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风九月》沈衍

2、来怡有酒

　　竹林幽幽，绿影交相而映，小小的庭院一片清净的凉意，紫竹木制的案几，精致而带着玲珑，低矮的石墩摆放在四周

　　随处透着随意，又带着精巧，让人一看，便知道这里的主人必定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当然这只是外人的想法罢了

　　清风抚绿意，幽幽几许，竹叶沙沙轻响

　　顾九玥合上骨扇，放在桌上，目光淡淡看着眼前案几上坐着的人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锦袍，衣襟边以银丝勾勒，绘着精致的刺绣，目光平静，透着温文尔雅，像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木质的桌上摆放着小巧的白水玉茶杯，他握着杯子的手白皙如玉，比那白瓷杯要浅白几分。

　　像是突然降临的人间贵公子，瞬间让这处小院生辉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的男子，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仿佛入鞘利剑，即使锋芒尽收也让人不敢轻视

　　“听闻公子要买相思？”

　　顾九玥轻笑，清雅的面庞安静如斯，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来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温润的笑，三分梨花印上眉梢

　　“早听闻老板有相思，在下来此只为求这一壶？”

　　也曾听闻这位老板脾气不怎么好，所以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开口问

　　这样直接道明来意的人也确实不多，以往哪个不是寒暄了再寒暄？

　　所以顾九玥好心的提醒了一句：“那你可知这相思为何物？”

　　那男子一愣，而后释然，明显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自然是知道的”世间之毒千百种，相思断人肠，天下名酒不知繁几，唯有相思惹人愁

　　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亲自来这里，就为了一壶酒

　　她倒了一杯茶，目光幽幽，既然对方都说到这份上，她又怎么不卖呢？只是，她饮了一口茶水，道：

　　“既然你知道，那也该明白这酒并不外卖”

　　“自然，东西已备好，还请老板过目。”他取下一个暗紫色的锦囊放在桌上，目光静静看向她

　　顾九玥也不接，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道：“还请公子稍等。”

　　说罢，提步向竹林后走去，天下人道“相思”难得，但于顾九玥而言，也不过是酒罢了，有人一掷千金，有人醉生梦死，不过是一壶浊酒醉烟云罢了

　　推开石室的门，来怡楼的酒大都封存在这里，一层一层的堆放着。

　　她径自走向泥红色的坛子，也不顾它上面是否脏，直接抱了起来，转身出了石室的门，身后的门慢慢合上，依稀有白影飞过，顾九玥眉角微蹙，而后离去。

　　…………

　　“‘相思’既已给你，如何处置便是你自己的事了。”她坐在石墩上，将坛子推向对方

　　“听闻‘相思’能解人思是不是真的？”男子似问，又似不确定，让人听了，平白的有些心疼

　　她轻“嗤”一声，转而笑道：“这是或者不是，判断的那人该是我，还是该是你？公子难道不知？”

　　突然一道冰凉的视线投来，带着锐利，让人瞬间如坠冰窖

　　“瑾轩”蓝衣的男子轻唤一声，那人方收回视线

　　顾九玥唇角微掀，勾起一个讽刺弧度，不再开口

　　蓝衣的男子无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他进门便隐隐觉得对方的浓浓的疏离，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性子使然，还是……

　　他叹了一口气，道：“如此，多谢老板的酒，在下便告辞了。”

　　顾九玥微颔首，他便起身同黑衣的男子一同离去

　　顾九玥收回目光，用骨扇挑起桌上的紫色锦囊，轻“啧”了一声，唇角明显的带上了讽刺

　　一杯相思，一段钟情，既然做不来情痴，又何必故作情深？不过是教人平白多了笑话而已

　　或许……这天下男子大抵都是这？

　　委实可笑！

　　她摇摇头，扔下骨扇，起身向竹林深处而去

　　…………

　　竹林后的石室是一年前来到邺城，她特意找人凿的，专门用来储酒的，“来怡”不外卖的酒大都在这个地方，她爱酿酒不怎么爱喝，所以出入的时间少之又少

　　推开石室的门，她徒自对着空气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阁下何不现身一见？”

　　她语罢，石室内悄无声息，没有半分人气，她摇摇头，顺手抓起一坛丹青色的坛子，朝着一个方向，猛的掷了过去

　　“啪嗒”一声，碎石飞溅，一时间，桃香的酒味晕染开来，将满室染上几分迷离的芬芳。酒香十里，向来不是夸张，刚闻上一口，便让人倾了心神去

　　十里桃枝十里香，汀溪沐歌舞秋长。

　　“阁下既不愿现身便罢了，只是九玥有一壶‘醉清风’怕是无人能解了。”说罢叹着气，悠悠然满是遗憾，转身和门而去，纤细的身影，无不写意

　　在她身后白衣的少年弯腰拾起一片碎片，低头轻嗅：“十里的桃枝香，这般碎了当真是可惜。”

　　然后将那半片碎瓷的酒一饮而尽，扬长而去，端的是风流无双，潇洒豪迈

　　夕阳的余晖散落在酒楼，铺了一层晚霞，仿佛披了一层瑰丽的夏衣

　　幽香弥漫在小小的庭院，似清风流云若有若无的偏偏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寻这幽香的源头

　　竹林幽幽，顾九玥轻轻挑起炉下的材火，水声沸腾，热气袅袅升起，将她的面容隐在了热气中

　　“清风一醉十里铺，好酒好酒啊。”一道清朗至极的少年音似从远处遥遥而来，但就仅仅是那声音便让人走了三分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