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马亡》席苏灿

1、第一章

　　雨来得很突然，密集且急促，却又那么萧索和缥缈，顺着油柏路上三三两两行人的伞沿淅淅沥沥地坠下来，敲击在沥青上又溅起，落在脚腕上渗起骇人的凉意。车流汇聚起喧嚣嘈杂的鸣笛声，与雨珠打在伞骨上的清脆敲击声交汇出的歌，是该称之为寂寞还是悲伤？
　　纤瘦的身影从不同的伞下穿行而过，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打湿，长裙湿漉漉地紧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优美的弧度，额前的碎发也盖不住如星的眸子，她眼里映出霓虹灯的光影。
　　华凛迈开步子往前，小皮鞋踩在水洼里，水花飞扬，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迸发出张扬的气息。
　　高耸的大厦人潮汹涌，大厅里挤满了避雨的人群。
　　她轻车熟路地避开人群从后门走进大楼，按了熟悉的楼层，就连走廊昏暗的灯光都熟悉的过分，暗搓搓地从盆栽下摸出备用的钥匙。
　　感觉要大干一场了。
　　华凛抽了抽鼻子，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客厅的灯光却比楼道更加昏暗。
　　“没人？”华凛飞快地扫了一眼幽暗的客厅，她有些失落地脱了鞋，把湿淋淋的脚丫在地毯上蹭了蹭，光着脚就一步两步地蹦跶进了主卧，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昏暗一片。
　　没人。
　　张恒的房间是充满男性气息的，单纯的黑白灰，冷色调的主题确实很贴近张恒那样不冷不热的性格。
　　可在她记忆中不是这样的，她还在的时候，张恒的房间里总会被她放上各种乱七八槽的毛绒玩具和抱枕，还有她衣柜塞不下的时令衣服，黑白灰的西装和私服中夹杂着缤纷的色彩。
　　张恒总是会敲着她的脑袋，威逼利诱地让她整理干净，到最后还是在女孩子泛着泪光的委屈眼神中败下阵来。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依稀还就是昨日的场景。
　　华凛翻出一条崭新的浴巾盖在头上，有些失落地靠在沙发上发呆，整个身子都陷进了过分柔软的沙发里。
　　也许是刚淋过雨的缘故，脑袋有些昏沉。
　　半梦半醒间，华凛落到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息。
　　张恒手指触到华凛略湿的发丝和衣衫，带着不知来处的怒意和不满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女孩子苍白的脸。
　　都老大不小了，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吗？
　　正生着闷气的张恒察觉到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有了不小的动静。华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肆无忌惮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张恒的怀里。感受到温热的鼻息撒在腰间，张恒一时间有些气血上涌。
　　怀里的女孩子却沉沉睡了，全然不管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搅乱了谁平稳的心跳。
　　张恒有些无奈的忍着澎湃上涌的气血方刚，却还是贪恋软香温玉在怀，关于究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把她抱在怀里了，张恒自己也数不清。
　　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是少了可以名正言顺拥抱的理由。
　　华凛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张恒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麻了很久了，而睡得香甜的女孩子毫无察觉地继续入眠，偶尔还满足地砸吧着嘴。
　　简单的动作轻易地逗乐了张恒，他心下突然升起恶作剧一般的心思。他抱着华凛进了主卧，把女孩子娇软的身子轻轻放下，自己也凑了上去，手臂一圈就把小姑娘拥在了自己怀里，女孩头顶传来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他也不在乎华凛的衣服还是有些潮湿，就这样陪着她睡去。
　　华凛醒来的时候有点懵，说实话她今天来找张恒是被闺蜜怂恿着来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好谈清楚的，可刚才他不是不在家吗！现在是……已经完事了吗……生米煮成熟饭了？
　　脑子里脑补的画面让女孩子原本苍白的脸一下子红到可以滴出血来，张恒消瘦的肩膀，紧实的肌肉，修长的腿，分明的腹肌，节骨分明的手指掠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
　　简直不要太刺激了！！！
　　被窝里温热肌肤传来的触感让华凛有些舍不得离开，但是要是等张恒醒过来就真是太尴尬了。
　　那就最后再看一眼吧，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张恒自初中开始打篮球，原本的皮肤还是要更黑一点的，而现在却养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软趴趴地搭在高挺的鼻梁上，嘴唇微微抿着，张恒的嘴唇很薄，都说薄唇无情，张衡是不是也是个很薄情的人呢？
　　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华凛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张恒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瞳孔很黑，总是看起来很狡黠灵动，可是他这种人总是板着一张脸装酷。
　　每当华凛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会抑制不住少女心里乱撞的小鹿。情窦初开的小鹿啊，它就撒开了腿狂奔，逢墙就撞，一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架势。
　　现在他又这样认真地看着她了，她轻易的察觉了张恒眼里蕴藏着呼之欲出的欲望。
　　等等？？
　　“……醒了啊。”华凛面无表情地打了招呼。
　　“嗯。”
　　“我还有事，先走了。”小姑娘强装镇定地掀开被子，头也不回地跑的没影了。
　　张恒眼睁睁地看着华凛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华凛马不停蹄地回到家后发现张恒给她发来了一条简讯。
　　张恒：你今天是来投怀送抱的？
　　她气急败坏地把手机砸在床上，恼羞成怒地破口大骂，“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