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生记》小薇薇儿

7、遇魔

　　长生殿没有秋季，但是有秋季围猎，以前在万峰山也有这样子的活动。但万峰山是一年四季有别，秋季天高气爽，师兄弟们一起去山上围猎，晚上的时候将打来的野兔、野鸡等做成美食。
　　但在雪山上围猎，却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把这个骨具套在鞋底，然后像这样子往下滑，通过动作的变化控制速度和方向。”长生演示给陆谣看。
　　“你看，就是这样子，是不是很简单？”舒长生吱溜一圈滑到陆谣身边立定。
　　“嗯，我试试，好好玩的样子。”陆谣的运动细胞非常不错，没一会儿就上手了。
　　“哇，这个好玩。”陆谣展开双手保持平衡，衣袖上的飘带随风飘荡。滑到平缓处，再御剑飞回。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长生不无得意的说道。
　　“顾诚，快，一起来。”陆谣朝身后的顾远征招招手，然后又朝前滑了一段。
　　“嗯。”顾远征套上骨具，也跟了上去。
　　“顾诚，快。”
　　“慢点，慢点，怜生，小心。”
　　“啊！”陆谣一下子坐在地上，感觉屁股快摔成两片了。看到陆谣摔倒的长生，笑到捧腹。而顾远征则立马滑了过去。
　　“怎么样？还好吧？”顾远征朝陆谣伸出手，陆谣看着顾远征，背着光的顾远征的笑，自从那天开始，顾诚，是有多久，没有笑了。
　　陆谣裂开嘴大大的笑了起来，顾诚，我想要你一辈子都笑。将自己的手放在顾诚的手心，顾诚一个用力，陆谣掉进顾诚的怀里，“我们一起滑！”
　　“嗯。”陆谣用力的点了下头。
　　“怎么办？看他们两人，感觉好般配呢！”舒长生不无羡慕的说道：“真的是让人好生嫉妒。”
　　“今年给你物色几个女弟子？”舒长华淡淡的问道？
　　“哈哈，算了吧！”长生心内长叹一声，我就不耽误人家女孩子了。
　　“长华哥哥，想招女弟子吗？”
　　“嗯。”舒长华点头道：“我们长生殿，需要一个女主人了。”
　　“长华哥哥我们出去游历游历吧！”
　　“不行。”
　　“长华哥哥，我没有几年日子了，你就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嘛！”
　　“不行。”
　　“长华哥哥……”
　　“长生殿主。”
　　“好嘛，好嘛。”舒长生一甩袖子，负气走了。
　　陆谣和顾远征打打闹闹着往前滑，离人群越来越远，待到人群都散去，两人还没有注意到。突然一阵轰隆轰隆的声音，两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待到雪崩的隆隆大雪压到眼前，两人才看到。顾诚立马用灵力建起防御屏障，陆谣招出剑拉上顾远征飞速往前飞行。
　　眼看雪就要追上两人，一把剑载两个人，毕竟是慢了。顾远征在陆谣身上结了一个防御法术，然后凝集全身的灵力，朝陆谣打了出去，下一刻陆谣飞出几丈远，而顾远征被卷入雪浪里。
　　“不，不，不。”
　　“顾诚，顾诚。”陆谣眼看着顾远征被雪崩吞噬，简直要疯了。
　　剑还在一直往前飞，而顾远征已经没了影。在陆谣要调转回去找顾远征的一瞬间，她被舒长华抓住。
