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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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茱有个重组家庭。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那时她有多小呢？小到对爸爸的印象几乎没有，而占满童年整个最美好时期的却是残缺不全、散落一地的记忆碎片，仔细把碎片拼凑完整后，却是一个让人后背发凉、心有后怕的噩梦。她记得，那天天气很好，爱干净的妈妈和往常一样，准备收拾屋子。。。
“宝贝，来，妈妈教你拖地，手这样扶着拖把，对，然后走，对，真棒，来，这边。”妈妈拉着小朱茱的手,温柔地教她做家务。小朱茱为了逗妈妈开心，很是认真的拖着比自己高了大半的拖把在地上划来划去，妈妈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突然，电话响了。
“喂，谁呀？”
“是我。”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消失了那么长时间，我都以为你死了！你像个做爸爸的样子吗？朱茱还那么小，有你这爸爸还不如没有呢！你管过她一天吗？啊？！你。。。”
“对，你说的对，所以我们离婚吧。朱茱给你，就这样吧。”
“。。。你。。。你是人吗你？！你休想！我绝对不会离婚的！你。。。”妈妈忽地变了脸色，声音也尖锐得刺耳，吓得朱茱躲到了沙发背后。透过沙发的缝隙她看到了因过分激动而轻微颤抖的妈妈，看到了声嘶力竭地大吼的妈妈，看到了妈妈脸上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砸落，像是砸到了她的心上，颤得她心口疼。突然，朱茱看到手机从妈妈手中滑落，连带着支撑着妈妈堪堪站住的气力也消失了。妈妈就那么坐在柜子前，眼泪不断的滴落，直至开始嚎啕大哭。
朱茱很想抱抱她，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虽然小小的身躯根本容纳不下一个成人的体积，但朱茱还是很努力想把妈妈抱在怀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妈妈脸上的泪珠滴落到她手背的热度，灼的吓人。妈妈哭起来的样子也好伤心，就像那时失去了最心爱的布娃娃的她一样。不，应该是比那时的她还要伤心一千倍、一万倍。朱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无措地像那时轻声安慰她的妈妈一样，轻拍妈妈的背，嘴里不断念着：“乖，不哭，没事的。乖，不哭，乖啊。。。”妈妈顿了一下，回身抱住了她，只是泪水更加汹涌。
许久，周围变得十分寂静。朱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妈妈的腿上躺在沙发上。
“滴答－”朱茱感觉眼角一热，伸手一摸，熟悉的热度让她一颤，抬头一看，妈妈的脸上全是泪痕。不知怎么地，可能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也可能是妈妈的神情太过落寞、眼神太过空洞，总之，朱茱也跟着哭了，默默地、静静地。
等下一次朱茱真正清醒过来之后，妈妈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外面天已经黑了，客厅没有开灯，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卧室透出些许微弱的光亮。朱茱下了地，打开灯，眼睛有一瞬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光线，等回过神后看到散落一地的白色状物体时，朱茱心里顿时一沉，急忙往卧室跑去。圆圆的，小颗的，她认得的，那是药，地上有好多药。
朱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推开门的刹那妈妈眼神中的冷意和绝望，刺激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想大吼大叫，却无法宣泄于口。她跑到妈妈身旁，也不敢碰妈妈，只是不停的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差点背过气。
可能是她哭得太惨烈，妈妈绝望的眼神窦地紧缩了下，就快要闭上的眼眸突然剧烈挣扎了一下，微微抬起手指向了床边的电话。。。
朱茱不知道她怎么拨通外婆的电话的，也不记得她哭着和外婆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在她眼前一黑的时候，门被撞开了，面前出现了外婆焦急的脸庞和表哥急切的身影。等意识回神时，她看到妈妈躺在医院的走廊，有好长一根管子从妈妈的鼻子里插进去，身旁还有一个巨大的机器，运行时发出的轰鸣声震得她头疼的快要裂开。
又过了好久，轰鸣声终于消失，空旷的走廊吹来一阵冷风，朱茱微微瑟缩了一下，往下拉了拉新买的裙子，那是醒来后发现妈妈给自己换上的新裙子。
妈妈被推进了病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身上又多了好多奇怪的管子，嘴巴和鼻子还被一个东西罩起来。朱茱觉得那些冰冷而又让人害怕的管子会让妈妈睡得不舒服，伸手想帮妈妈取下来，可外婆却拉住她的手，告诉她那是用来给妈妈保命的，不让她碰。于是，朱茱又安静下来，坐在窗前守着妈妈睡觉，等妈妈醒来。过了一会，朱茱觉得好累好累，困意不断袭来，不自知地倒在了外婆身上睡着了。睡着前还模模糊糊听到外婆一直自言自语的嘟囔着：“造孽啊，造孽啊。。。”
