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诅咒》左萧

24、梦境 我沉睡在梦

　　我沉睡在梦中，每天都感觉到有人发怒地摇晃着我、试图唤醒我，有人在不断和我诉说着与我无关的故事，有人在温柔擦拭我的身体陪我外出散步。我都不予理睬，只愿活在梦中。
　　梦境里，我的世界并不黑暗。我的身边有一口巨大的鱼缸，缸内一条五彩的大鱼是我唯一的玩伴。它不会说话，但能明了我的心。当我开心时，它会跃出水面吐出一串串透明的泡泡；当我失落时，它会静静贴在玻璃壁上，用尾巴做出各种动作，让我破涕为笑。和它在一起，我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个时候妈妈每天会给我讲童话故事，爸爸每天会给我一个晚安吻。
　　有一天，大鱼突然变出一张与周子辰一样的脸，我开心极了，围着鱼缸不停跳舞:“子辰，子辰！你是子辰！你要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子辰大鱼，我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哪也不去，好吗？我们永远相伴，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听风声雨声、花开的声音，直到白发苍苍。我会陪你一起在水中生活，然后变成一条小鱼，外面的世界抛弃了我，这个世界无条件接纳我，并满足我所有的心愿。当我变成鱼后，我们立刻结婚，然后生许许多多小鱼。两条给我们捕食，两条给我们搭建各种小窝，两条陪我们聊天……”
　　“也许这样会让你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也可以自己去做。其实，我一直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家里有等待我归家的父母，有懂我宠我的老公，有可爱的宝贝。夏天我们全家去山上郊游，晚上我在你怀中数星星，听你讲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冬天我们全家在大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我不怕冷，因为我系着妈妈给我织的围巾，而你会一直捂着我的手。这样的我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死去……”
　　“哦，我忘了，子辰大鱼你不会说话。你上下摇动尾巴就表示同意，快点动一动！”
　　我自言自语，手舞足蹈。五彩的尾巴却在不停左右晃动，我很生气，踢了一脚鱼缸便气冲冲地坐到一边不再说话。我的身体突然变得渺小，如蚂蚁。一瞬间，巨大的鱼缸成了“宇宙”。我害怕极了，立刻寻找子辰大鱼的身影。但我看不到它的脸，密密麻麻如房顶的鱼鳞像一根根柱子插入我的心中。
　　“我为何要按照你的意志生活？我有我的人生！”
　　愤怒的咆哮如轰隆的雷声，我捂住耳朵、不断后退:“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们了！别毁灭我的梦境，别破坏我的天空！”
　　大鱼不再说话，它游走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渺小的我和一口巨大空洞的鱼缸。我使出全力不断奔跑，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慢慢地，我的身体变大了，却是6岁模样。在一片草地上，我看到一架精致的钢琴，和妈妈送给我的一模一样。我走过去寻找熟悉的痕迹，果真看到左边第二个琴键被涂成了蓝色，第五个被涂成了绿色，还看到了我在琴盖上刻着的太阳和月亮。我曾开心地和所有人宣布，爸爸是太阳，妈妈是月亮，照耀温暖我的人生。那时候的我就像只小兔子，牵着爸妈的手蹦跳在回家的小路上。
　　初夏，知了躲在了大树上唱歌，蝴蝶围着花丛展现各种优美的舞姿，我骄傲地告诉爸爸妈妈我今天学会了一段孔雀舞。然后便在风中在草地上开始翩翩起舞。看着眼前快乐的“我”，坐在钢琴旁的我不禁弹起了《小星星》。这是我童年最美好的时光。
　　大风刮过，转眼来到落叶飘零的秋季，爸爸坚决地离开了我们，留给我一个清晰的背影。妈妈已不会哭泣，我感到一阵阵寒冷。为什么你从不愿和我们一起去旅游？因为你曾许诺你这一辈子只与你的她一起看风景。为什么你逢年过节总是醉醺醺地回家？因为曾经的每一个节日你都会收到她的祝福，都会和她有一个浪漫的约会，你承受不住没有她的日子。为什么你放任她离开选择和妈妈在一起？因为在你少不懂事以为深爱可以转移的时候，妈妈失去了家人、有了我，而你的她也倔强地另嫁他人。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们？因为她回来了，带着残缺的身体回来了。翻着你留给我们的日记和书信，你以为我们会体谅你的痛苦和挣扎，却不知带给我们一场重大的毁灭。妈妈终于明白这些年你从未爱过她，她曾经也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你拒绝对自己至死不渝的男人，扼杀了微弱的动心，几十年只得到你的一句“对不起，我努力了，还是没爱上你。”
