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花园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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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夏生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不知名的花园里面。
或者更准确来说的话，是花园中央的喷泉池，他整个人被严严实实的捂在水里，透过粼粼水光看到了碧蓝的天空与茂盛的树盖。
意识回笼，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浸在水中的那一瞬间，求生本能让夏生一个激灵挺起了腰板，破水而起，仰头拼命呼吸外界的氧气。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两边耳根与喉管都被撕扯得生疼。绚烂的阳光照射下来，恍惚间给了他一种几乎被灼伤的错觉。
片刻后，夏生慢慢从缺氧呛水的幻觉中回过神，平复了呼吸。然后他愣了一会儿，才突觉自己气管里好像并没有被水呛进去过的刺痛感，反倒是现在暴露在空气中，总让他觉得嗓子干巴巴的，像是脱了水的鱼。
呃……鱼？！
夏生目瞪口呆的看着坐起身后呈现在他眼中的画面，清澄干净的喷泉池水里，毫无遮挡的水层下方，他原本应该长着一双直绷绷大长腿的地方，居然横陈着一只，不对，是一条……鱼尾巴？？
而且还特么的是鲨鱼尾巴，根本没有美人鱼的美感好吗？！太凶残了，他还只是个宝宝诶。
这次夏生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个画面十分清晰，让他能够清醒认知到自己正身陷梦境的奇怪的梦。
他甚至还能记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从自己开始试探骸隐藏着未知力量的右眼，到最后那只腥红眼睛中扭曲变形显现的文字‘一’。这些前所未有的经历让他马上对自己目前的状况做出了判断——如今他身处之处，应当是幻境。
而力量的来源，八成就是骸那只诡异的右眼。
那孩子尚且不会操纵自己的力量，这次被他刺激到，也不知潜意识里会做出什么场景来对付自己。就算骸本身对他没有恶意，但从之前的对话来看，曾经试图伤害他的妖怪最后都不知所踪。也不知是被幻境迷惑离开，还是受控丢了小命。
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夏生如今的境遇可能会比较糟糕，连主人都无法成熟操控的幻境，就像杀人者随手投射出去的武器一样。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全身而退，但如果他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后果真是难以预料。
说来白童子那家伙也是使用幻术的一把好手，虽然他制作幻觉的依仗是瘴气与妖力，不过基本原理应该差不多。他教过夏生一些相关的知识，还曾经认真想要在夏生身上做实验，看这个学生学的怎么样，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这种事发展到最后，自然是以他们之间的一顿乱揍作为终结，话题到此为止。那时候，他还挺不忿的，觉得白童子好端端拿他寻开心，可是现在想来，反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而白童子只是在拓宽他的知识面而已了。
风水轮流转啊。
思及此，夏生不再纠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出来一只鲨鱼尾巴的事，这样泡在喷泉池子里，让他觉得自己像要被煮掉一样。他撑着胳膊坐到了喷泉池边的石壁上，把自己又长又沉的鲨鱼尾巴甩出来，在草坪里洒下一串带着鱼腥味的水花。
米白色的尾巴看起来肌肉结实，流线完美，十分真实，跟真正的鲨鱼也没什么两样，不知是幻境的自我补充，还是骸真对鲨鱼了解颇深。
夏生摸了摸自己原本应该是大腿根的部位，鱼类柔韧而富有弹性的硬质皮肤取代了他曾经Q弹软嫩的人类肌肤，触手只有一片冰凉。如果叫白童子看见他如今的样子，一定会取笑他吧。
很快，就像是游戏点开了开始键，整个人暴露在空气中之后，夏生鱼类部分生长在后腰上的流线型鳍在微凉轻风中敏感的抖了抖。鲨鱼作为感知器官之一的侧腹神经系统向他传递了某种不平静的讯号，似乎在迎面而来的风中，有着什么伺机而动的东西。
他握了握拳，确认自己在幻境里仍旧可以点燃死气之炎，有可以傍身的武力。随后凝神向四下里扫视，感知风中的危险。
不知是不是如今身为鲨鱼形态的半人鱼得到了一点优惠，即便上半身仍旧是自己原本的样子，夏生还是觉得自己五感貌似犀利了不少，尤其是鼻子，他甚至能闻见自己身上水滴那种无机物的味道。无法形容，但很清晰。
