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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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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些什么?”应禛反手将掌中的东西丢掉床间,只觉得掌心一阵阵烙得疼,那疼痛顺着经脉,流窜到五脏六腑,整个人都不知不觉得跟着颤抖起来。
阿娣紫红着脸,费劲的去够被他抛在床角的络子。应禛拉住她,搂在怀里,不准她去拾那串梅花络,仿佛那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沾上了便会招来厄运。
“阿禛,你把这个收下,是我送你的呀。”阿娣轻声哄他,“我特地编好送你的,你也不愿意要么?”
应禛咬着牙,“我不要。”
阿娣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小小的挣扎了下,弱着声音开口,“我知道我活不了很久了,所以,你就收下吧,让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谁说你活不了很久了?”应禛提高音量,双眼通红,“你只是生病了,喝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阿禛。”阿娣想去拖应禛的手,却被他甩开了,阿娣轻着声音哀求,“你听我说。”
应禛冷着脸拒绝,“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你现在就好好休息,不要想别的。”
阿娣无奈,仰着脸瞧他,像小兽般呜咽,“阿禛,我们好好说话……”
“我不想听。”应禛胸膛起起伏伏,抛下这一句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阿娣看着他僵硬的背脊,强撑起的精神一下垮下来,她看着走过来的宋潜,捂住了脸,嘴里喃喃:“哥哥,我该怎么办?”这不是宋潜第一次对她发这样的脾气了,自从她生病以来,每次只要一提到这样的话题,他总会这样,捂着耳朵不愿听不愿想,只一个劲儿的让她好好休息,乖乖吃药,早点好起来。
这样的应禛,让她心疼。身上的疼痛不敌心里疼痛的一角,每次夜深人静,身上痛痒难|耐的时候,阿娣总会想,如果她真的走了,阿禛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宋潜端着熬好的药走过来,“不怎么办,好好吃药,总会好的。”
阿娣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惨淡的弯弯唇角,“我好不了的,哥哥你不是也知道么?”她抬头看宋潜,不出所料地瞧见他躲闪的目光,阿娣释然的开口,“我是中毒了,不是生病了,如果找不到解药,我必死无疑。”这毒药的药性猛得很,光靠人参灵芝之类的药草吊着,也管不久。
宋潜眼底略过挣扎,“阿娣,你乖乖先喝药,会好的。
“嗯。”阿娣听话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挤出一丝笑容,“我也想多陪你们几天的呢。”
药效来得很快,喝了药后不久,阿娣便昏昏沉沉的陷入了睡梦。宋潜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来到后院。
“查出什么来了?”出了房门,宋潜毫不客气,“那毒越来越厉害了,再过几日,灵丹妙药来也不见得能起死回生。”
应禛捏紧拳头,心下慌乱:“我让人去寻解毒丹了,过几日便能回来。”
宋潜偏头轻嗤,“解毒丹也不是万能的,如今能救阿娣的,只有那毒相应的解药,你手底下的暗卫查出点什么没有?”
应禛挫败的低头,沉默不语。
夏日的风带着灼人的暑气,打在人身上,烫人的热。宋潜看了看正中如火团一般的大太阳,抬脚跟着移动的树荫一块儿挪。对面是一小片被圈起来的花圃,里头的花虽被晒得有些蔫蔫的,却依旧芳香袭人。花香被一团热风裹挟着吹过来,罩在人脸上奇异的香,浓烈的让人招架不住。
京都里好似未曾见过如此霸道的花,隔着一段距离,宋潜端详着那一从迎风招展的花朵,越看越眼熟,直起身来指着那些花问道,“那是什么花,好像从未见过。”
应禛抬起头,看了一眼,“从南方移开的花,不知是什么品种。”
“南方的啊……”怪不得这么熟悉。宋潜走过去,掐下一朵捏在指尖来回的看,“这和我们老宅里的烈焰花倒是挺像的……”与寻常花朵的娇嫩不同,烈焰花盛开在烈日灼灼的夏日,正如它的名字一般,绽放时如一团火焰,霸道的在阳光的炙烤下舒展每一片花瓣。
“说了是南方移过来的,你见过也不稀奇。”数着暗卫出门寻药的时间,应禛漠不关心的回答,“明日或者后日,寻药的人便能回来了,到时先让阿娣服下。”
烈焰花的花性霸道的让人不可抵挡,离着鼻尖一段距离,那花香便顺着风循着鼻腔钻进人肺腑里。宋潜皱了皱眉,将花挪远了些,这花,怎么这么艳,也太香了些。宋潜嫌弃的弹了弹花瓣,花瓣柔软的弯下去,复又弹起,晃动着又是一阵香。
与记忆里的怎么不一样?
宋潜试探着将花往鼻尖送了送,眼睛敏锐的眯起,扭头问应禛,“这花是谁种的?”
应禛一愣神,招来福顺。
福顺看着小花圃周围的一圈篱笆,“是……王妃。”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应禛焦急的追问,不等宋潜回答,转脸吩咐福顺,“带人去梅绍怡屋里查,仔仔细细的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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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样你们都能找到我这里。”四王妃坐上太师椅上,看着面色阴沉的应禛,略过他身后站着的一队侍卫,惨淡而不屑的勾了唇角。她面上上了精致的妆容,只是唇上的胭脂淡了些,一袭红衣下,更衬得唇瓣毫无血色。
应禛伸手止住跟在身后的侍卫,走上前,“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只有一份,”四王妃换了个姿势,嘴角笑容加深,“我给你,你就敢让宋姨娘吃了?”
