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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英才之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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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大峨山,烟雾缥缈,山间弥漫的云雾把小路遮得时隐时现,日出之前的树林十分恬静,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像刚洗过的翡翠一样晶莹剃透,偶而能听到鸟儿温柔的低鸣。远远的,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小径间晃动,不注意的还以为那也是一朵云雾。此时的她正肩挑着水桶,单薄的身体微微前倾,十分吃力的保持着平衡,缓缓的从山上走下来,一双草鞋沾上了泥土,丝丝雨霏般的清雾早已打湿了白色的衣衫,往脸上瞧去,巴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额前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鬓角,清澈的双眸盯着脚下起伏的小路,紧咬住红樱唇的贝齿显得它的主人很是倔强。这条路她已经走了不下几十次,可从来没有心情欣赏四周的美景,曲折林荫小道让她脚底磨起了水泡,浓重的雾气时常让她找不到下山的方向,早起的鸟鸣像是在嘲笑她的愚笨,露湿和汗水让她全身像刚从河起捞出来一样。
小小把扁担轻轻的滑下肩头,揉了揉早已酸痛不已的肩膀,试着伸伸腰,好像听到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嘎吱响,看着木桶里的水只剩下小半桶,心里愤愤不已,盘算着还要跑几个回来才能把山下的大水缸添满。侧头向东边望去,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要赶在师傅起来之前弄好才行,便弯腰挑起扁担,刚碰到肩头一阵疼痛,想是又磨破皮了,忍不住心里又腹诽起某位老人家。
小小现在的生活怎一个惨字了得!简直是水深火热,随时都要性命不保。经过上次的腹痛事件,揭露了那位师傅医术不精的事实,更让人发指的是他也刚刚学医不久,全是靠她师傅的师傅留下的医书自学成才,更可气的是他老人家先前所说的师哥师姐,竟然是两只小鹿一只母兔子,前两只鹿都是误食了有毒的草,被师傅医来医去医死了,那只兔子更可怜,一开始只是腿断了而以,到后来居然自已绝食而死。怪不得他要以青花茶壶为伴,凡是活物到他老人家身边,从来都没有存活的希望,小小对这种小白鼠的生活担忧不已,说不定哪天自己的命就要赔在师傅手上。
自从师傅拟定了“英才□□之后,小小的时常生活安排如下:
日出之前把厨房的水缸添满,要求是大峨山间的山泉水;然后做饭,要求五天之内不得重样,至于食材,山下的农户每隔十日会送来一袋稻米,几筐青菜,一些调味用的盐,来换师傅打开的动物毛皮和猎物,可五天之内不重样,确定让小小伤了脑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中午之前,她随着师傅学一些武术入门的把势,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他老人家就上山采药打些小猎物,回来检查她的进程,这对于刚刚大病初愈的小小简直是非人的折磨,偶而也会偷懒,但总能被他发现,她真怀疑师傅是不是有千里眼,体罚她几次不许吃午饭之后,只有乖乖听话。午后小小随着师傅认字临贴,晚饭之后要修习内功心法,一天下来,她常常累得不想吃饭,只想睡觉。好在师傅再也不逼她喝草药了,暂时解除警报,否则她的神经早晚会崩溃。所以私下暗自决心,功夫可以不精湛,才情可以不绝世,医术可万万要扎实,可不是为了悬壶济世,只求保住小命。
小小刚把最后一桶水注入缸中,想着一会煮点什么吃好,眼见竹院外有人影闪动,当他转过竹林入口,辨认出是一名年轻的男子,小小打量了一下,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上之后见到的第二个人类啊,有点好奇除了奇怪的师傅之外,其它的古代人是什么样子的。
只见那人头顶着草帽,细密的晨光打在帽沿上看不清他的相貌,身穿麻布小褂打着赤膊,古铜的肤色,肌肉纠结,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肩挑两个竹筐,依稀可便是一些青菜食材,甚是新鲜,青翠的,艳红的颜色,还闪着莹光呢。腰间紧紧系着一条白色带子,下身一条黑色长裤,打着裤角挽到小腿之上,精壮的小腿肚上已粘上了泥,更别提一双脚,早己分不清哪里是鞋哪里是脚,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可看他稳健的步伐却感不出一丝的疲惫。不会功夫,就拐进了院子,扯着嗓子喊。
“老头子,我来了,来看看你是不是尚在人间啊!咦?又来个活物啊,哈哈!”他声音洪亮,听起来十分年轻。看到小小便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心情好的和她打招呼“你这孩子模样的人儿怎么在这儿?真不知道是他养你呀还是你养他!”边说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让日月失辉的俊脸。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让小小目瞪口呆,这个男人脸色古铜,面如刀削楞角分明,剑眉星眸,鼻直口阔,尤其是他爽朗的笑像印在她的心口般蛊惑着自己,显得一口牙齿白的真如珍珠一般,即使一身农夫打扮,还是掩不住他一身刚正不阿的气质,看到小小呆呆的样子,更是笑得灿烂,几步来到她跟前,一边拿了帽子扇风,一边推了小小一把笑道:
“咋还是个傻样子,不会是把你给医呆了吧。”
虽然这个大个子长得很是亲切,可说出来的话真是欠揍的很。小小嫌恶的后退一步,心想着这就是每隔一段日子就上山送菜的农户吗?一看就有问题,穿着倒像那回事,可举手抬足间无半丝绷挂,动作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生气了啊?和你说笑的,能在这里看到一个大活人,还不缺胳膊少条腿的,真是很意外嘛,哈哈哈~”他当然不知道小小在想什么了,不过又上前打量起这个小不点,十分兴奋的和她说笑着。
“咳~~”这时师傅掀帘从屋里走出来,一反常态,满脸严肃的盯着小小面前的年轻人。
“怎么是你来了,你叔叔呢?哼,不守约定竟然一个月不送东西上来,真是可惜,我离饿死还远着呢,倒是那个老家伙要好好想想毁约的后果!”