所以哪怕是在逆风的方位，那里隐隐约约藏匿着的妖物腥臭味道，仍旧在稀释了十几倍后化作显眼的气味分子，直直传入夏生嗅觉神经之中。
他要面对的幻境第一重挑战，大约就是这位送上门来的客人了吧。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和大脑受到冲击的骸一起晕作一团的夏生的身体，此时已经被妥帖安置在了床铺上。同房间几人或者妖怪在他身边围坐成一圈，内心捉急，面面相觑。
一觉醒来发现小主人/boss又在搞事情，还不能报告大主人/boss和他的夫人，该怎么办？
作为房间里唯一一个人类，克里斯蒂诺毅然承担起了忽悠沢田家光和奈奈的重任，虽然一大早起来就见不到自家大儿子肯定会使儿控的沢田家光起疑，但想来按照他们父子俩的性格，他应当会一起帮着转移沢田奈奈的注意力。对于夏生来说，这就够了。
房门重新锁住后，莱翁跑到了后院去找白童子，刚醒来时他们见这大爷撑着个结界在里面睡得死沉，知道他有起床气，便机智的暂时没有打扰他。
现在发现了夏生和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子一起原因不明的昏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一鹿一马却束手无策，莱翁怎么可能还让白童子再逍遥睡下去。
来到结界外围的鹿王毫不犹豫对着结界长长的呦鸣了一声，声波振幅扩散开来，震落雪花片片。
仅仅是掉下去些许雪层的结界很忠实的保护了主人的睡眠，没有让莱翁呼喊他的声音传导进去，眼看着自己连鹿带声音一起被挡在外面，小主人又在里面昏迷不醒，莱翁急了。
好吧，未来的小夫人（？），我要失礼了，他心想。
鹿王高高扬起自己开始流转金色火焰的大角，枝桠美丽的角质在晴炎包裹下变作一支锋利武器，狠狠地朝结界冲击而去。
“汝最好不要这么做。”
面前的结界突然收缩两圈，避让开了莱翁这一次冲击，与此同时，白童子慵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似是好意劝说。
莱翁一个急刹车，堪堪止住冲势，向后退了两步。
“呜呜，呜哟……”你醒了？赶紧出来！
白童子掏掏耳朵撤去结界，瞥眼看过去，懒懒道：“夏生不在，吾听不懂，不要……！！！”
话还没说完，莱翁也很快反应过来白童子根本听不懂他说话，于是当机立断上前一口叼住了还在闭目养神的白童子的衣领，不顾他怎么恼怒的睁大了眼睛，张口准备教训自己，飞一般就狂奔回了卧室。
白童子被莱翁动作狂放的一甩头丢向床铺方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他淡定的稳住了自己的去势，面部朝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并因此看到了莱翁想要让他看到的画面——
他家的半妖崽子正一副睡很香的模样，和昨晚他捡回来的臭小子一起，囫囵抱着，团在他们昨晚铺好的床铺里面。
抱着，团在，他们的，床铺里。
白童子：“……”
这他就有点生气了，好不容易把臭小鬼身上的味道稍微盖住了些许，他竟然还敢给自己往臭味源上蹭，还把臭味源带到他们的被褥里，这是嫌自己昨天没有打他一顿吗？
白发妖怪黑着脸降落到地上，正好站在夏生身边，他蹲下身去，伸手‘啪’的拍在夏生脸上，发出了清晰的一声脆响。
莱翁歉疚的看夏生一眼，主动把这个锅背起来，他觉得白童子会有这么大的火气可能是因为在犯起床气。犯起床气的白童子能狂暴到什么程度，旦看最爱惹他的夏生同样小心避让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然而现在被这一巴掌盖在脸上的夏生却毫无反应，仿佛对自己无辜遭殃挨的大耳刮子无动于衷。就连白童子的手捂久了造成他有些呼吸困难，小脸肉眼可见憋到通红，也没能让夏生挪动哪怕一下。
白童子蹙起眉心，冷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场另外唯二清醒的两只妖怪，莱翁和炎蹄默默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地低头看回去。两双水润润的圆眼睛里显现出一模一样的爱莫能助，无可奈何。
白童子：……好烦。
烦躁的大妖怪把火气撒到了一边同样软软瘫倒着，和夏生一起陷入了昏迷的骸身上。他拎起骸的一只胳膊，轻而易举将他整个人拽起来，冷着脸抖了抖。
胳膊被扯痛的感觉让骸难受的低低呻|吟一声，本就苍白的小脸上生生被痛出了几滴冷汗。
他没有跟夏生一样陷入幻境，只是被自己的力量冲击到晕过去，所以此时感受到身体不适，还活跃着的意识很快便令他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汝对他做了什么？”白童子不等骸完全清醒过来，直接粗暴的让他在自己手里掉个个儿，脸朝向夏生的方向。