朱茱是被惊醒的，大哭着叫着妈妈醒过来的，一睁眼就发现妈妈正看着她，突然眼眶一热，没擦完的泪水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时的小朱茱并不能完全理解生死相离的痛苦和残忍，只是凭借着血缘相近的本能去笨拙而努力的抱紧妈妈。而正是这股拙劲唤醒了那时处于绝望深渊的母亲对孩子最本真的爱和不舍。
多年后长大的朱茱才明白，在妈妈那个年代，对一个一腔孤勇不听劝告跟了一个一事无成恬不知耻到处留情的男人的女人来说，背叛是杀人的利器－－电话那头的爸爸身旁传来女人的调笑声，对着电话说了许多刺激妈妈的话，才让妈妈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落。
从那以后，妈妈没有再掉过眼泪，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伴朱茱，朱茱总是要两三个星期才能见到妈妈。平时一直跟着外婆外公。她很想念妈妈，想要和妈妈一起吃饭睡觉，想告诉妈妈一个人睡觉时房间太黑了，想在夜里哭醒时身边有妈妈的温度，可是她不敢，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抱怨，一个人学着适应黑暗，一个人习惯深夜带着泪痕的惊醒，一个人努力成为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朱茱以为，她乖乖的，就能够讨妈妈喜欢，见到妈妈的时间也就多了。
四岁生日那天，朱茱一醒来就见到了妈妈，开心得不能自已，妈妈给她换上漂亮的裙装，送给她美丽的芭比娃娃，带她去吃可口的食物。虽然还有好多随行的人，但朱茱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和妈妈这么亲近了。其中有个叔叔对她特别好，给她夹菜，带她游玩，教她许愿，给了她好多久违的、陌生的温暖。朱茱虽然开心，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久久萦绕在胸口，堵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晚上妈妈又带着她和一群人去吃烧烤，虽然她很累很困，可是她不想让妈妈扫兴，所以仍然强打着精神去了。吃东西的时候，旁边的叔叔阿姨都很吵，妈妈也玩的很开心，朱茱看到妈妈的笑脸，不自觉地也笑了。突然，周围的人开始起哄，中午那个叔叔在一群人的哄声中调笑着对她说：“小朱茱，你叫我一声爸爸，我给你买好吃的，带你去游乐场玩，怎么样？划算吧！”朱茱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妈妈，妈妈收敛了笑意，淡淡的看着她。朱茱猜不透妈妈的意思，于是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着。那个叔叔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一直在朱茱耳旁念叨，用些好听的条件诱惑朱茱，朱茱被问得有些烦，伸手让妈妈抱，妈妈把她抱到怀里后，轻声说了句：“宝贝，别人跟你说话，不回答是很不礼貌的。你看叔叔对你这么好，让他做你爸爸好吗？”朱茱认真的看着妈妈，妈妈的神情却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朱茱沉默了一下，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让她叫一个陌生人爸爸，这明明不是爸爸啊。可朱茱不想违妈妈的意，半晌后还是轻声叫了声“爸爸。”抱着她的妈妈双手一紧，随后又放开。身旁的人也听到了，愣了一秒后又大笑起来，那个叔叔也笑着搂了搂妈妈的肩。朱茱注意到，妈妈渐渐漾开的笑脸。
这一叫，就叫到了现在。朱茱收回飘荡的思绪，转眼看着抱着辣条和冰淇淋走近的熙熙。
“诺，给你，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心里有火发不出，辣条是让你聚火的，冰淇淋呢，是给你降火的，你看我对你好吧！”熙熙邀功似的说道。
朱茱看着眼前的辣条和冰淇淋，突然就笑了，开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最后特欠打的对熙熙说：“熙熙啊，你对我那么好干嘛呀，我以后又娶不了你。”熙熙笑着擦掉朱茱的眼泪，然后笑骂了句：“去死，你想娶我还不嫁呢！”朱茱轻轻笑没再说话，吃光了桌子上的东西。
那时小小的朱茱不明白每一个特定称呼背后不可忽视的特殊意义，只是单纯渴望看到妈妈笑脸而刻意顺从的做出了迎合举动，努力压抑住所有想要问出口的冲动，安心当妈妈口中的乖孩子。却不想，从小软弱的顺承反而加强了内心的敏感与不安，让所有的思绪都封闭在了不见天日的昏暗空间，让他人任何不经意的调笑都成为了拨动自己脆弱神经的毒沥。
而那时的妈妈在经过生死之后对朱茱的刻意疏远却并没有让她好过多少，反而愈加愧疚和自责，但又不甘独自沦落，于是用极快的速度找寻到了愿意接纳自己和女儿的人，企图用强塞的温情感动自己，温暖女儿。却不想，一味的闪躲和懦弱反而致使自己一直沉溺在了人为创造的美好假象里，欺瞒了自己，也让身边的人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