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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情郎难登高雪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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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刀娘一走就是一整天,就像那天她在雪峰山上采冰魄,却被大雪困住了。可山上没有下雪,铁剑从清晨等到傍晚,目光流连在秋刀娘离开的方向。这一天,铁剑也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和秋老爹学些打铁制兵器的本领。秋老爹来找过他,但没有告诉他秋刀娘去哪里了。
大概他也不知道吧。铁剑想。
知道残阳仅剩最后一抹余晖,气息奄奄的挂在地平线上,为远山镀上鲜血一般的红,铁剑才看到秋刀娘一瘸一拐的走回来。铁剑站起身,冲到秋刀娘身边,才看到她半身裙子都被血染红,仿佛一朵盛开的红莲,从业火地狱里归来。
“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铁剑的眉头紧紧皱到了一起,他把秋刀娘狠狠地抓住。
秋刀娘把头偏向一边,不去看铁剑凛凛的目光,说:“又不是我的血......你别问了。”
铁剑仍是紧紧地握着秋刀娘的手臂,好像她不说就不松手一样,秋刀娘挣不脱,猛地抬起头,拉住他的衣领,凑近他的脸,恶声恶气地说:“我就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娶我!”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也流露出火焰般的光,烫的铁剑一下子松开了手,支支吾吾地说:“什......什么?”
难怪铁剑也被吓到了,任谁在这样的情境下,都会被吓到的。
“别说废话,”秋刀娘此时竟像个流氓一样逼近铁剑,“就问你愿不愿!”好似如果铁剑说出半个不字,她就会把铁剑给咬死一样。
“好。”
铁剑还是说了。
好。
铁剑说完,竟觉得浑身都轻松下来,大概他也是真的喜欢秋姑娘。
秋刀娘满足的笑了,靠在铁剑的怀里,就这样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铁剑打横抱起秋刀娘,朝屋子里走去。
第二天,秋刀娘对秋老爹说起要嫁给铁剑的事情,秋老爹虽然有些诧异,但大抵因为边界之境民风开放,也答应下来了。
夜里,铁剑又修书一封,托灵鸟带给凌遥师兄,告诉他自己要成亲的事,秋刀娘即将成为自己的道侣。铁剑揉着眉心,就在床上休息了,门外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谁?”铁剑问。
秋刀娘有些温柔的声音传来:“是我,来和你商量成亲的事。”
铁剑披上一件外衣,给秋刀娘开了门,“太晚了,快回去睡吧,婚事还不急。”
秋刀娘一闪身钻进门,闻言扫了他一眼,“什么不急?终身大事怎么不急?我快急死了!”
铁剑被噎得无话可说。
秋刀娘抬了抬手,铁剑才看到她手上提着一壶酒。
“边喝边说吧。”
铁剑失去意识前,只看到金黄的酒液不断地倒进杯中,秋刀娘那双在昏暗烛光下洁白如玉的手在不停向他劝酒。
第二天铁剑和秋刀娘相拥躺在床上时,铁剑瞪大了眼睛看着梁柱,头疼欲裂,还闪过一些昨夜酒后乱性的片段。
死了算了。铁剑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他竟然被几杯酒乱了性,虽然和秋刀娘成亲就在
这个月,可也没有这样乱搞的道理啊!
等等,铁剑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他察觉到,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快了!秋姑娘自从那天回来之后,成亲,喝酒,再到现在,都像是怕赶不上什么似的。究竟有什么事是秋姑娘瞒着自己的?
念及此处,秋刀娘却嘤咛一声,醒来了。“你也醒了?昨晚可销魂?”秋刀娘笑吟吟的看着铁剑。
铁剑不好意思的转过头,“秋姑娘,你真的太急躁了,但是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你这呆子,你又不是姑娘,羞个什么劲。”秋刀娘跨坐在他身上,强迫他抬脸看自己。
铁剑扯住一边散落的衣裳披在秋刀娘肩头,自己起身下床穿戴了。
“你瞒着我的那些,我会自己弄清楚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说清楚,明明我们已经......”铁剑掩面,深吸了一口气。
秋刀娘没有说话,托着头,浅笑看向穿衣服的铁剑,眼底却有掩盖不住的哀伤。
“离春祭还有一个月不到了,我却已经......”
