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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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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年六月,叛军兵临长安,明皇于凌晨时分逃出宫门,携贵妃杨玉环、国相杨国忠等人逃离都城。长安城内一片狼籍,黎民百姓皆携妇孺,仓促出逃。
“公子,战乱将至,你怎么不逃?”看着林阡依旧在自家宅邸里悠悠地品茶,我不解地问道。
“战乱是被我一手引来的,我为什么要逃?”林阡笑着望着我,如是说道。
“大言不惭,”我反驳,“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安禄山?”
“大功告成之际,我会去见他,”林阡耸了耸肩,“不过现在,我要去见一个更重要的人。”
自从目睹当日情景后,这个人不用想我就能猜得到是张若尘。
在江南节度使张启率军离开长安会到江南后,张若尘便成了张府的主人。林阡来到府前,便有小厮向府里通报,很快,张若尘便亲自到府邸门口迎接。
“若尘,安禄山的大军快要来了,你赶快走吧!”在厅堂坐定后,林阡神情凝重,将一摞通行令塞到了张若尘手中,“拿着这东西,便可在安禄山的占领区通行,你可以凭之去江南和你父亲团聚,也可以前往蜀地,我在那里恰有间宅子。”
张若尘没有接,只是抿紧双唇,望着林阡,话在心口难开。
“怎么?不满意我的礼物吗?”林阡低下头,直接把脸凑到了张若尘眼前。
张若尘思忖许久,终于开口道:“浚衡,谢谢,但我不想离开长安。”
“为什么?”林阡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诧还是愤怒,“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我不想让你失望,”张若尘神态平静地说道,“但我毕竟是个大唐的子民。”
“死守长安?为国捐躯?”林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中却有着讽刺与无奈,“张若尘,你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是个名副其实的蠢货。”
张若尘咬紧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逃吧,笨蛋!”林阡又抓起那沓通行文书,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一个人又不是神仙下凡,可阻止不了安禄山的大军攻进长安。”
“那你呢?”张若尘问道。
“我啊,”林阡笑道,“我可是大燕皇帝安禄山的大功臣,他可舍不得让我死在乱军之中。”
“不管怎样,”张若尘说道,随即在林阡的直视下拿起那摞文书,把它撕成碎片,“保重!我这条命,不仅属于你,也属于大唐。”
“你——”林阡看着他的举动,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睛里都仿佛有火焰燎烧。
“浚衡,如果我是个女子,恐怕真会抛下一切,拿着你的文书,淘到你的宅邸,和你相守一生,”张若尘瞳里尽是无可比拟的诚挚与清纯,”但我毕竟是个男人,一个大唐的男人,我不可能成为攀附于你的藤蔓,我只想拥有自己的力量与坚守,拥有与你并肩而立的资格。”
林阡没有说话。我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人一样。然而此时张若尘却突然捂住了嘴,也似乎惊诧于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若尘,我还想着要保护你一辈子呢!”时隔许久,林阡终于缓缓说道,“纵然天崩地裂,我也可以护你一世安然。”
“那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又该如何自处?”张若尘这句话说得前所未有的振振有词。
“我记得当年我说这句话时,你什么都没说,只是脸红而已。”林阡的目光变得深如古井,千般往事由是而生。
“人是会变的,”张若尘这时看上去像个哲人,“你不也变了?”
林阡无言以对,只是以一个哀伤的吻封住了二人掩藏心底的爱恨情仇。
战地黄花,如血残阳。
黑暗之后即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