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欢》玉米小鲁

3、第三章

　　“妈妈我睡觉了，妈妈晚安。”擦干最后一个碗，苏晚枫跟妈妈打了声招呼，脚不沾地地往卧室走，经过客厅，看见爸爸在看报纸，便跟爸爸道了声晚安。苏建化刚要开口说什么，晚枫早就一阵风似得溜回了房间。
　　王芝弦喷了几下花露水，走到沙发前坐下，苏建化把报纸放下，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愁容。
　　“老苏，这都第三天了。姑娘天天吃了饭就躲屋里，也不知道干啥。你说说，以后咋办？”
　　苏建化喝了口茶，神色有些凝重。“晚枫这孩子从小没受过委屈没吃过亏，这回在外面吃尽了苦头，从小还要强，有什么事儿都爱自己抗自己消化，心里头肯定是没调整过来。”
　　王芝弦若有所思地点头应道：“可不是，回来那天小晚眼睛都红了，差点儿哭了，在我怀里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就是没哭出来——你说她要是哭出来发泄发泄兴许就好了，这样下去，憋坏了可怎么办？”
　　苏建化既是父亲，别忘了可还是心理学专业的毕业生。他还是很能理智地分析地，“我觉得吧，还有原因，这孩子护短，当时咱们交了一大笔钱给那边，现在等于说打水漂了，关键是还没处说理去，姑娘心里憋屈的慌。”
　　“这……”王芝弦皱眉看着苏建化，“钱是肯定没法要回来了，孩子的心结也落下了，钱还能再挣，人要是走不出来那可不行。总不能人财两空。”说到最后越来越着急，瞪着苏建化，“你是孩子她爸，你来想办法。”
　　苏建化的眼里闪着睿智的光：“要我看，当务之急是让孩子找点事情做，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咱们当爸妈的肯定是全力支持孩子做事，但这又牵扯到另外一件事情，孩子学业没完成，现在重新回去读书是不可能了。孩子要强，说这事儿肯定得戳她伤心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你想办法，你啰嗦一大堆，还是没提出个有用的主意，要你何用！”王芝弦气的直哼哼。
　　“别着急，是不是。”苏建化笑了笑，“咱们想办法给孩子找点儿事情做，分散注意力，这不就可以了吗？这事儿可以是工作，那也可以是生活上的事。孩子现在不想工作，那让她出去旅游，散散心不也是可以的嘛——”
　　王芝弦看着电视屏幕上热热闹闹的唱歌节目，若有所思。“要不咱们给让孩子相亲去吧，小晚也到年龄了，早点儿生个孩子给咱们带，你说怎么样？”说到最后，眼睛都亮了。
　　饶是苏建化一向沉稳如山，此刻还是缺了点儿定力，被茶水呛了下，“我说孩子妈，小晚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你这就想着让她生孩子了？姑娘那性子，你让她相亲，我看比让她当这唱歌冠军要难得多。”手指指向电视屏幕。
　　“我这不就说说嘛，再说小晚可不小了啊，连对象都没处过，这么大了，工作生活都没头绪，你说愁不愁人。”
　　“倒也是——”苏建化在这方面就没夫人心细，“姑娘早晚要嫁人，可是这不没什么合适的嘛……也不知道孩子喜欢什么样的，这方面你得给把把关。”
　　闻言，王芝弦眉开眼笑。说话都美滋滋，带着喜气“怎么没合适的，我看有几个孩子都挺不错的。像魏寻呐，霍远，不都挺好的嘛。这些孩子从小跟咱家小晚一快玩儿到大，都是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放心！”
　　魏寻霍远都是跟晚枫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晚枫一直都把他们当好哥们儿，要是知道妈妈存了这样的念头，不知道她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几个孩子是挺不错，小时候毛毛躁躁跟猴子一样，现在都倒腾出自己的事情了，一个个都长大了。只是……”苏建化将心里的担心说出来，“咱家姑娘在感情上跟一块榆木疙瘩一样，她能喜欢这些孩子吗？怎么着也不能委屈咱孩子是不是？”
　　“那有什么！”王芝弦大手一挥，异常豪迈，“这也没什么的，咱孩子长得好看，人还聪明，有人排着队等着呢。这几个孩子看不上，那就再找别的呗。总有合适的呢。”
　　“哎，可以。那有时间你来联系，这事儿你比较擅长。”苏建化心里默默道歉：姑娘你可别怪爸爸。
　　就在外边父母热火朝天商量着苏晚枫的人生大事时，晚枫躺在卧室里，心里有点儿沮丧。

