是翅膀部位。几秒种之后，果不其然，那对展翅欲飞的僵硬羽翼从根部开始，缓慢消散在了空气中，不留一点痕迹。
塑像变成了只有鱼尾的形态。
这时的塑像便不再像个天使了，失去了那对比夏生的火焰翅膀还要更像翅膀的羽翼，只有人身鱼尾的塑像应该算作是人鱼才对。威武有力的鲨鱼尾巴弯曲着顺畅的流线型曲线，最细的尾端俏皮向旁边一勾，依旧是那副活灵活现的画风。
白童子再去看塑像的面孔，失去翅膀的天使看上去没有了那种朝圣感，反倒像是在受什么苦一样，眉眼间突然充斥了一些悲苦隐忍之色。
人鱼应当是魅惑任性的水中精怪，更何况还是鲨鱼，不去欺凌别人张扬跋扈就不错了，怎么会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再加上塑像挂着的又是夏生的脸，看上去好生奇怪。
……夏生的脸？？
白童子反应过来，立马向下方的池子里看去，却见刚才还在水里欢快绕着中央塑像一个劲儿转圈的夏生，这时整个人都埋进了并不很深的水面之下，摆出一种很搞笑的倒栽葱姿势。鱼尾巴夸张的在水面使劲扑腾着，把水花打的到处都是，还时不时一不小心抽到塑像底座上面，发出沉闷的‘砰噗’一声。
看起来像是在玩，不过那家伙就是再想跟他搞怪，也不会挑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水底下肯定有东西。
来不及多思考什么有的没的，白童子顺应自己第一个本能反应，超没形象的往下一跳，落入了水中，并且迅速闭气头往下一扎，沿着夏生挣扎的方向潜行过去。
这池中水异常清澈，没有了两种介质交错造成的视觉影响，他马上便看到了造成夏生突然作妖的罪魁祸首。没想到塑像底部居然有一个圆形坑洞，那里面正传来一阵强势的吸力，要把夏生整只鱼吸进去。
看起来塑像是整座立在那处坑洞正中央的，与喷泉池本身底部石壁并没有连接的地方。但塑像却在这阵吸力中岿然不动，支撑很稳的样子。也是多亏它，夏生好歹有个可抓之处，勉强撑住了自己。
这时白童子一来，那坑洞一视同仁，竟然增加了向下的吸引力，要来者不拒将他也吸收掉。本来很浅的水层里都出现了水螺旋，一路蜿蜒着延伸到坑洞深处。
奇特的是，哪怕水在源源不断被往下抽去，这座喷泉池里面居然也不见半点水面的下降，仍旧是满满当当。
好在白童子早有警惕，虽然没想到是这么个局面，让他一时不察被猛然向下吸了一段距离，不过他很快就召唤出了自己的妖刀，长柄一挥，插入塑像底座之中，止住了自己的落势。
夏生在被搅动的水层里勉力睁开眼睛，低头向他看过来，一边呛水一边大声喊：“结界！！”
“……”
白童子默默撑开了自己的结界。
他没有忘，只是刚才一时赶不上撑开，就是这样。
结界马上便稳住了白童子的身形，同时隔绝周遭池水，因为结界吸收外界伤害转为己用的特性，那些汹涌朝白童子袭来的强势吸力居然也被结界判定成了攻击，开始吸收起来。
这倒是让白童子没有想到，自己的结界吸收了下方诡异的吸力，那反击回去的应该是同样的东西，两相拉扯之下，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抓紧时间操纵结界向前，把还在水里扑腾的夏生也收了进来，以免结界反击的时候臭小鬼被两边一起拽，拽成两半可怎么是好。
被收进结界里以后，半妖立刻便像死鱼一样瘫软下来，满脑袋星星，靠在结界淡紫色的界膜上面呼哧喘气。他的尾巴还在条件反射般抽动着，手拽着白童子搀扶他的胳膊，全然动弹不得。
原来被丢进洗衣机里转圈的衣服们平常是这种感觉的，好晕……
白童子难得体贴一把，没有马上就开嘲讽笑话他变成废鱼。夏生脱了险，结界积蓄的力量就可以释放了，他对两方势均力敌的吸力相互抗衡是何结果有点兴趣，当下便二话不说操纵结界反怼了过去。
界膜前的水层里很快便也出现了同样的倒螺旋，与坑洞之上的螺旋对流到一起，使得水中出现一道中间宽，两头窄的旋风。风的那头深不见底，黝黑坑洞里面还不知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白童子的结界在吸收外界攻击返还的同时，还会在原本攻击力度上有增幅作用。很快，马力全开的结界前方，那螺旋肉眼可见的增大了旋转范围，一时之间，竟然连坑洞里那道最初的螺旋都被吞到了风肚子里。
夏生已经缓过来一点，可以借着白童子的手劲把自己拽坐起来了，看到身子底下发生的这一幕对撞画面，顿觉解气，拍拍白童子的肩膀夸道：“不错嘛，你的结界这么厉害的吗？以前都没见你拿它对付我诶。”
“……认真来讲，这结界是属于奈落的，能不用的话吾并不想用。”白童子对夏生的夸赞无动于衷。
“哦……好吧。”夏生干巴巴笑两声，捏捏手下面白童子的胳膊肉，拍着胸脯道：“反正你也可以用，没关系啦，大不了以后你也自创几个更厉害的结界出来，给他好看。想要什么资料，我给你找。”
“……呵。”白童子低笑一声，没有接话。
夏生瞅瞅他，觉得这家伙似乎心情蛮好，这才悠哉哉地继续往下面看过去。
“诶，你的结界怎么还没释放完吸收来的攻击吗？下面的旋涡已经没有了，咱们上去呗。”