骸被他搞得肩胛骨有些扭痛，‘嘶嘶’倒吸两口冷气，听闻这问话，迷蒙目光无意识的巡游到了眼前人身上，焦点聚集。
“……夏生哥哥？”
这一眼立马将他脑子里残余的瞌睡虫给驱逐了出去，半睁得双眼瞪大了，茫然上下打量夏生几圈，慌色顿显。
“他怎么了？”骸喃喃道。
然后他顿了顿，才惊觉自己还落在别人手里吊在空中，曾经的经历让他身体本能一脚向后蹬了过去，正好直直对着白童子腹部的方向。后者不慌不忙冷嗤一声，毫不留情的一甩手，把他摔到了一边。
骸连滚带撞的在地板上翻了几圈，硬生生靠着摩擦力把自己给停了下来，碰撞的疼痛让他一时忍耐不住，沉沉闷哼了一声。被他忽视了一晚的伤口忽然再次疼痛起来，嚣张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半晌，将这一波疼痛干巴巴的忍了过去。
白童子心里正不爽，哪儿见得他对自己应付差事，他又不是什么性情温和的妖怪，当下手臂一伸，重新将骸给提溜起来，让他正面对着自己，目光森然。
这次骸学乖了，看出面前人不好惹。他是惜命的，该隐忍的时候就得隐忍，何况夏生还躺在一边情况未知，早熟的孩子很快便做出了抉择，避重就轻的说：“我也不知道夏生哥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应该跟我的眼睛有关系。”
他不敢把自己眼睛的特殊情况完全讲出来，生怕面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会对自己做什么事。聪明如白童子，哪能看不出来他这点小心思，夏生已经是这个状况，想要再对他瞒东瞒西的，他对这满身臭味的小子可没有什么耐心。
他轻描淡写道：“昨天好歹是夏生将汝捡回来的，算是有恩，汝却害他落到这般模样。既然起因是汝的眼睛，那为了偿还夏生对汝的帮助，不如干脆就将眼睛挖出，一了百了。”
“想来只要把汝惹祸的眼睛挖出来，致使夏生昏厥的效果也应当会消失吧。”
他这话说的半点不掺假，因为本人当真是如此想的。边说着，白童子边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中食二指弯成钩状，作势要实践自己方才的提议。
骸受到了惊吓，条件反射把自己整个人蜷了起来，在半空中缩成一团，手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失措喊道：“别！先听我说完！你就算挖了我的眼睛，夏生哥哥也不会就这么醒过来的！”
白童子一声冷笑，漠然的说：“有没有用，一试便知，如果挖去汝的眼睛夏生仍旧醒不过来，那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可是只有我自己有可能控制我的眼睛啊！如果眼睛不再属于我，那就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它了！”骸感觉到白童子准备掰扯他捂着眼睛的手，有些崩溃的大喊起来。
他这话倒也有道理，因为眼睛离开他的身体，应该就会失去他的控制了，万一作用还在夏生身上消不掉，那可能反而会有些难办。
白童子这才冷哼着把骸随手丢回地面上让他自己站着，然后挨着夏生随意盘腿坐下去，探手过去查看夏生的情况。他这是中了幻术，白童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看这小子一脸安逸的样子，一时半会儿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只是骸的幻术所依靠的力量体系与他自己常用的妖族幻术完全不同，就算能摸清夏生如今大致的受控程度，他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化解。
照理来说，从内部自行突破要比外人强行帮忙更容易些，看这个人类孱弱的德行，施术力度也不会强到哪里去。都是夏生这小子，让他好好跟自己学的时候，他非要嚷嚷着打架，以为自己是在逗他，一点也不认真。
虽然他确实是在逗他也就是了。
妖力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夏生体内游走一圈，顺便跟欢欣雀跃着朝他涌来的灵力因子打过招呼以后，白童子收回了手，眼神一瞟，示意骸往近前来。
“汝可知道夏生现在正经历何种幻境？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并不像是在被幻觉困扰。”
“我也不知道……”骸小心翼翼的说：“我从来没有靠自己主动使用过右眼，也不知道自己的右眼有什么作用。夏生哥哥到底怎么了？”
这种完全无辜无知的说辞令白童子再次烦躁的皱起眉来，冷冷斜睨骸一眼，嘲讽他：“空有力量却不会用，简直无能。不如直接将那只惹事的眼睛挖掉，汝可能还轻松一点。”
“……”
饶是骸已经听惯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侮辱，高高在上的讽刺。此时当着夏生的面，被夏生的友人言之凿凿的看低一头，仍旧让骸无法自抑的感觉到十分难堪。
