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眼，一世悲伤》花泥棒

3、贰。 打散一池荷

　　那时的我，虽是寂寞，却最是干净，手上未沾过一丝血腥。至于我和师傅的相遇，大约就是为了我与他的相遇所埋下的伏笔。我与他的关系在别人看来，也是最单纯不过的，利用和被利用。可是也只有我自己知晓，我甘愿。

　　甘愿为此付出，我的身体。

　　以及，我的灵魂。

　　我的命运是被安排下的。灵珠子转世，救济上苍。可是，我的师傅，还是一遍一遍地抚摸我的发髻。苍老却温暖的手掌，在我的印象中，甚至替代了父亲的模样。他赠予我混天绫和乾坤圈。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强大，并且犯下滔天的罪孽。

　　我憧憬的，那湛蓝的海洋，现已不再纯净。敖丙在一片苍茫之中，对我伏下了头，奄奄一息。

　　事态朝着最恶劣的方向一直发展下去。龙王三太子被一介凡人打伤，龙王恼羞成怒，准奏玉帝，捉拿哪吒。

　　四方龙王盘旋在陈塘关上方。交出罪人哪吒，或是水淹陈塘关。父亲皱着眉目在厅堂里踱步。一下一下一下一下。然后似乎是下了决定一样，飞奔至阁楼上。我阖上眼，难掩嘴角的悲伤。

　　果然。我这个妖孽，还是比不上陈塘关一干人等的性命。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像平时看海一样，缓缓慢慢地跟上去。一步一步一步，再一步。走到终点，却是震撼大于感伤。我的父亲，高大威严的父亲，像山一样的父亲，跪在阁楼上对着龙王作揖。一字一句不带任何犹豫。

　　“犬子犯下滔天过错，只因年幼，不知世事。子不教，父之过，李靖小儿愿担下所有过错。只愿四海龙王，放过犬子性命，莫为难陈塘关一干无辜百姓。李靖亦死而无憾。”

　　视线似乎被什么阻挡，画面模糊不堪。却被身后的母亲揽在怀中。怀抱的温度灼痛了我的背，母亲小心地将我的额发撩起，然后拍着我的背，像是哄我入睡。“哪吒，莫哭，莫哭。”一遍又一遍，濡湿了我的后颈。

　　天空沉重得好像要压倒世界。龙王无视父亲脸上的恭敬，只是不停地怒吼。交出罪人哪吒，或是水淹陈塘关。无情之至，狰狞之至，可怖之至。

　　我挣开母亲的怀抱，衣角掠过父亲的手指，父亲的佩剑已在我手中。剑刃对着我的脖颈，我仰头看着四方龙王波澜不惊的脸。

　　“龙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父母无干，也与陈塘关百姓无干。哪吒在此以死谢罪，也请你们速速离开陈塘关。”

　　龙王沉默许久，终点头应承。转过身，我弯着嘴角对着父亲和母亲笑。

　　“爹，娘，哪吒这就削肉还母，剔骨还父。望你们保重。”最后一眼，没看见四海龙王的畅笑，没看见父亲的嘶吼，没看见母亲的呢喃。

　　终是该离开了。

　　一阵雷雨，打散了一池荷花。

作者有话说

　　我靠，我虐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