　　“舒宗主，快，快去救救顾远征，顾远征被，被，雪埋住了。”
　　舒长华拉着陆谣快速上升，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的看着，看着还在滚滚奔腾的雪浪。
　　“顾诚，顾诚。”陆谣瘫软在剑上，而舒长华一手拉着陆谣的后颈衣服。
　　“陆谣，你吃点东西吧！”长生将粥喂到陆谣嘴边，但是陆谣摇摇头。
　　“那我让长华哥哥给你输点灵力？”
　　“顾诚，找到了吗？”陆谣无力的问道，见长生不回答，又问道：“第几天了？”
　　“已经第九天了。”长生殿的子弟们已经日夜兼程的清理积雪了，但是这次雪崩实在是太大了。
　　“第九天了。”
　　“顾诚的灵力，还不如我，他能熬几天呢？”
　　“……”
　　“他一直那么努力，一定会等到我们去救他的，你也要坚强。你不是说要保护他吗？你不吃东西，全身无力，灵力匮乏，还怎么保护他？”长生安慰她。
　　“对，我说过要保护他的。”突然想明白了，陆谣接过长生的碗，整口整口的喝着粥，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但是每次都是你保护我。是我，是我太弱了，才没有能力保护你。是我…是我…顾诚……
　　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我会变强的，我一定要变的更强。
　　我要保护你！

　　“你是何人？”
　　“？”顾远征被雪浪掩盖的一瞬间，飞身跳进了岩石缝里避险。岩石缝很小，只够一人躲避，故他才会倾尽所有灵力，全力助陆谣逃生，而自己则躲进岩石缝里。
　　“啊！”一个声音响起后，原本岩石缝下的土开始松动，顾远征整个人往下掉。
　　洞里很暗，顾远征将灵力汇聚在掌心，形成一道火焰照亮四周。
　　“有趣的灵魂，有趣的人，过来。”
　　“你又是谁？”顾远征将火焰打向不同方向，照亮整个空间。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被绑在一块满是符文的巨石上，身上缠满了铁链，铁链上也刻满了符文。
　　“我啊，我都快要忘记我是谁了。”男子抬起头，银发垂落，露出俊朗的面容，缓缓闭上眼，似乎在回忆往昔，“让我想想啊！”
　　“我啊，和你一样。我要报仇，你也要报仇，我们啊，都是流着一样血的人。”许久之后，男子突然睁开眼，发丝飘散开来，灵魂似乎脱离出来，猛的钻进顾远征的脑子里。
　　“啊啊啊”顾远征突然抓住头，头好痛，顾家被灭满门，父亲被杀害的一幕幕反复的在脑子里闪现。
　　“是不是好恨，是不是想要报仇，是不是好想杀人？”
　　“是…啊，好疼，是，啊，啊啊啊，我要报仇，我要将那些人都碎尸万段，我要将那些人…都，都挫…骨…扬…灰。”顾远征抱着头，痛的快裂开了。
　　“对，那些背叛我们的人都应该死无全尸，永不超生。哈哈哈…”男子的声音在顾远征脑海里回荡。
　　“小朋友，你真的是，太弱了，你这么弱可怎么报仇呢？”
　　“我要变强！”
　　小姐不知为什么就会看上顾老爷呢？就是说。我们万峰山英才那么多，当年小姐不嫁顾老爷的话，就不会遇到这种灭门的事。顾老爷都没到金丹呢？是吗？难怪会被灭门呢。可怜小姐疯了。更可怜的是顾少爷。可惜资质也差.....