只留了一份?站在角落里的莹莹儿嘴边流出笑意。
“你……”应禛气恼,她倒是将他的心思摸个透透的。知道他不相信她,得了解药后一定会去鉴别真伪,便只留了一份解药让他束手无策。
“你不敢。”四王妃施施然站起来,“所以我就算将解药给了你,宋姨娘也活不成。”
应禛攥紧拳头,厉声吩咐身后的一众侍卫,“进去搜,把解药搜出来!”
“是。”
整座院子被翻了一个底朝天,四王妃仿佛丝毫不在意,自在的坐在太师椅里。
“王爷,找到了。”领头的侍卫捧着一包药粉走过来,“藏在床头暗格里,应当就是这个。”
应禛接过药粉,狐疑的看了笑意盈盈的四王妃一眼,小心翼翼的打开凑近鼻尖嗅了嗅:“是不是这个?”
四王妃瞥了眼站在身旁蓄势待发的两个侍卫,缄口不语。
藏在床头的暗格里,应当是真的。应禛用手指沾了一点,递到嘴边。
“不怕死,就尽管试。”不动声色的四王妃淡淡的开口,“这不是我那包解药。”
“这是你藏在床头暗格里的东西。”应禛捧着药粉强调,对她的话充满了怀疑:“还不是你的?”
“我的解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你找到?”四王妃目光投向眼底露出惊疑的莹莹儿,端庄的走过去,抬起莹莹儿下巴,话里带笑,如绵里藏针:“这药包,是你的吧?”
莹莹儿面上闪过一丝惊恐,随即稳住,“王妃在说什么?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四王妃抽回手,语气变得凌厉:“这些事里,就属你最明白不过了”
难道她知道了?莹莹儿后背被汗浸湿,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四王妃的目光,“那些事?”一定不能露出马脚,万一让人瞧出来,她的下场……
“事多了去了。”四王妃走到梳妆台,打开胭脂盒,一圈一圈的给自己的唇上颜色,直到唇色血红,满意的放下手里的唇笔,“要说,得从你帮姓刘的替我送信开始说起了。”
“……”莹莹儿跌坐在地。
四王妃从铜镜里看到她的动作,轻蔑的笑,带着憎恨的恶意,“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这步,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罢?调换我的药包,先让宋阿娣一命呜呼,再让我受以极刑。一石二鸟之计,不得不叫人为你拍手称好。”
“解药到底在哪里?”应禛不想看她们狗咬狗,挥手让人拉开二人,“交出来。”
四王妃擦擦唇角沾染上的胭脂,“想让解药?那也好说。”
“你有什么条件?”应禛警觉地反问,“或者说,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得不多,三条人命而已。”四王妃竖起三根手指头,握准了筹码的志在必得:“留下我的命。取走她的……。”她指着跌坐在地的莹莹儿。
莹莹儿一个哆嗦,站起来,“你说杀了我便杀了我么?我告诉你,不可能!”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莹莹儿抖着身子站起来一阵猖狂的笑,“除了出身,你哪点比得过我?就连你看上的男人,喜欢的都是我。”
“你是我的奴婢,想打想杀,由不得你。”提到那个男人,四王妃心口一阵刺痛,“至于那个男人,也是我不要的。从那龌龊地里爬出来的脏虫,还望向飞上枝头,可笑!”
四王妃转脸看向应禛,吐出一个人名。
“最后一条命,我要他的。”带着癫狂的惨笑,四王妃提出最后一个条件,“只要你说到做到,宋阿娣那条命,我一定给你救回来。”
“王爷……”福顺拉拉应禛衣袖,那可是刘大人的爱子,虽不成气候,但这等时刻,千万不能因着这个,寒了众多老臣的心啊。
“我知道。”打断福顺的话头,应禛垂头沉默。
江山与美人,很难抉择吧?所以才说,这世间的爱,都是瞎说八道,根本没有哪个男人,能真心去爱一个女人。女人活在这世上,都是可怜的。
四王妃冷笑,“王爷,想好了么?这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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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禛!”阿娣一睁眼,心心念念的人便出现在眼前,她惊喜的叫道,“你一直在旁边守着我么?”
应禛沉默着点点头。
阿娣被他僵硬的神情弄得心慌,顿了顿,荡起一抹笑,“是我的病又不好了么?”她忍住在眼里晃来晃去的泪水,抽抽鼻子想要安慰应禛,“没关系的,我现在还能陪陪你……”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
“瞎说。”应禛拉住她的手,“我们找到解药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真的?”阿娣止住哭,脸上还挂着泪珠,半信半疑的瞧他,“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应禛扯扯嘴角:“因为太开心了。”
“……”阿娣想了想,将脑海里的疑问抛去,开心的撞进应禛怀里,“那我还可以陪你好久,我好开心!你知不知道,我特别舍不得你……”她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
一场病下来,她身上软软的肉都消失不见,摸上去只剩硌手的骨架。
应禛一下下摸着她突出的骨头,半晌才轻轻点头,“我知道。”
只要有你,江山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