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青骓

2、青阶舍（二）

　　城里来了一小道士，据说是上阳真人的关门弟子。上阳真人何许人也？没人知道。不过沾上“真人”二字的道士定是有些法力的。
　　小道士姓张，平日见人都笑眯眯的，城里人都亲切地称其为张道士。张道士住在玉鸿楼，这可不是他有钱，而是卫玉鸿有求于他。
　　自打张天富过世之后，他家那河东狮张长婷就过得很不顺。想改嫁，先不说人为抵抗，就说那老天也是跟她对着干。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不嫌弃她寡妇身份的男人，结果出嫁那天狂风大作雷声轰鸣，吓得那位新郎官关着大门，死活不肯去接她。等她气冲冲地跑到新郎官家门口一看，只见大门紧锁。她死命敲打他家大门也不见有任何反应。当即破口大骂：“你还是个男人么你？就这点风浪就把你吓成那样。那死鬼早就见阎王去了，你还怕什么？！再说了，是他对不起我在先，我改嫁又有什么错？！！没用的东西，你快给我滚出来！！！”原先怕鬼的这回倒怕起她来了，这么一个悍妇娶回家，不是折寿么。新郎官更是不愿开门了。
　　于是，张长婷成了城里的一个笑话。父母吓自己的女儿时总说：“小心像张寡妇那样，新郎官死活不让你进门。”
　　张道士听了事情的经过，皱皱眉，捻了捻那并不存在的胡子道：“这不好办啊。”
　　于是他就成了玉鸿楼的佛，给卫玉鸿供了起来。
　　终于，张道士良心上过意不去，决定就算废了十年法力也要将张长婷成功嫁出。于是，卫家举家欢庆。
　　张道士背着桃木剑怀揣几张符咒就单枪匹马来到了青阶舍。他眉一皱，赶忙用袖子掩住鼻子。桃木剑一指，喝道：“何方妖孽快快现形。”说得那叫一没气势。
　　只听一声冷笑，那青衫男子凭空就出现在柳树下。
　　“敢情是一柳树精。”张道士不屑道。柳树怕火，他怀里的火符对付这百年柳树精绰绰有余。
　　“谁是那无用的东西。”男子冷笑一声，立马闪到张道士面前。张道士一愣，这柳树精有两把刷子啊。
　　张道士正要从怀里掏火符，只听见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喊了声“慢”，一双白皙的手覆在那男子正欲抽剑的手上。
　　“人是我害的，与他无关。”张道士一看，乖乖，这才是柳树精嘛，细皮嫩肉的，一双绿如翡翠的眼睛，隐隐透着忧郁，一头墨绿的长发用一根柳枝缠起，身姿妖娆。
　　“放手。”那男子冷冷地对柳树精说道。
　　柳树精垂下头，依依不舍地将手从男子手上移开。
　　张道士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问道：“为什么害人？”
　　“我想成仙。”柳树精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张道士。
　　张道士突然笑出声来：“就你这怨妇样还有这么伟大的志向？”
　　“我是雄的！”柳树精气呼呼地冲张道士吼道。
　　张道士一惊，拍拍柳树精的头道：“乖，我知道了。”
　　柳树精气得差点没晕过去。
　　“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张道士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青衫男子。
　　“进屋者死。”
　　“为什么？”
　　“这是艳阳的屋子。”柳树精叹了口气。
　　艳阳，一百年前青阶舍的主人。那时青衫男子是邪教的教主洪卫成，他在二十八岁的时候遇上了艳阳，那个在勾栏院朗朗读书的青年。
　　他本要找勾栏院的头牌，经过长廊时艳阳正倚在栏杆上读书。他觉得有意思，于是那天他放弃了头牌，成了艳阳的恩客。他对艳阳说，我会接你出去。
　　艳阳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没多久，艳阳被他接走了。头牌恨恨地看着艳阳。艳阳笑笑，还是没说话。
　　艳阳从勾栏院的小官正式转变成邪教教主的小官。不过洪卫成有很多小官，他见着洪卫成的时间其实不多。
　　很偶然的一次刺杀让艳阳和洪卫成的关系有了变化，他挡住了刺向洪卫成要害的那一剑。洪卫成看着倒下的艳阳，心里从此住下了一个人。他遣散了其他小官，日日夜夜衣不解带地照顾躺在床上的艳阳。艳阳看着满脸胡渣的洪卫成，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最想出去的那个人是我？”
　　洪卫成拉着艳阳的手道：“你快些好起来，我俩隐居，去过那闲云野鹤的生活。”艳阳笑笑，不说话。
　　艳阳在洪卫成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好了起来。一天洪卫成从外面兴冲冲地回来，拉着艳阳的手说：“走，我带你去看我们以后的房子。”
　　那时的青城不是现在的青城，只是个小村子，因青城山而得名。洪卫成让艳阳看的房子就是青阶舍。
　　“喜欢吗？”洪卫成小心翼翼地看着艳阳，生怕自己选的房子不入艳阳的眼。
　　艳阳笑笑，没说话。
　　洪卫成一把抱住艳阳，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看看还要添置些什么？”洪卫成拉着艳阳屋里屋外乱逛。
　　“我想在屋外种棵柳树。”
　　于是屋外多了棵柳树，艳阳给它命名为“天涯”。
　　洪卫成抱着艳阳，道：“我与你，有天涯可证。”
　　后来的某天晚上，洪卫成一身血地倒在了门口。艳阳将他扶进屋，正给他敷药，外面就传来嘈杂的人声。洪卫成抓起宝剑，吻了艳阳的脸道：“等我回来。”
　　艳阳静静地看着屋外的刀光剑影，突然一枚梅花镖飞来，正中艳阳的喉咙。艳阳笑笑，血从身体里喷薄而出，身子犹如被抽出了灵魂，缓缓地倒下。
　　屋外的洪卫成大吼一声，用尽全力想杀回屋内，却不想让人一剑刺于柳树下。
　　后来被洪卫成的血染红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自此，屋子被命名为青阶舍。
　　当年的柳树因为洪卫成的血而成了精。
　　洪卫成因为亲眼目睹艳阳死在青阶舍内而无法进入青阶舍。他坚守着艳阳住过的屋子，他相信有一天艳阳会从里面推开门，跟他一起去到真正的天涯。
　　多年过去，不少人打过青阶舍的主意，他们都离奇死亡。可偏偏没人知道他们是因为青阶舍而死。
　　“好了，故事说完了，那这么说害人的是你？”张道士看着洪卫成。
　　“是我。”柳树精道，“只要是他希望除掉的人我都会帮他除掉。”
　　“你是报恩？”张道士笑着问柳树精。
　　柳树精点点头。
　　“你叫天涯？”
　　柳树精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不愿叫天涯。”张道士摸着柳树精的头，然后叹了口气。“你也不愿害人。”
　　“他们该死。”柳树精皱着眉头，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让我来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吧。事成之后帮我把张天富搞定，让他别拦着张长婷改嫁。”
　　洪卫成点点头：“只要你能让艳阳出来。”

作者有话说

　　女子出嫁从夫姓，所以卫长婷改名叫张长婷应该没错吧？不过改姓以后貌似名字难听不少……面壁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