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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踏下飞机舷梯,看着熟悉的蓝天白云,听着身边来往人的口音,一向开朗乐观的苏晚枫也不禁感慨了一句:我终于回来了。
      机场大厅里有许多接机的人,晚枫扫了一眼,看见人群中并肩站着的父母,她鼻子一酸,拉着行李大步走过去。
      过去一年里所经历的一切,在这瞬间爆发出来。
      走到妈妈身前,顾不上跟激动的爸爸妈妈说上一句话,她一把放开行李,抱住了母亲,将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悲声说:“妈妈——我好想您。”
      闻言,王芝弦心中一疼,只觉脖颈像是被勒住,差点儿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
      她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说。
      苏建化尚能保持理智,在处理晚枫和公司的那些事时,一直都是他在张罗,所以他对晚枫吃的苦大致了解。最初的时候,比晚枫的妈妈还激动,他亲眼看见晚枫病倒在狭小的隔间里,无人问津,苦苦支撑。天下做父母的大都视孩子为掌上明珠,苏家也不例外。晚风出国之前,做父母的虽不能把最好的给她,却也是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竭尽所能养育她。谁知在国外,活的像一株路边的野草。
      他拍拍晚枫的肩膀,低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枫站直后擦了擦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长大之后她很少在父母面前哭。她抿着嘴笑了笑,在心里无声说,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回家的路上,爸爸开车,晚枫和妈妈在后排坐着。
      晚枫最近一直心力交瘁,跟妈妈聊了几句后,眼皮已经睁不开了。王芝弦又心疼又爱怜,她揽着女儿的肩膀,像小时候哄晚枫入睡那样轻声说晚枫你困了就先睡会儿吧。
      于是晚枫就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缓缓睡去。
      晚枫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过去一年里她在韩国做练习生的经历。

      一年多前,晚枫不到23岁,在大学的语言专业读大三。下半学期学院里举办了一场中外联合歌唱比赛,晚枫获得中国赛区的冠军,之后赴韩国参加总决赛并获亚军。赛后一名在当地生活许多年的中国人找到她,说是有个娱乐公司的代表很赏识她,问她愿不愿意当练习生。
      晚枫听说过“练习生”这个词,司马衣的偶像是个男生组合,因为她,晚枫了解了不少的相关知识。据说那些组合在出道之前,都是练习生。所谓练习生,类似于艺术生,接受公司提供的专业的声乐形体舞蹈训练。
      晚枫很喜欢唱歌。她学的专业其实并非她喜欢的专业,高考前她一直想当艺术生,可是爸爸妈妈坚决反对,认为唱歌没有前途,老老实实考一个好专业才是正途。
      如今一个专门学音乐的途径摆在她面前。而且练习生的资源相对来说更多,练习生接受的培训更专业。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爸爸妈妈一开始根本不同意,别的先不说,一个女孩子只身前往国外涉足娱乐圈,想想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耐不住晚枫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他们最终同意了。
      那时为什么那么想出去呢?
      梦里,晚枫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身处梦境。此刻以上帝视角看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从交了巨额保证金后,一步一步掉进坑里。
      看着她是怎样在语言不通的环境里三个月就掌握了一门语言,看着她是怎样由被其他成员排斥隔阂到最后被接受,看着她是怎样一天只吃一顿饭还不得不进行10小时以上的训练,看着她因为公司财务出现问题无法提供宿舍不得不出去找留学生合租,看着她没钱治病不得不缩在小小的隔间里忍痛……即使这样,她还在咬牙支撑。但到了最后,公司还是破产倒闭,爸爸找代表索要开始交的保证金,代表还振振有词地说合同没到期,是她先毁约,应该是她给公司钱……
      现在,梦醒了。

      明亮的阳光让晚枫一时分不清身处何方。而一句温和的“睡醒啦?咱们到家啦”让晚枫意识到她现在回家了。
      晚枫松了口气,心里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看着车外从小长大的地方,晚枫心里冒出一丝雀跃。她抹了把脸,露出个灿烂的笑,大喊一声:“我回来了!”
      王芝弦无奈地摇头。“你这性子还是没变……”不过这样也好。
      看到女儿在机场恹恹的模样,她心疼不已。出国之前的苏晚枫这小魔怪让她整天操心,现在想来,那样的女儿至少不会让她心疼。
      晚枫挑了下眉,一本正经地对妈妈说,“中国有句老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说罢,她推开车门,跳了出去。打开后备箱,一手提一个行李箱,颇为轻松。
      苏建化和王芝弦见她表情不似作假,便也放下心来。跟在她身边,三人慢慢往家走。
      天津二月的天气特别寒冷,晚枫眼里的光却比什么都温暖明亮。