他确实是不懂得运用自己的力量，甚至抗拒，怨恨它的存在，可与此同时，他又狠不下心来彻底除掉作为力量载体的眼睛。哪怕这只眼睛对他来说是过去耻辱的象征，每当看着镜子的时候，腥红的颜色就会让他回想起自己被摁在实验台上的记忆。
他之所以如此难堪的原因，正如同白童子所说那样，在掌握不了自己力量的同时，却又对自己的特殊之处怀有期待，进退不能。
这样不干不脆的后果，现在连累了好心想要帮他查探右眼的沢田夏生。而更让他心虚的是，他的内心还是隐秘在期待着，期待着夏生醒来告诉他有关于右眼的秘密，可以使自己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
白童子淡然犀利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无所遁形，仿佛已经被看透了这点小心思。骸有些害怕这个从头到脚都在对自己表示着不欢迎的冷面男，斟酌半晌后，他迟疑的坦白道：“关于我的眼睛，我只知道一件事，它可以帮我击退一些想要吃我的妖怪，所以应该还蛮厉害的。但是这个能力每一次发动时我都会像刚才那样瞬间晕过去，所以到底那些妖怪最后怎么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听得这个答案，白童子并没有觉得获得了更多信息，那些妖怪无疑和夏生一样是陷入了幻术的控制。他想要知道的是骸的幻术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是只对被控制者的精神造成伤害，还是会直接映射到现实中来，损伤夏生的身体。
他之前被雷蛇和污秽池伤到，身体还正虚着，那个罪魁祸首老头子送来的倒钟石这家伙又舍不得用，只抱着睡了一个晚上，不见有什么用。
这要是伤上加伤，再被来上一下…………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喝上夏生的血？
夏生要是知道了他此时的想法，说不定会感动的和他打一架。
白童子不再把希望放在骸身上，重新仔仔细细用妖力在夏生大脑里摸索起来，强行打破幻术肯定会多少损伤夏生的大脑，如果实在找不到安稳破解的办法，那他说不得也得冒险在夏生脑子里走一趟。
想到这里，白童子不易察觉的愣怔了一下，探出舌尖，无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真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不假思索的想要救一个人的时候。
这一霎那的失神没有被第二个人发现，很快，白童子便下了决定，直接将夏生从他们‘臭烘烘’的被褥里抱了出来，另外翻出一床被子再把他安置好，自己也翻身躺到旁边。
他招手让满头雾水的莱翁与炎蹄凑近，嘱咐道：“吾睡时，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过来，除了奈奈她们。还有这个小子，把他给看好了，要是他想要趁机逃跑，就打断他的腿，知道吗？”
知道莱翁这只温和过头的鹿妖王大概会不忍心，白童子后半句话主要是对着炎蹄说的。等自己最忠心的下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莱翁也配合着跪卧下来做看守状，他才闭上了眼睛。
妖力还在夏生的脑子里打着旋的游荡着，寻找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契机，决定好要亲自走一趟后，他改变了小心探索的方式，依照自己以往的经验，准备简单粗暴的通过妖力与灵力短暂融合，将二人的精神力连接到一起。
夏生体内的灵力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抵触，甫一靠近，那些活泼的因子就欢欣雀跃围了过来，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绕着白童子妖力转了两圈。
这跟主人性格如出一撤的感觉给了白童子机会，让他得以一举入侵，还算顺利的进入到夏生的精神世界。注入进去的妖力与夏生本身的灵力互相侵蚀着，混成了一片。
这样一来，夏生之后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来把他搅进去的妖力做下清理，不过能安然无恙把他从幻觉里带出来他就该感恩戴德了，所以白童子完全没在意这些，凝神向夏生意识正活动的区域游了过去。
呈现在他面前的，正是夏生之前身处的花园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61章 花园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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