小小还从来没见师傅这样生气过,也是啊,只要涉及到和吃有关的,他老人家都异常激动,怪不得这段日子吃得好艰苦,原来一个月没送东西上来,连带着她也受到牵连,每天都费尽心思的找东西做吃食,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大伯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是给您送吃的来了嘛,义父最近身体不好,半个月前在从市集回来的路上跌了一跤,原想只是崴了脚,没想到第二天却下不了地了,人老了身体自不如从前,要不是拖人找到我,说不定他要比你先饿晕了,这不,刚把他安顿好,就准备了东西上山来,就知道您老人家身体健朗的很,现在看来真是越活越年轻啊。”他边说边把东西搬到厨房,顺道自己还倒了水喝,丝毫不把自个当外人。
“哦,他也有生病的时候,还跌断了腿啊,那你把他抬上来,我给他医治好了,就当这些菜钱!”一听到有人病了,他老人家本能的双眼放光。
“那可别!他还想多活两年呢。”大个子连忙回了他,生怕他定准了主意,然后讪讪的说道: “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您的根底嘛,才学不到一年的识药,连脉都不会号,就把自己当神医了,您那水平还不如我呢,上次托您照看着大毛二毛几天,本来还活蹦乱跳的,回来的时候就只剩鹿皮了,真是后悔死我了,现在还敢医人啦!”他的大毛二毛不会是她的大师兄二师兄吧。
“你这小子,才说一句,怎么有那么多话放出来!”说到了他的痛处,现在吹胡子瞪眼的,就差撸袖子和那个干架。
“放心吧,叔叔只是伤到了筋骨,还没断腿,养几天就好了,不过我要是再不上山来,您可能就要升天了!”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真是闪闪发光啊。
“你真是没大没小的,想让我成仙还得等几十年,让你义父放心好了,他就算断了腿,也得接着给我送菜,愿赌服输,这是约定好的”他自在的挺直了腰,好像赢了金山银山一样,看那年轻人打量小小,更是得意。
“满星!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姓温名雨榕字潇晓,你可以叫她小小!”转身又对小小说:“这是我朋友的义子,翟满星,你喊他大哥就好了,前两年我和他义父下棋赌输赢,他那水平自然是赢不过我,愿赌服输,下半辈子就给我送菜吧!哈哈哈!”说到这,他更是兴奋得要手舞足蹈。
“小小?好奇怪的名字,看上去真是长不大的样子,哥哥我得多努力给你送点肉来,跟着他过日子很辛苦吧!”他眉头紧皱,很是担心她的样子。
此时她更是担心自己了,听他们的来言去语,明白师傅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原来只是以为他不会下药开方子,没想到边号脉都不会,小小开始怀疑他说过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现在是欲哭开泪啊,看到满星关切的眼神,仿佛捉到了救命的稻草。
“翟哥哥,你带我下山吧,在再这里呆下去,我就要把命放这儿了!”她一把抱住满星的胳膊,号啕大哭起来。
“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师傅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答应我要做牛做马报答我的!”一听说这小东西要下山,他可急了,终于有个伴了,怎么能让她走。
“做牛做马是下辈子,现在我还想活着。”看他老人家像是要上前抓她,连忙躲到满星身后,愤愤的说:“第一天就给我喝放过量的石豆粥,害我又吐又坏肚子,更别提没煮熟的青菜根,没开膛就下锅的鱼汤,不是夹生就是糊锅的米饭,最最要命的就是病好之后天天给我喝的补药,墨绿不说还有腥味,可怜我一喝就是每天三顿,半夜肚子痛得差点没死过去,遇到师傅后动不动就要晕过去,现在这么虚弱还要我天天上山挑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步大毛二毛的后尘了!”
小小说的泪如雨下,细数下来,还真是过得水深火热啊!
