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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来捧个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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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微径直走过去准备送酒,由于客人周遭漆黑一片,好像连衣服都是黑色的,她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但能判断出是位男士。
她把手中托盘轻轻放下,并把酒杯端下放到客人桌上,礼貌地说:“先生,您的酒。”
正欲拿起托盘,不曾想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只手将自己的胳膊用力拉住,耳旁伴有鼻翼翕动的气息,半秒之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好似从她耳畔经过却又空洞得像从很远很远处飘过来:“怎么,不用正眼看客人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看来我需要找你们经理谈谈了。”方远语气慵懒,幽幽地说。
这声音好熟悉,李心微猛回头,眼睛距离杨晓峰的大概只有5cm左右,她被惊到了,眼睛瞪得很大,但又立即扭过头去,试图挣脱被束缚的手肘。
“杨先生,请自重。”李心微佯装镇静,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
“呵呵,有意思,面对我不是‘请自重’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和我以外的男人都可以眉来眼去含情脉脉,你可以的。”方远苦笑。
“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放开,我还有别的工作。”
“我要是不放呢?”方远继续挑衅。
“不放?杨先生,我想你早已见识过我的力道了。”李心微握紧拳头,手指骨咯咯作响,霸气外露,毫不怯懦。
方远想起那晚被人下药,意乱神迷之时想对李心微用强,结果却被她狠狠教训一翻,打得鼻青脸肿…他拉扯李心微的手微微颤抖,李心微趁机迅速撤回手肘转身离去。
“那个,今晚我的酒都由你来送,你不来我不点,到时别怪我找你们白经理投诉。”此时的方远像个撒娇的孩子,语气弱爆了,在李心微面前他的气势再一次败下阵来,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即便对自己老爸,他也没这么怂过。
李心微给客人们送完酒,继续回到吧台前与调酒师Michael聊起来。
“虽然你是X大高才生,脑子比我们一般人好用,但不得不说,学起调酒来你可真没什么天赋,必须要靠后天努力,勤能补拙知不知道,我会监督你的。” Michael敲了敲李心微的小脑袋。他自小在国外长大,行为举止也随着西方化很多。
“知道啦,以后还要师傅多多指点才是。”李心微双手抱拳开起玩笑。现在她已经把Michael当成自己的师傅,此刻她学习调酒的兴趣正浓,对她来说,学习新鲜事物是最有意思的事。
哼,原来你的工作就是调情。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方远瞪眼看着李心微与吧台上的“小白脸”聊天谈笑。在他眼里,李心微很美,美的没有一丝杂质,即便面对他时李心微多数没有表情或怒目而视,他也觉得很美。但微笑的李心微似乎更有魅力了,那笑容勾魂摄魄,然而却不是对他。
方远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服务员,再来一杯。”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空杯,表面平静实则妒火中烧,此时的他突然很想喝醉,很想看看李心微还会不会担心醉酒的自己。
服务生到吧台前传话,不一会儿,李心微又端一杯朗姆过来:“杨先生,您的朗姆。”
方远夺过酒杯,当着李心微的面一口气喝干,喝毕,还用手指抹了抹嘴角。
李心微眉头微皱,刚想劝她两句,心底另一个声音立刻喝止自己:省省吧,你算是站在什么立场关心他?朋友?你们算吗?
她依旧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个字。
谁也没看到,方远眼底的神情有多失望、多悲凉,他就像一个撒娇赌气的孩子故意做错事渴望得到大人关爱,可结果却依旧无人问津。
接下来,方远只要看到李心微和调酒师聊天就会故意叫一杯酒打断他们,几个回合下来,他前前后后已经喝完了5杯,头也越来越沉。
这一边,方远接连灌酒为李心微争风吃醋,另一边,姚静静不知道自己的歌声已经征服了酒吧内某个男人的心。
今天一上台,方远为李心微争风吃醋的样子她全看在眼里,也不知怎的,心里一直想起前男友阿翔,想得愈发不可收拾,仿佛思想不是自己的了,而这身躯壳只能像木偶一样任随大脑摆布。本来预备以一首热闹欢快的歌开场,但此刻实在没有那份心情。
“各位观众,晚上好,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能有大家的陪伴是件很有爱的事情,今天的第一首歌,我要送给全场所有有爱的人,这份爱呢,无论是对你爱的人,还是爱你的人,只要你心中有爱,那么这首歌,就是送给你的!”