　　“对，你要变强！来，只要你入魔，就能变强。”
　　“不。我不能入魔！”
　　顾诚，我喜欢和你在一起。顾诚，我会保护你的。顾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体内原本就有魔血呢，虽然非常少。所以飞升成仙，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天上那些家伙可是非常讲究血统的。哈哈哈，你不入魔，那么一辈子都只能平庸度日，一辈子都别想报仇。”
　　“不，我不入魔。我不能入魔。”虽然头疼欲裂，但是只要脑子里闪过陆谣的身影，心智就能清醒半分。
　　“怜生在等我，我不能入魔。”
　　“怜生？”
　　“世界上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只要你信任他们，他们就会背叛你，你，只能信任你自己。”
　　“不，滚，给我滚！”
　　“我不会入魔的！”
　　“噗”男子遭到反噬，吐出一口血，“哈哈哈，哈哈哈，真有趣。”
　　“你会后悔的！”男子眼光凌厉的盯着顾远征，冷声道。
　　“我不会！”顾远征也吐出一口淤血，跪倒在地。
　　“那我们做一个交易吧。”男子见顾远征没有拒绝，接着道：“你带上我的魔核，当你想要入魔的时候，就把我吃掉，而你，则要帮我杀一个人。”
　　“谁？”
　　“谁？我...曾经的一个挚友，我曾经最信任他·仰慕他·最想成为他那样的人。想要.....想要......也是天底下最虚伪，最狠毒，最无情的骗子。”想要....永远都能陪在他身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
　　魔物将毕生魔力凝结成魔核，满满的魔力不断流转，黑色的光芒肆虐飞舞，魔物轻声吟出魔咒，魔咒慢慢汇聚到魔核上，然后咻的一声打进了顾远征的灵核里。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天底下最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一定会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哈”魔物说完后，慢慢的消散开，而顾远征昏倒在地。
　　“启禀宗主，发现一处怪异的地方。”一名长生殿弟子急匆匆的跑进开云阁，这是舒长华平时办公的地方，整个居室简单大方，点了一盏香炉，青烟袅袅。
　　在过了一个月余后，终于挖到了顾远征消失的密洞。但是洞口有封印，低阶修者根本进不去。
　　“去请陆姑娘。”
　　“是。”
　　近冬的雪山，一轮虚弱的残阳挂于天穹，漫漫散照出一层死白的光辉。
　　陆谣整颗心都悬到了喉咙口，盯着舒长华的背影，整个心都焦躁不定。
　　顾远征原本躲避的位置，其实就是洞顶上沿的一块巨石下的一道缝，日积月累，风雪泥石慢慢堆积，原本的洞口慢慢被掩埋，徒留洞顶上沿的一块巨石裸露在雪地上，刚好被顾远征发现用来躲避雪浪。
　　长生殿弟子们将巨石下日久累计的泥土积雪慢慢挖掘开后，就呈现出一个天然的洞口，这个洞非常大，但洞口被一道上古法术封印，好在过了百年千年，结界逐渐削弱，但舒长华也是废了好大劲才得以解开。
　　待进入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石椅石凳石棋盘，还有一张宽敞的石床，虽一片自然天成之像，但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设有书架，桌案等，只是布制品及薄弱的木制品都已化尘。
　　而顾远征就躺在一块巨石前，巨石上有非常多大铁链，遍处都刻满法咒。
　　陆谣立马奔过去，抱起顾诚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顾诚的气息很微弱，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舒长生蹲下把了下顾远征的脉，好在脉象虽然微弱，沉伏，但节律脉率都正常，只是被困太久，虚弱而已。
　　舒长华和长生互往了一眼，心照不宣。
　　顾远征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白纱曼曼，随风飘荡，四角垂着精巧的金饰。
　　头微微偏向床外看去，陆谣一袭白衣斜倚在枕边，手微微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虽然清醒过来，但是全身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想要抬手摸摸陆谣的头，都有些做不到。
　　这几日，陆谣想必是没有吃好睡好，消瘦了好多，面色也不好看。
　　“顾诚，你醒啦？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谣稀里糊涂的醒来，一看顾远征睁着眼睛，立马担心的问道。