“小没良心的,我又没做过什么东西,哪里知道青根要怎么煮,鱼要开膛下锅啊,饭夹不夹生的添饱肚子就好了嘛,说到那天天喝的补药,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把多年珍藏的玉龟荣都用上了,你不知道它价值连城就算了,居然说我要害你!”老头急得直跳脚。
“什么?你是说把玉龟荣放药里面了?”满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喊道。
“是啊,怎么了?不是说那东西最是大补吗?我看她瘦瘦弱弱的,想让她早点好起来嘛!”看到满星放火般的眼神,心虚的说:“难道放错了?”
只见他把身过的小小拉了过来,认真的把起脉,突然抬头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点疑问,又似乎了然,接着又静下心认真的摸着,脸色愈加沉重。看着他紧绷的脸,小小的心一直往下沉,难道真要被老头子害死不成,死不死的倒是说句话啊。
“还好中毒不深啊!”满星长吁一口气,狠狠的扫了一眼居云老儿。
“我也只为她好啊,她还打坏了我的青花茶壶呢!”此时的老头更像是一位受委屈的小孩,满脸的不甘心,嘴硬的狡辩。
“那个东西是不能和药一起下的,吃多了会死人的,真不知道你在医书上都学什么了,我看有必要禁止你再学这些东西了!”满星一脸严肃,让小小看着很是感动,忙不叠的点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我在山上住几天吧,现在把她扔在这儿,我还真担心过几天是不是变成一张人皮了!”满星拍了拍小小的头,不理那老头了。
翟满星的义父翟承恩和师傅是少年朋友,和他一样痴迷于武学,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和师傅比试一番,性格更是古怪,不同的是他在年轻的时候捡了个孩子,那是个满天繁星的夜晚,在一个破庙里,小孩的哭声格外的洪亮啊,于是就取名满星。翟承恩把毕生所学都传于满星,拳脚功夫更不在话下,真是青出于蓝,十三岁那年就学有所成,举一反三,归根结底还是他本人勤奋好学,喜欢钻研。说到他义父,满星只能苦笑了,简直和居云老儿一样小孩子心性,比了几十年的武功还是不分上下,于是比打猎,比钓鱼,前两年又下棋论输赢,就他们俩破棋娄子,他今天赢半子,你明天赢一子的,终于有一天居云老儿下了决心研习棋谱,才有了那送菜上山一说。好在他们没有比医术,否则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山下的义父自从满星十五岁那年侥幸打赢了他之后,就把满星赶出了家门,让他出门闯荡,可他放心不下老人家,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回去探望一下,这次义父跌伤了腿,他老人家自然不好意思对别人说了,尤其是住在山上的老对头,已经逾期十天没送菜了,不知道他的狗嘴里又要骂出什么象牙来,只好硬着头皮找满星回来,让他送东西上山,私底下还嘱咐满星别说漏了嘴。
满星也是师傅从小看着长大的,最后在峨嵋山下定居下来之后更是经常来往,好几次都想把他要过来收作徒弟,都让他义父严词拒绝,满星对他们俩可是非常了解的,想瞒住义父跌伤的事简直比登天还难,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白呢,省得日后一番口舌。
这次他打算在山上小住几日,没想到大伯这次收的徒弟真是特别的很,一个女孩子身中剧毒,虽然隐藏的很深,怎会逃过他的眼睛,大伯的医术不敢恭维,庸医都比他有水平,这五年行走江湖,结识了一位忘年之交,识毒辩毒自是个中高手,可惜就是丝毫武功不会,自打一次满星从歹人手中救出他后,便和他深交起来,发现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学医天才,人品也很是不错,起初只是想让他多学点防身用,可时间一长就忍不信倾囊相授,就每隔一段日子聚在一起研究各种毒物,由于前辈本人学的有限,所以满星只对中毒症状很有见识。
小小中的毒极是罕见,曾经在西域地界出现过,他自然没去过那边,可那位前辈描述过,西域的气候不同于中原,生长着很多奇花异草,更是毒物的天堂,有一种叫迟羞花的植物,叶小杆细深墨色,耐寒,外型更像是枯枝,每年百花绽放的时候,它还是这副模样,等到刚入冬,它才开花,色泽红润像小姑娘害羞的脸,所以叫做迟羞花,别看它样子喜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毒药,一片小小的花萼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半个时辰内死于窒息,死状像是溺水,不过花的毒性又不相同,花瓣会让人出现各种幻觉,然后动作迟缓,最后死于器官衰竭。花蕊的毒性最弱,服用后会使身体处于休眠状态,几年后会恢复正常。小小现在的样子就是服用了迟羞花花蕊的症状,看她一副十岁的模样,身体的毒性却蛰伏了五年之久还未有毒性消失的迹象,一定是生长了几十年的迟羞花蕊才有的超强效果。更奇怪的是她本人还不知道自己的情况,难道一个花季少女五年没长开不会疑惑吗?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目前为止她没有性命之忧,不过将来能不能恢复正常还是未知数。满星留下只想观察一下花毒的特征,毕竟遇到中了迟羞花毒的活人也需要机缘的啊。
看着远远的小人跑前跑后的为他准备早饭,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