      这时春节刚过,空气里还弥漫着年味。当爸妈的心疼女儿在国外过的那种艰苦朴素的生活,卯足了劲要给晚枫好好进补。苏建化是家里的掌勺,声称不把女儿补回来十斤以后就不下厨了。晚枫当时正在跟爸爸做的炸鸡腿作斗争,听了这话,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养了自己二十三年的父亲,脱口而出“爸爸您是把您女儿我当猪养吗?”
      苏建化不急不缓地说:“你那小胳膊小腿儿都细成麻秸秆了,得多吃。”
      晚枫:“嚯,爸爸您可真疼我。天下爸妈都一样,都觉得自己的孩子瘦的可怜是吧?但是爸爸我这个样子多好看是不是?”
      苏建化冷哼一声,“是好看,跟那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有的一拼了。”
      晚枫拍拍桌子,“爸爸请您注意措辞。”
      “呵——这是被揭穿了恼羞成怒了是吧。”苏建化言辞依旧犀利。
      晚枫五体投地:“爸爸我服了,我是您亲生的吗?”
      既而向亲妈求助:“妈妈您看爸爸,他老说我。”
      苏建化和王芝弦同时悠悠开口:“说不过就请外援,出息!”
      晚枫一听,得,她忘了从小这两位就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而且齐心怼她这个亲生女儿。再说下去饭不要想吃了,三个人可以说一上午的对口相声。于是她理智地选择闭嘴。
      爱咋咋地,你们想养猪,到时候别说我胖就行。
      回到家半个月的时间里,晚枫一直过着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体重噌噌往上窜,随着体重往上窜的还有百无聊赖的感觉。
      这天,晚枫把家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清扫了一遍,然后,一下倒沙发里。思绪飘到了天外。

      已经出了年关,生活开始恢复如常。爸爸要忙公司里的事,妈妈也朝九晚五按时打卡上班。而自己,已经23岁了,还天天在家里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甚至,连出门,连见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她怂了。
      在国外当练习生的一年里,没学会怎么唱歌,倒是学会了看人眼色,丧失了勇气。变成了过去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怂人。
      晚枫扪心自问,不愿意做这样的人。
      穷则生变,变则通。
      晚枫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觉得有必要向爸爸妈妈请教一下。