秋刀娘看着铁剑走出屋门打水,喃喃的说。
春祭,是小玄镇居民历年开春都会举办的祭典,每到一年春祭,都代表着万物复苏的开始,小玄镇居民辛勤为新的一年劳作。主持春祭的,是扎根于此百年的圣教,没有人知道圣教是什么时候传入小玄镇的,村民们只知道,今时今日,小玄镇的每个居民都是圣教徒。
“爹,你都知道了?”秋刀娘不敢置信的问秋老爹。
“你的十八岁生辰,不就和春祭是同一天吗?”
秋老爹一下又一下地锤炼手里已经成型的兵器,“当初你娘也是圣女,她像你瞒着铁剑一样,瞒着我,和我成亲,有了你。但是后来,自她十八岁生辰起,诅咒便开始发作。她难以忍受阿黛尔的诅咒,自戕了。”
“如今,我也......”秋刀娘皱紧了眉,“难道这诅咒真的没有办法去除吗?”
“有,”秋老爹挣扎了一下,“但是你肯定不愿意。”
“如何?”秋刀娘问。
“你知道春祭时要做的事情吗?”
秋刀娘脸色瞬间惨白,“向教主献出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难道当了圣女,就连追求自己所爱的资格也没有了?”
“不,我不愿意,凭什么,凭什么!”秋刀娘怒骂。
“你可以不献出自己的身体,但,你必须献出他人的生命,你狠得下心吗?”秋老爹看着熊熊的炉火,“爹会一直支持你。”
“我不想听,这些事,我现在统统不想听。”秋刀娘摆了摆手,背对着秋老爹。
铁剑在秋刀娘和秋老爹谈话的这段时间,偷偷抱剑出了门,至于为什么要偷偷,是因为铁剑现在一看到秋刀娘就耳朵红。
小玄镇的街市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如同一个铜炉。
铁剑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他拉住一个行人,神秘地问:“你听说过圣教么?”
“滚啊,死推销的!”
他被一把推开,大脑门上画满问号。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圣教?可是那天秋姑娘被唤作圣女......铁剑越是想不通就越是害怕。所谓圣教,会不会就是魔教?他自己被这想法吓了一跳,青天白里日竟然惊出一身冷汗。不会的,秋姑娘这么纯粹的一个人,不会是魔教的人。
可他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凌遥师兄也一直没有给他回信。
他犹豫了。
这几天秋刀娘还是像之前一样,白天晚上都来粘着他,生怕他逃了似的。铁剑已经心不在焉了,他一面觉得秋刀娘的一举一动越看越像魔教,一面又骂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老天爷也总不作美似的,天气一直阴沉沉,婚事推了一天又一天,要准备的东西总也差了那么一两样,秋老爹翻遍了老黄历,愣是没能在春祭前的日子里挑出一个适合婚嫁的。
铁剑心情烦躁,几次打坐都差点走火入魔。
终于到了春祭这一天。
铁剑已经被早早告知了这个特殊的日子,但他终究是外人,是不被允许参加这样的集会的。偏在这一天,雪峰山的天放晴了,铁剑在床上盘腿打坐,如老僧入定,他想,只要过了今天,他就再也不去想魔教圣教的事情,他要放下一切,要和秋刀娘在一起,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
铁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灿烂的日光投进窗缝。
一直灵鸟透过木窗,穿了进来。
他抓起灵鸟,展开那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可他只看见魔教,秋刀娘,圣女几个字。
他狠狠把剑扔在地上,双眼通红,一切自己不想发生的,都发生了。
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不相信,还是不相信,他要找秋刀娘亲自问个清楚,只要她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除了秋刀娘,他谁都不相信。
铁剑拾起剑打算开门出去。可他奋力一推之下,那木门竟纹丝不动,铁剑惊异的瞪大了眼睛,他咬了咬牙,挥剑凌空划了一道破阵符,那木门便不推自开。铁剑提剑疾行,往小镇中心去。
踏着沉重的步子,铁剑用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春祭就在这一方木头搭成的台子上举行。
他看到秋刀娘穿着一身白袍,巨大的帽子挡住她的大半张脸,露出那双眼睛不到任何感情,双手捧着血淋淋的东西,好像是什么动物的内脏,在空气中冒着丝丝热气。
那是什么?
铁剑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目光在台上游移,他已经没心思想目前的情况了,他就是想看看,春祭,祭的到底是谁!
面目阴暗的教主端坐在台子正中,等待着圣女用那双洁白的手为他献上祭品。被挖掉心脏的小动物......
不!
那是!
一个婴儿!
铁剑似是被猛击了一击,后退数步,双臂颓然垂下,似是连剑也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