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夜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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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深夜访客
子时，紫宸殿。
年迈的太监端着茶盏走在由江南最巧手的秀娘织就的地毯上，步伐细细碎碎，恍若无声。已过而立的帝王还没有就寝，只草草拢了件锦袍，坐在案边，锦袍上华丽的暗纹在烛火的照耀下发出冷冽的光。
片刻，英武的帝王放下手中的密报，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庐山云雾，帝王的脸色在青花茶盏氤氲的雾气中晦涩不明。烛影静静摇曳，似被帝王气势所震。一旁年迈的太监悄然上前，轻声道：“陛下，奴才这就去将那位唤来……”帝王默然闭眼，轻轻颔首。
太监弯腰，恭敬地面对皇帝行至大殿门旁才转身，殿门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行的宽度，让里面的帝王不至于受到寒风的影响，太监深青色的衣袍被冬夜的寒风吹的飘飞起来，渐渐消失在帝王的视线里。等不得了，等不得了啊，这张网，要开始编了啊……一个大皇子壮大了魏国公的心，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已经得到了如此尊荣，还想再要更进一步……然而已是国公之尊，还想要的，天家愿意给，也只怕他承受不起了。
帝王端坐殿中，沉思不语，手边是那杯渐渐失了温度的茶盏。莫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帝王起身，将那身草草披就的锦袍自己穿好。弱冠即位，迁都京城，抵御外敌，军中生涯使帝王看起来格外挺拔，像一柄随时要出窍的利剑。
在帝王整理好衣冠不久，太监归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白衣，高挑纤瘦的人影，打着油纸伞，缓缓走至大殿外，将油纸伞上的雪花抖落，交给殿外值夜的宫人，便不再动作只等大门打开。此人身上的白衣并不是现在大雍流行的襦裙，反而有几分魏晋风骨，广袖宽襟。一开门，白衣在风中烈烈作响，衬得身着白衣的人仿佛天外谪仙，超凡脱俗。
照理说，这样的天气，穿着这样的衣裳，在京都的寒冬，怕是早就冻得哆哆嗦嗦，但这人仿佛察觉不到寒冷，双肩平直，丝毫不见瑟缩之意，不疾不徐，缓缓走来。
从漆黑的深夜走进殿内的烛光当中，轮廓渐渐清晰。帝王沉声开口：“怀恩，让其他人都退下。”老太监默默向外走去，殿内值夜的宫女，门外守夜的金吾卫，都随着怀恩的步伐，无声消失在这冬夜里。白衣人的轮廓在这烛光里渐渐清晰地出现在了帝王的眼前，见了帝王也不行礼，径自跪坐在帝王对面，桌上不知何时放上了另一杯茶水，白衣人伸出纤长细瘦、保养得宜的手，掀起杯盖低头啜饮，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青花瓷和烛光的映衬下散发出莹莹的光芒，自然得体浑然一气仿佛做过许多次，就似对面坐着的不是帝王，只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案几对面的帝王也不开口，大殿内虽和之前是一样的安静，但是那种凌厉冷冽的仿佛空气中藏满了刀剑的气氛在白衣人的低头啜茶不语中渐渐消散了，帝王的脸也随着烛影的摇曳带出几分温和的气息来。
一声轻笑，像是和煦的春风吹在平静的湖面上，带出阵阵涟漪，白衣人轻声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墨黑的发并没有盘成繁复的发髻，而是草草绑扎，垂在身后，像是上等的黑绸一般顺滑，肤色莹白眼神清亮。第一眼看去，女子该是一个纤弱的美人，适合在这暖色的烛光里红袖添香窃窃低语；看她莹白的肤色转为娇俏的红；看她眼角眉梢带上羞怯的妩媚。可是不知为何，看她脊背挺直，神色淡淡，五官深邃；尽管身姿纤弱，喝茶动作如仕女般优雅，却让人觉得她的沉静只是表象。
帝王深夜召见的，竟是一个女子！若是让在这寒夜里孤枕难眠的后妃们知道了，怕是要咬碎一地银牙。
蓦然，帝王开口：“阿苏，你真是和六年前朕初见你时一模一样啊……朕，却再也不似当年……”若有若无一丝怅然。
对面名为阿苏的女子丝毫不理会帝王的惆怅，轻快道：“喏，要是我有什么变化才是不正常，今夜叫我来，所谓何事？陛下国事繁重，总不会是叫我来这吃茶的……”虽叫着陛下，却没有怀恩的恭敬，反而带出几分戏谑来。帝王唇角微翘，索性也不再自称“朕”。吸了几口气“是有一事相求，吾之三子，托付于你。”
眉头一皱，感觉不是好事，本能想要拒绝，阿苏回道：“为何，阿奴，托付于我？”
“阿奴不能在宫里长大，那样，他会是众矢之的，朕不会再立新后，嫡子，便只有阿奴一人。劳烦你，将朕的阿奴带走，然后，还朕一个大雍的太子。阿奴今年便十岁了，四书五经习得，伦理纲常晓得，但这不足以让他成为未来大雍的帝王。阿奴，该去找他的帝王之道，而这宫里，朕最信任的，能够胜任的，只有你！”
莫约半刻钟，阿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孩子很麻烦的，说的好听，四书五经习得道理晓得，但没有你宫里围着他团团转的宫女，陪他耍乐的阉奴，供他挑剔的御厨，你指望我给他端茶倒水，更衣叠被么！”
帝王又笑，但这次，不是那种淡淡的、藏着心事的笑了，多年好友，这语气，虽似在拒绝，实则答应了八分，让他很是释然。“不急着走，还有时间，东西朕会替你们备好，就当是帮朕一个大忙吧。”
“罢了，明日你得空，再遣人过来唤我，我去见见你的小阿奴。若是再无他事，我便先回了，另外，这事你得付报酬。”帝王伸出一只手，握拳，半抬在空中，停在阿苏面前，手臂上淡蓝色的血管在烛光中越发清晰。阿苏琉璃黑的瞳孔中心突然出现一抹红色，张嘴，两颗尖牙弹出，一口咬下去！
尖牙刺破肌肤，刺破血管，深红的血珠渗出。阿苏啜饮，不再是喝茶时那副懒散的样子了，血色的眼眸里尽是满足。吃饱喝足，又在两个血洞上舔了舔，看着它们愈合，再无痕迹，阿苏便起身，没有恭敬的面对帝王，缓缓退去，而是直接转身，行至大殿门口，就在白衣再次在这风中飞舞时，帝王喃喃：“拜托了……”阿苏头也不回念了一句：“知道，你的血还是和几年前一样美味。“拿起油纸伞，撑开，像来时不疾不徐，直到消失在帝王的视线里。大殿门再次合上，雪还在下，零星脚印被新雪覆盖，似乎今夜没有任何人来过。
帝王唇角再次上扬，“和以前一样……是在说我没老吗。“
怀恩不知何时又藏在的烛光的背面，蓦然出现在烛光里，走至帝王身侧 “夜深了，让老奴服侍陛下歇息吧……”紫宸殿的烛火于是更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夜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