“再等一会儿，吾准备到那里面看一看，应该会有什么线索。”
夏生睁大眼睛看了看底下内容未知的黝黑坑洞，那种深入不知名黑暗之中的感觉，绝对是他想都不愿意想的事情。看刚才那股吸力这么恐怖，万一下去了有什么超可怕的怪物在等着他们，那他一定会做噩梦的。
他软声软气的跟白童子求饶道：“不去好不好啦？塑像没能让你有什么灵感吗？对了，塑像啊，咱们先去看看塑像有什么改变嘛。”
白童子嘲笑他：“胆子小就直说，看汝平时到处找麻烦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怕黑。”
“我才不是怕黑，我是怕里面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万一很恶心或者很惊悚，那我一定受不了的啦。你体谅体谅我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宝宝吧。”
“吾没见过汝这般大的宝宝。”白童子终于对夏生的这句话吐槽了。
夏生不为所动，坚定自己就是个宝宝的信念，拽着白童子想要操纵结界向下行动的手使劲晃悠，嘴里念叨着：“上去吧大爷，你想啊，万一底下是一只超级丑超级恶心的超大号怪鱼，那我一定会被吓到尖叫，我一尖叫呢就会吵到你，吵到你你就会心情不好，你一心情不好我就要遭殃，虽然我会遭殃但我一定不会怪你让我遭殃，这样一想我就觉得自己好苦逼哦。所以为了不要让我这么苦逼你就依了我吧，咱们上去哈，拜托~”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逻辑清晰的废话，眼睛很纯然无辜可怜的看着白童子，blingbling的闪着星星，一副打定了主意要跟对方死犟到底的模样。
白童子被他搞得头痛，又不愿意斗这种幼稚的嘴，干脆黑着脸掉了个头，离开池水，准备先把半妖送上去。这个烦人精还是让他待在上面等着吧，不然下去以后自己可能真的会被他吵死。
夏生夸张的松了一口气，哥俩好一般拍拍白童子的肩膀，感动道：“没想到你真会迁就我，谢谢哦白童子，回去请你吃好吃的。”
“不必了，”白童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酷道：“回去以后，乖乖等着被吾吸血吧。还有，以后汝若是再敢惹这种麻烦事出来，惹一次吾吸一次，直到汝没力气乱跑找事情为止。”
“听懂了吗？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不许瞎跑。”
“……哦，我知道了啦。”夏生憋着笑，双眼亮闪闪的看着他。
谁让白童子老是不自知的说出一些很……怪的说辞，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纯洁的事情，果然心怀鬼胎就喜欢乱想嘛。
傻呵呵地笑着看白童子扭身又回到水里，身边没人了，他才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有些烧红的脸颊。白童子本身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啊，好丢脸。
不过妖怪说的那些话倒是奇妙的起到了应该有的作用，夏生当真老老实实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水面神游起来，没有四处游荡乱飘。他当然不怕白童子吸自己的血，只是不想再找麻烦了。
毕竟这次确实完全是自己搞出来的麻烦，从一开始闲不住大晚上的跑出去遇到骸开始，白童子就一直在为了他的多管闲事而恼火。现在牵累对方跑到自己的幻境里来做苦工，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他又鸡婆的不愿意跟着一起去。这样想想，就算白童子出去以后真逮住自己要吸血，他也不会不乐意了。
再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说话的语气，真是……感觉最近变得越来越矫情，整个人都变成了恋爱脑。不过是动了点小心思而已，真的会让人胡思乱想起来，他这算不算老房子着火啊？
不对不对，什么老房子，前世死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大，加起来还不到老房子的程度。只是一旦看到白童子愿意为自己做的这一系列事情，他会忍不住觉得蛮开心，不由得就随心所欲，说出了那些话，仿佛看到了未来希望的曙光。
唉，好纠结。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63章 池中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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