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诗与南笙

8、第三章 嘿，可以认识你吗

　　周日，照例去奶奶家吃晚饭。
　　"爸爸，可不可以不去？"我央求爸爸。
　　"雨澄，爸爸知道你感到别扭，可是，你奶奶年纪这么大了，我们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再说，我们刚来这里，应该多走动走动，和他们建立亲密关系。"爸爸摩挲着我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就一顿饭的功夫，你只管吃就好了，其他的我来应对。"
　　我不想让爸爸左右为难，就算万般不情愿，我还是跟着爸爸去了奶奶家。
　　奶奶和叔叔、婶婶、堂哥一起住。叔叔没正式的工作，每天就是去证券公司炒股票，婶婶在超市里做收银员，堂哥在念职校。还记得堂哥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在乡下待得好好的，跑这里来干吗？"在他眼里，除了这座城市，哪里都是乡下。我当时心一沉，扭头就想走，是爸爸死死拽住了我。
　　叔叔婶婶留我们住了三个星期，说是给我们时间找房子。大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可是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叔叔婶婶在房间里争执起来，讨论的是房子的事情。这套房子是奶奶的老房子拆迁了后新分到的三室两厅，叔叔婶婶原本以为等奶奶过世后，这套房子理所当然就是他们的了，可没想到爸爸带着我回来了……他们在担心爸爸会瓜分这套房子。后来，我回奶奶的房间睡觉，眼睛睁着看天花板，看窗帘随风舞动，清醒着迎来了早晨的第一缕光。我迫不及待地跟爸爸说了我半夜偷听到的话，爸爸说："我早知道了。"
　　就算爸爸知道，叔叔婶婶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他依然会每周日带我去奶奶家，参加所谓的"家庭聚餐"。爸爸说，看在奶奶的分上。
　　奶奶人很好，总是面带笑容，即使脸上布满皱纹，还是能看出来她年轻时候的漂亮模样。她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让人喜欢。我并不讨厌奶奶，只是……
　　"雨澄，我可怜的孩子。"奶奶有时看着我，莫名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原本平静的内心被她这一句话搅乱了。我知道，和很多同学比起来，我算不上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可是……就算是不幸，也不能整天都挂在嘴上啊！我不希望我的额头上始终贴着"不幸"的标签，出门就遭人同情。我知道奶奶，她是心疼我，只是，她的方式，我有些难以接受。
　　"唉，人与人之间，真是有太多的麻烦事了！"我坐在去奶奶家的车上，脑子里的画面闪来闪去，最后的旁白就是这句话。
　　我和爸爸按时到了奶奶家。
　　是堂哥开的门。他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还有血丝，肯定是又通宵打游戏了。他每天睁开眼，除了吃东西就是打游戏，生活里再没有其他的了，据说都被老师劝退学了。
　　"小林，你怎么不叫人啊？"叔叔迎了上来，接过爸爸手里的进口水果礼盒，"来吃饭就行了，还买什么水果呀，真是！"
　　"一点小意思啊。"爸爸说。
　　我不知道大人是不是都这样，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实际做的完全不一样。叔叔每次都说我们去吃饭就行了，不用带礼物，可是他每次都没推辞就把礼物接过去了。爸爸呢，嘴上说是一点小意思，可是买的时候还和水果摊老板讨价还价，说怎么又涨价之类的。
　　看着他们这样，我都觉得累！
　　奶奶有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每次都是这样，奶奶一大早就去菜场，回来忙活上大半天，就为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大家总难免聊天，聊着聊着总会说到我。
　　"雨澄还好吧？在学校里没被人欺负吧？"婶婶随口一问。
　　"挺好的，和同学相处得都还不错，老师也喜欢她。"爸爸替我回答。
　　"噢，那还好，这里的人排外，我还担心雨澄不习惯呢。"伸伸给我夹了块红烧肉，"来，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平时肯定不舍得买来吃吧？看我们雨澄瘦得，最近肉价又涨了。"
　　我的碗里多了一块肥肉多过瘦肉的红烧肉，我犹豫着怎么处置它。我偷偷瞄了眼堂哥，他一点点肥肉都不吃，全部都吐掉。我坦然了，也把肥肉咬下来吐在了桌上。
　　"噢哟，雨澄原来这么娇气啊，不吃肥肉的啊！"叔叔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起来。
　　全桌的人都把视线聚焦在我以及我吐出的肥肉上。我的脸一下子发烫起来。
　　"呵呵，雨澄被我宠坏了。"爸爸一下夹起我吐出的肥肉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我愣了。爸爸做得那么自然，可是却像有个大拳头狠狠砸在我的心口，砰，沉闷的一声，只有我自己听得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快被砸晕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好不容易陪奶奶看完了新闻，终于可以回家了。
　　一走出小区，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纷纷落下。
　　"爸爸，堂哥都是捡最好的肉吃，为什么婶婶把最肥的肉给我吃？爸爸，你为什么要吃我吐掉的肥肉？堂哥吐的不都当垃圾收走了吗？爸爸，我们非要来奶奶家吃饭？我好不开心呀！爸爸，我不想再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了。下个星期，不要再来了好不好？"我带着哭腔求爸爸。
　　爸爸只是默默地用他宽大的手掌给我擦眼泪，并不说话。我把脸埋在爸爸的掌心，不再大声哭，只是泪珠却一大颗一大颗地默默滚落，在这个秋高气爽的中秋夜。

作者有话说

　　♡累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