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诗与南笙

5、第二章 如果妈妈在世

　　“骆雨澄，快出来！”星期六一早，就接到陆盏气势汹汹的电话。
　　“干吗？我还在睡觉呢。”我伸了个懒腰说。
　　“你这个懒丫头！快点起来，赶紧吃早饭，然后出来。我在雕塑公园等你！”陆盏没等我给出回答就挂了电话。
　　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我懒洋洋地起床，叠被子。昨晚睡得太晚，因为看了本小说，忧伤得不得了，让我看了停不下来，只看到“全书完”三个字才罢休。
　　“雨澄，今天陪爸爸去图书馆吗？”爸爸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
　　“不去了，我同学约我出去玩。”我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些心虚，不知道为什么。
　　“噢，那你赶紧来吃早饭吧。”爸爸继续翻炒着鸡蛋。
　　吃饭的时候，爸爸说：“雨澄，你这么快就在学校里交到好朋友，爸爸真为你高兴。要知道，刚开学那段时间，我整天担心你会在学校里受欺负，每天在单位里坐立不安。现在好了，你适应了新的学校生活，我就放心了。”
　　爸爸用那么平淡的口气说着这些话，可我听着，鼻子却酸酸的。
　　见到陆盏的时候，我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骆雨澄，拜托你不要这样愁眉苦脸好不好？今天没下雨，没刮风，这么晴朗的好天气，你就配合一下，笑一个吧。”陆盏一见面就说。
　　那好吧，我让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45度。
　　“我知道，你从外地来，对这里不熟悉。那我呢，在这个城市出生，在这个城市长大，闭上眼睛，只要让我听听汽车的轰隆声，就知道自己在什么路上，所以……”他卖了个关子，不说话。
　　“什么？”我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
　　“所以，我要给你当导游咯。”他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尖，“这都猜不出来，你这笨蛋。”
　　“哦。”我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鼻子，不去和他计较。
　　我没有多问，就跟着他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乱窜，心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突突突跳个没完。
　　“你来这里以后好好逛过吗？”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陆盏突然问我。
　　暑假搬来这里后，除了在奶奶家附近转转外，其他地方我几乎都没去过。一方面，因为爸爸忙，没时间陪我；另一方面，出门是要花钱的。我知道我们家的状况，我们原来所在的城市消费水平低，爸爸的薪水也低，攒一点钱不容易。到了这座大城市，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我们必须节约再节约。于是，暑假里，我和爸爸每天吃完饭后会在奶奶家附近散步，没有去看电影，也没有去商场购物，更没有去高档场所吃饭，我们只是散步，散步是不需要花钱的。不要小看散步，通过散步，我对这个城市也有所了解。我知道了，这个城市里的人爱宠物甚过爱陌生人；我知道了，这个城市并不是我先前想得那么繁华，还有很多人住在没有阳台的房子里，只好把衣服晾到树上；我知道了，这个城市太过拥挤，以至于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人群中像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战争……
　　我对陆盏说起这些，他愣住了，用那种敬佩的眼光看着我：“骆雨澄，我不得不说，你观察力很敏锐！”
　　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看我那么久，会说些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们班的女生都很肤浅，只关心哪里又有谁的演唱会，哪里拍大头贴好看，哪里的漫画书最全。我本来以为全班只有我有思想，有深度呢，没想到你也是。”陆盏不知道是在夸赞我还是在夸赞他自己。
　　“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你眼神不好。你以为我很肤浅，对吧？其实，我……算了，日久见人心，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陆盏拍拍自己的胸脯。
　　跟随着陆盏的脚步，我得以了解这座城市的细枝末节原来，那些花园洋房有着各自的历史；原来，那些改装过的老房子可以散发出那么大的魅力；原来，这里的人们精打细算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翻到过一本杂志，说是我们爱上一座城市，往往是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个细节。我细细咀嚼了一下，没错，是这样。
　　“骆雨澄，快过来！”突然，陆盏叫住我，“这家店是我的邻居姐姐开的。”
　　这家店开在幽静的小马路上，茂盛的梧桐树的叶子几乎快遮住店名了。“一片落叶”，好浪漫、好特别的名字。我本以为，卖文具、卖饰品的店都应该叫“时尚文具”、“美丽饰品”之类俗气的名字。
　　店铺装修得很简洁，风格有点像看过的日本电影，清雅、唯美。
　　“姐姐，这是我同学。”陆盏拉着我进了这家店，想那个留着童花头的女孩介绍我。
　　“呵呵，陆盏，你每次都带不同的女生来光顾我的店，谢谢你哦。”女孩笑眯眯地说。
　　“你喜欢什么？随便看看咯！”女孩拉起我的手，走进店铺中央。
　　我像掉进了一个童话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那么精致、美好，我的手指轻轻掠过那些美物，忍不住惊叹：“我都好喜欢！”突然，我看到了远处角落里的一个格子封面的西瓜红色的日记本，就是那远远的一瞥，我确定，它就是我寻觅很久的日记本。在老家的时候我就曾在心里勾画过我的日记本的模样，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它。我径直向它走去，轻轻捧起它，猛地看到白色标签上的价格：25元。我装作不经意地，轻轻地放下了它。
　　没有任何收获，我和陆盏走出了这家我心仪的店。
　　“我邻居姐姐是个很叛逆的人，在日本读了大学回来，不好好找工作，却开了家店，差点没把她爸爸气死。”陆盏说，“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人。我长大以后，也要不走寻常路。你呢？”
　　“我没想过。”我轻轻地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捋了捋。
　　“你以后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陆盏突然站定了，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看人很准的。骆雨澄，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和其他女生不一样。”
　　“哦。”我不知如何接话，只好轻轻地应和一下。
　　和陆盏告别以后，我脚步轻快地穿过马路，穿过弄堂，回到我小小的家。一路上，像有什么东西充盈着我的心，颠啊颠的，要从心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