      于是这天晚上,一家人如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播放一档音乐类选秀节目,一家三口都爱唱歌,所以这样的唱歌节目是他们家的必看节目。
      晚枫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爸妈几眼,又特别漫不经心地开口:“爸爸妈妈,我想找份工作。你们看我干什么合适?”
      苏建化和王芝弦对视一眼。
      苏建化的目光从屏幕上转移到晚枫脸上,见晚枫眼里混合着迷茫、迫切,他微微一叹:“这段时间你适应好了吗?”
      晚枫抿了抿嘴。她装作不知道父母在给她时间适应,对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鸵鸟行为视而不见;爸爸妈妈装作不知道她在装不知道——
      种种行为都是出于爱和关心,但她不想让爸妈这样小心翼翼。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挑破。
      晚枫的目光无比坚毅,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爸妈,我不想这么大了还是你们的负担。”
      王芝弦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哪有当父母的觉得孩子是自己的负担的?”
      晚枫格外认真地说:“可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那你想要干什么工作?”苏建化问道,“你大学没有毕业,你没有掌握一门技能。找一份正儿八经的朝九晚五的工作?晚枫,你自己能过种生活吗?”
      晚枫怔住。
      父亲的话特别犀利,却特别现实。他没有一句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晚枫羞愧难当,沮丧极了。
      看着女儿垂头丧气,苏建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晚枫,遇到问题不要光想着责备自己,也不要逃避,解决问题才是最关键的。我们当父母的不需要你挣钱来养活自己,我们希望你能养活自己,而且自己还喜欢这份工作。”
      、“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还不容易?但是要你自己喜欢的,你想想,有什么工作是你喜欢的?”
      父亲的话让晚枫陷入深思。
      想来想去,她只会唱歌,而且还只是凭着一腔热情,根本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唱歌嘛……好听不就行了?”苏建化毫不在意。
      晚枫皱起了好看的眉,显得有些孩子气:“什么是好听就行了?不都有一套理论吗?不然为什么还有那些专业,专门教唱歌儿。”
      苏建化摆摆手:“年轻人怎么那么爱搞形式主义,讲到唱歌,好听才是硬道理。听歌的哪知道你唱的是哪一套,只知道你唱的有感情,好听,打动人心,人就喜欢你,就爱听你唱歌。”
      王芝弦点头道:“晚枫,你爸说的有道理。”
      “可是……”晚枫小声嘀咕,“说了半天,我唱歌归唱歌,也没法养活自己啊。”
      这话简直一语中的。话音刚落,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的确,你总不能往街头一站,开口唱了一首歌,然后伸手:“我,苏晚枫,给钱。”
      估计会被当神经病。
      苏建化挠了挠头:“孩子,这方面我不懂,你给我说说呗。我看那些电视上的歌星随便唱几首不就赚几十万,怎么就养活不起自己了?”
      王芝弦也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看着爸爸妈妈淳朴的模样,晚枫心中升起小小的感慨。于是她开口给爸妈说起现在歌手的现状,从顶级歌手一首歌收入上百万,到潦倒的街头乐队歌手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要到酒吧接活。会唱歌的很多,唱得好的很多,业余歌手特别多,接受专业训练的也很多,但是真正靠唱歌做音乐养活自己的,不多。至于他们说的那些顶级歌手,十个手指头就数得过来了。
      听得苏建化王芝弦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瞪眼。不过他们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苏建化开口说,“看起来,唱歌这碗饭不好吃。不过这种事可以理解,就跟咱们生活中一样,有赚钱赚的多的,有赚的少的。只不过唱歌的想养活自己更难就是了。”
      晚枫竖了个大拇指,接着说:“咱国内的市场更差。您年轻那会儿,智能手机、网络不发达,娱乐方式特别少,那干嘛呢,只能说看电影,听歌。哪像现在,想听什么歌网上一搜就出来了,歌手出的专辑根本卖不出去。说来说去,音乐是有钱人玩的东西。”
      晚枫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
      听她这么说,当父母的大致了解了这个行业的现状和激烈的竞争状况。
      但对晚枫说的最后一句,苏建化觉得她这个想法走偏了,无法赞同:“唱歌这事儿,还分有钱没钱,有钱人买贵的乐器唱歌,咱们清唱还不行?唱歌不就图一个开心吗?”
      父亲严厉的语气让晚枫背后直冒冷汗。她刚才说什么了?她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想法了。
      “爸我错了。其实我只是说一下现状,我自己没这么想。”晚枫悬崖勒马,及时道歉。
      苏建化欣慰地点头。
      他家虽不是富贵之家,却有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家风。晚枫长成一个精神上和物质上都很富足的女孩子,离不开苏建化和王芝弦的精心教诲。
      “爸,实在不行我就开一咖啡厅开一酒店……嗯,开一串连锁的集吃穿行游住娱一体的店。”
      晚枫小时候的理想一是当歌手,二就是当老板,还是那种甩手掌柜,雇几个店员打理生意,月底她查账收钱,其余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当歌手看来是不可能了,那不如当个老板。
      苏建化笑眯眯地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资金呢?”
      闻言,晚枫整个人垮掉。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晚枫的异想天开是遗传自妈妈,此刻王芝弦倒是兴致勃勃:“你没钱,咱家也没钱,我看不如晚枫你赶紧结婚吧,嫁个有钱人家的好孩子,想干嘛不行?”
      晚枫目瞪口呆,对妈妈的想法难以置信,只得呵呵干笑,“妈妈,我就是顺口一说。您想的还真远,可是我才23岁,不着急不着急。”
      王芝弦一脸遗憾:“唉,我家女儿这么好看,为什么没有男孩子看得上呢?”
      见话题跑偏,晚枫向爸爸投了个眼神。苏建化会意,咳了两声,强行把话题往晚枫的工作上面拉:“找工作不着急,你可以先考虑一会儿。”
      眼见今天的谈话没什么实质收获,晚枫点头,正要回屋睡觉,又听爸爸沉吟道:“不过,你可以去参加这比赛,试试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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