　　这回舒长华是用灵力帮顾远征疗过伤的，不然昏迷这么久，灵力虚微，真怕是要出事。
　　顾远征刚刚醒来，神情恍惚，没有回答陆谣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怜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谣的泪水鼓溜溜的滚了下来。
　　顾诚自己都快要死了，结果，结果先想到的是自己。
　　“那就好。”顾远征想坐起身来，陆谣见状，忙伸手扶他的背，让他靠在床头，并唤侍女将备好的清粥送进来。
　　顾诚觉得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食了些陆谣喂过来的米粥后，胃稍感舒适，但是通体还是疲乏无力。
　　过了不久，舒长生他们就赶来过来。
　　“顾远征，你有没有遇到了什么……东西？”舒长生温声问道。
　　“……”顾远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顾远征心想，自己身上有魔核这事不能暴露。正邪两立，即便自己和长生殿相处暂且融洽，但是涉及魔，长生殿不可能心慈手软，手下留情。但随便编个故事糊弄他们定也不成，魔在被封印在长生殿界内，作为长生殿主的舒长生和宗主的舒长华不可能不知情。自己许说的半真半假，并从他们口中套出点实情才行。
　　“雪崩来临之时，我和陆谣两人肯定无法一起逃生。恰巧看到那边有处石头可躲避，我就跳了过去。后来被一股力量拉进了洞内，洞里昏暗不可视物，我用火照亮洞穴，发现有一满头白发的男人，被锁在巨石处的铁链里。他和我讲了一个故事，说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封印，已有许多年，他心有不甘，无人诉说，能在死前把故事讲给我听，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只是不知这人是犯了何罪，需要被囚禁封印？”
　　“但我们到时并无他人？”陆谣不解的说道。
　　“他说完后就魂飞魄散了，可能.....是被镇压太久了。”
　　陆谣叹了一声，道“他是何人，听起来还挺可怜的呢？”
　　普通老百姓被关押在乌黑的密室几天就要疯，就算是修道者，被关几年几十年，还不得疯魔。
　　“几千年前，魔界有一对双生子，一名莫非，一名莫凡，魔力高强，纵横三界，惹事生非，为非作歹，屠戮百姓。天帝派两位仙君下凡，平息此事。露华仙君为了封印魔君莫非，神魂消散，后长生殿第一代殿主开宗立派，建立长生殿，自贡肉身奉养露华仙君散落的魂神，但因露华仙君魂神微弱，每代都英年早逝。而真武仙君封印了魔君莫凡，即返回天界，并未说明封印地点。我们长生殿世代守护在此，就是为了防魔君出世，为祸人间。”舒长生悠悠的道。
　　“长生殿主？那不就是你？”陆谣砸吧砸吧眼睛，问道。
　　“嗯，是的。”舒长生将头向侧斜上方扬起，闭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叹息道。
　　“啊？你会英年早逝？不可能吧！怎么感觉你会祸害遗千年呢？”陆谣脱口而出后，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过分，尴尬的嘿嘿两声。
　　“承你吉言。”舒长生把骨扇一收，合掌感谢道。
　　“顾兄遇到的可能是被真武神君封印的莫凡魔君。”舒长华道。
　　“那被封印的另一位魔君呢？”陆谣问出了顾远征想要知道的问题。
　　“他被封印在长生殿的禁地，有人把手，封印未见异常，长华哥哥每月都会修复封印，必定万无一失。”
　　“但莫非魔君的魔力比莫凡魔君的魔力高出很多，必须要谨慎小心。”顾长华谨慎的说。
　　“唔”顾远征一阵心悸，魔核似乎在颤动。
　　“顾诚，怎么了？”陆谣紧张的问道。
　　“没事。”
　　“我想再休息会儿。”
　　“好，那你再睡会儿，我们先走了。”
　　待所有人走出房间，顾远征心口痛到差点晕厥过去。
　　被背叛的感觉想必很痛吧？即便魔魂消散，只剩魔核，仍然是这么不甘心吗？
　　自己身上有魔核，舒长华灵力那么高强，再待下去，难保被看出来，看样子是时候寻个理由离开。陆谣的灵力突飞猛进，而自己也已经将藏书阁翻了个遍，整个藏书阁都刻在自己脑子里，里面有非常多稀世法术及心法，以后可以让陆谣慢慢修炼。
　　恰当这时舅舅修书来说，表妹齐可儿找到如意郎君，三月余后出嫁，让他们返回万峰山准备，并邀请舒长生等前往观礼。
　　顺着这个坡，顾远征提出辞呈，提前回去。
　　也是住了大半年的地方，陆谣还有点依依不舍，顾诚安慰道：“假如你想，以后可以再来拜访。”
　　“嗯。”陆谣点点头。
　　只是此去一别，再相聚却是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