“好!”台下掌声雷动。
前奏轻轻响起,是海浪冲向岸边的声音,一声一声,涤荡着暗夜里一个个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失魂者”。
姚静静闭上眼睛,将自己对阿翔的感情赋予到这首歌中。
“锁了门关了窗息了灯
闭了眼 什么正走掉
看不见 听不着 想不成
摸不到两个人的依靠
一个人一只狗一杯酒
一夜一下子变老
爱怎么能消失掉
床底下书桌上抽屉里
记忆底拼了命的找
一点点一小时一公里
一世人相爱过的一秒
公路上城市中人行道
向前不断的奔跑
痛追来了甩不掉
我听见海浪的声音
站在城市的最中央
我想起眼泪的决心
你说愿意的那天起
后来怎么消失去
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我是怎么能让你死心离去……”
这首歌的每一句歌词都如同敲门声般一声一声扣击着她那曾经破碎过、花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才粘合住的心门。是啊,阿翔一声不响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不睡,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两人在一起时偷偷照的大头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怎么突然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就能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他们明明约好一起私奔的啊,为什么阿翔最后要丢下她一个人偷偷走掉?一个月过后,她渐渐想明白了:不管阿翔是出于什么原因走掉,不管是因为爱她、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吃苦,抑或想飞黄腾达以后回来找她,她都不会接受,凭什么他就那么有把握她会在一生中最美的年华一直等他?凭什么他可以离开后不给自己任何音讯?凭什么他可以自己决定一切?凭什么?那天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但当她将碗里被泪水浸渍过的米饭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后,仿佛一下子释然了,以后,她再也没有为阿翔的离开掉一滴眼泪、少吃一口饭。
但是此刻,一曲唱毕,泪水却也如海浪般一次次往岸边撞击,想要夺眶而出。
台下有个面色白净、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直静静听着,曲毕,他将小费递给姚静静。
姚静静回过神来,看看面前的五张“毛爷爷“,再看看面前给他毛爷爷的面色白净的男人。
“先生,怎么这么多……”
“刚才,我仿佛听你演绎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除了“悲”和“伤”外还有一声声撕心裂肺地控诉,你把这首歌唱得悲到了骨子里。而且很明显,你的心伤还没有被完全治愈,因此我想用“它们”“抚慰”一下,希望能有些帮助。”男子浅笑,“我还有事要先走,不过还会再来给你捧场的,希望有一天你的心伤能够痊愈。”
姚静静目送男子的背影离开,直到他完全被门口的一片漆黑覆盖才收回视线。
白净男子刚走,从门口的的一片漆黑里走进来另外一个人,这人着一身考究的白色Savile Row西装,脸上皮肤松弛,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他眼睛小而狭长,但看上去眼神发狠,目光极犀利,后面还跟着两个高大健硕手臂布满纹身的保镖。
他所到之处所有酒吧内的员工纷纷卑躬行礼,经理白卿彦迅速停下后台事物赶上前去,在来人耳边说着什么。姚静静她们离得远,自然是听不见,不过这架势很像下属再给领导交代工作。对了,这个穿白衣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酒吧老板没错。
酒吧老板叫吴起刚,此刻他刚从英国做生意回来,刚回来就听朋友董唯心说这次给他找了个好的,说什么不仅长得好,还和都市里的庸脂俗粉不一样,此前董唯心办事他一向放心,可从来没有夸过这种海口,所以一下飞机他便急不可耐地来酒吧“验验货”。
“卿彦,听说董总最近又介绍了一个女孩过来,让她过来。” 吴起刚掏出一条手绢擦了擦手,旁边保镖立刻会意地拿出一只上等雪茄替他点好。这是他见女孩之前特有的怪异癖好。
“吴总我想和您解释一下,这次可能是董总搞错了,这个女孩是X大的学生,我试探过,她对董总的底细毫不知情,也不是董总公司的‘员工’。”
“这些都不重要,你先把人带过来我看看。” 吴起刚眯起双眼,深吸一口雪茄。
李心微被白卿彦带过来,礼貌打招呼:“吴总好,我是李心微,在台上唱歌的是我的朋友姚晶晶,我们是近期才来酒吧做兼职的,听说您刚刚旅途归来,辛苦了。”
吴起刚眼前一亮,将小眯缝眼睁到最大,不禁拍了两下手,他从嘴里夹下雪茄,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小苗姑娘大有前途,大有前途。”说着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正欲借说话的空挡搭到李心微肩膀,谁料手刚抬起一半,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他刚才抬起的那只手重重握下。
“吴叔叔好,好久不见。”与吴起刚握手的正是方远。
“原来是方远啊,的确是好久不见,你爸爸最近好吗?” 吴起刚有点疑惑突然闯入的方远是何目的。
“吴叔叔,听说你刚刚旅英归来,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我们年轻人爱逛的场子来了?”方远语气轻快,松开与吴起刚握住的手。
“呵呵,这场子是我家开的,再累也得过来照看照看不是,我倒要问你呢,不在你家场子照看怎么跑我这来了?”他眼神中带着色相看了李心微两眼。
“是啊是啊,说的没错,这不我朋友看上您家的场子了嘛,作为朋友的我当然要来捧个场了。还有啊,吴“叔叔”,我朋友以后也得麻烦您多多照顾了。”方远很自然地将手搭在李心微肩膀上,李心微想一把推开他,再给他点颜色看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胳膊。“您刚才不也说了嘛,我朋友如清水芙蓉,作为朋友当然有义务做护花使者,怎能让“污泥”给染指了呢!”
“哼哼。”此刻的吴起刚完全听懂了方远是什么意思,心里有股杀人的冲动。
“吴总,由于今天我太给我这位“朋友”捧场,多喝了几杯,我就先把朋友领走了,得让她回去照顾我呢。对了,您可不能扣她工资啊,不然她极有可能用小拳拳捶我胸口,哈哈哈!”
方远拉起李心微就要离开,李心微当然不肯,他对众人说,“呦,还发脾气了。”他凑到李心微耳边轻声说:“如果现在你不跟我走我就继续喝,一直到你同意为止,我说到做到。”方远其实可以编很多理由带李心微离开,但此刻他就是想赌一下,试试自己在李心微心里到底有没有位置,哪怕是一点点,只有一丁点,他都会欣喜若狂。”
李心微心软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跟他走,方远确实能把自己喝死,虽然他和吴总的对话她听得云里雾里,但至少听明白的一点就是方远从头至尾一直在维护自己,她似乎看到方远袒露着一颗热情的、炽热如火的心,赤裸裸地扔在自己面前,她想捡起来试试自己会不会被烫伤。因此这一次,当方远再次牵起她的手,她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