　　我顿觉一种毁天灭地的悲伤，想毁灭所有与这个家有关的记忆。音符变成带血的刀子，一刀刀刺向记忆里你虚伪的脸。我终于杀了你——我的父亲。
　　远处传来一声声女人的狂笑，她目睹了我的残暴！我要杀了她！我很快找到了那个女人，陆亦晴。她妖异的双眼泛着血红的光，不断嘲笑我、鄙视我：“原来你不仅不纯洁，还邪恶！你竟然杀了你的父亲！你会下地狱的。你说你配得上子辰哥吗？他那么完美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要一只带血的破鞋？对了，还是一只承欢在女人身下的破鞋！哈哈哈哈哈……”
　　“不！我们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被控制了、被利用了！我只是觉得对不起陆亦航。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要杀了你！”
　　我疯狂扑向狂妄的女人，她不躲不闪，像看一只可怜的流浪狗一样看着我。一刀刺过去，一股股鲜血淌过我的手臂，我如愿以偿地抬起脸，只看到陆亦航不可置信的眼，然后缓缓倒地……
　　怎么会这样？我杀的明明是陆亦晴，怎么会是陆亦航？为什么？
　　“哈哈，弟弟为姐姐去死，天经地义！蒋沐雪，啧啧，看到了吗？所与人都对你感到失望，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你去陪我的弟弟吧。你杀了他，他一个人在黄泉的路上很孤独。”
　　是吗？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地狱，去赎罪，去陪伴被我伤害的人？如果这样可以使我快乐一点，我有何不可？我转过身，等待陆亦晴了结我的性命，等待灵魂冲破束缚的一刻。
　　我是地狱里的魔鬼，我应该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我渐渐沉睡，渐渐走向黑暗的终点……
　　周子辰不断呼喊我，沐雪，沐雪，不要离开我！你回来！
　　我摇头拒绝：“不！周子辰，我只会带给你们所有人痛苦，我也很痛苦，我找到了我的归属，我要离开你们……”
　　“沐雪，我们都很爱你，大家都很爱你。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痛苦？你走了我们才痛苦，会生不如死！”周子辰的脸变得清晰。
　　我眷恋地看着他：“不要安慰我。我都知道，我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我，你们都可以生活得很快乐！我只是多余的，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你是我的唯一！占据我的脑海和心，如果你是多余的，那么我也是多余的，我的心也是多余的。你一起带走吧！你都拿走吧！”
　　说完，周子辰剖开胸口掏出自己的心脏，我不要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他，可我现在除了能站在黑色的漩涡里哭泣和痛苦，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不要！子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请你不要伤害自己！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我感到一阵阵眩晕，很想很想大口喘气，很想很想抱住眼前的温暖……
　　白色的病房内，熟悉的气息拥着我，周子辰深深吻着我，我们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浸湿了枕头。他很久没有剃胡子了，扎疼了我的脸。皮包骨的身体多了一丝虚弱，脸上呈现病态的苍白。
　　“如果你再不醒来，就让我们一起死在这个绝望的深吻中。”周子辰无奈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泪水一颗颗止不住地往下落，我几度哽咽。
　　“你是沐浴在雪中的天使，是我快乐的源泉。我每时每刻都想拥有你，想你一辈子都在我的掌控中。我也会害怕，害怕你的离开，害怕你只会留给我一个背影和一段想忘又舍不得忘的回忆。有时候你很脆弱，似乎随时会消失在阳光中；有时候你又很坚强，会变成杀人的冰刀刺痛我们的心。我要拿你怎么办？”
　　周子辰很虚弱，很心痛，我错了！对不起！
　　“好好活着，沐雪，哪怕有一天我不得已离开了你，也要替我好好活着。你是我们的希望，我要你快乐地活着。”
　　我要你和我一起好好活着！我在子辰怀中大声哭泣，一肚子委屈，我决定把这一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哭完。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周子辰！你一定要牢牢牵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