　　晚枫趴床上，手里捏着一路飞布偶，一人一布偶大眼瞪小眼。床两边地上趴两条狗，一条大狗，黑白相间的花色毛；一条小狗，一岁大，长长的白毛让她看起来像一块没把的墩布头。什么人养什么狗，此刻俩狗跟苏晚枫一样没出息地趴着。
　　晚枫跟路飞深情对视一分钟，最终也没从路飞那里得到力量。她沮丧地撇撇嘴，念出一句词来，“未来或者没有未来，这是一个问题。”
　　是的，苏小爷面临着一个很现实问题：就业。作为一个大学肄业的大龄女青年，苏晚枫不得不正视就业难这个问题。自然，可以随便找一份工作，但……那岂不是太无趣。但要是啃老，苏晚枫自觉抹不下这个脸。
　　晚枫要是老老实实毕业拿了大学文凭还能当翻译混口饭吃，这样半吊子的身份她也拿不出手。
　　唉，太有骨气真不是什么好事。
　　苏晚枫不忘把自己给夸一通。
　　实在不行。晚枫恨恨地想，我就开一饭店，天天给自己做好吃的。

　　但是第二天早晨，爸爸妈妈说的话简直让她暴跳如雷。
　　“什么！相亲？？？”晚枫差点跳起来，她把桌子拍得山响，苏爸苏妈毫不怀疑她会把桌子给掀翻咯——苏晚枫不是没干过这事。
　　“晚枫，你这么激动干嘛？”王芝弦扶了扶豆浆杯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要温柔，女孩子要温柔点儿知道吗？你这脾气比小伙子还暴躁，是不是肾不好，明天妈妈就给你买肾宝。”意识到自己说远了，她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对，相亲。怎么，不相亲还指望你谈恋爱啊？指望你，我真怀疑你这脑子里跟感情挂钩的细胞有没有发育好。”
　　这话说的，晚枫就不乐意听了。“嘿——妈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看看你女儿长这么美，还怕嫁不出去吗？”
　　王芝弦冷哼一声，“那是，还真怕你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就算了，更怕你哪天给我带一媳妇回来。那就热闹了。”
　　“哼——”姜还是老的辣，妈妈的话直切要害，让晚枫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但她还是有些不服气，毫无底气地小声反驳“不就是高中收到女孩子情书了吗，还不是说明我长得好看。”
　　“瞧把你美的——”王芝弦毫不介意继续插刀，“别忘了，情书还在我这里呢。”
　　“说一千，道一万。妈妈，相亲我是不会去的。”晚枫的犟脾气又上来了，心说相亲，还跟魏寻霍远，可饶了我吧。都是我好哥们儿，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混了？
　　她转向爸爸寻求援助：“爸，你跟妈妈说，别让我相亲好不好。”见爸爸无动于衷，晚枫展开卖萌攻略，“爸爸爸爸，我是你最疼爱的人唉。你舍得你的掌上明珠这么早离你而去吗？”
　　苏建化沉吟了一声。
　　晚枫见事情还有转机，连声发出糖衣炮弹，反正甜言蜜语不要钱。“爸爸爸爸，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我呢，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儿，还想继续孝顺您和妈妈呢，是不是？”
　　王芝弦轻咳一声，眼神斜斜地递过来，意思是老苏你立场可要坚定。
　　苏建化佯装没看见，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他眼里不经意地滑过一道精光。
　　“相亲这事儿不急，孩子还……嗯，年轻。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这个事业是肯定要做的。”
　　“嗯嗯。”晚枫点头，只要不是相亲结婚，别的什么事晚枫其实都可以接受。工作，是肯定要工作的，不然拿什么养活自己。可她根本没想到前面一个坑等着她。
　　“女儿啊，你看你也喜欢唱歌，工作呢，主要还是自己喜欢比较重要。”听到这里，晚枫心花怒放，听听，老爷子多么善解人意。一时忘记了眼前这位在自己小时候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我最近在看一档子节目，叫《乐音达人秀》，挺不错的……”话没说完，被晚枫打断了。
　　“爸爸，请问您是什么意思。”晚枫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苏建化笑眯眯地说，孩子你可以考虑去参加这个节目，是不是。
　　晚枫第一感觉是不可思议，接下来是不可思议。
　　她瞪着爸爸妈妈有十秒钟，接着拎起包包夺门而去。
　　空气里能听见她嘹亮的声音：“爸爸妈妈我跟人约好了，您二老该干嘛干嘛吧。”
　　跑到楼底下，晚枫重重松了口气。她撇撇嘴，心说爸爸妈妈难道是越活越回去了？相亲？参加什么节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天空湛蓝，晨曦柔和而有着异样的朝气。小区里有出来遛弯儿的大爷大妈，也有遛狗的年轻男女。一个院里的大家都熟，见面都打声招呼。
　　晚枫的心情无比愉快，深深吸了口，钻进车里，油门儿一踩，直奔滨江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