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缘》晶婕

3、山中怪叟

　　空山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
　　返影入深林，
　　复照青苔上。
　　小小在这林子里走了好久，细听着，好像有人就在附近，可走近了却毫无踪影。那似有似无的人语声，缥缈得像一丝雾气，捉磨不定。时而露头的鸟儿，忽的一下蹬离了枝头，啾啾中飞出天际只留下晃悠悠的树枝。草丛中也有细小的动静，伴着她踩在厚厚的树叶的声响，咝咝中带着神秘。她知道这是一个梦，因为她丝毫也感觉不到累，一遍又一遍的在树林中走过，不知在寻找什么，那人语时近时远，心里有一丝着急，想着为什么还不醒来。

　　“你己经来了吗……”这次她听得清楚，转身却什么也看不到，还是那些树，那些鸟儿，那些厚厚的草丛咝咝的响。

　　“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时间了……”最后一句话刚说过，她忽然感到脚下一软，跌落在万仗深渊。

　　“啊~~”她一个机灵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汗水己溻湿了额角的发，后背也满是汗水，让衣衫都贴在上面很是难受。渐渐平息了呼吸，回忆起刚才的梦境像真的一样，隐隐的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打量四周，不由得一愣，这是哪里？

　　此时的她正坐在一张木床上，淡青色的承尘就在头上，不远处一张竹桌上摆着瓷杯水壶，热气蕴蕴……她向南面望去，方方正正的竹窗上半垂的竹帘，把西下的阳光挡在外面只在地上留下细长的影子，窗下几个小木墩，地上还有药撵槽，四周散落着一些草药的碎屑。西面靠墙，落地一溜趟像塌塌米的草垫，木案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抬头可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好像刚写好，墨迹还没干，一阵风吹过带着淡淡的雨后泥土馨香。整个屋子古色古香，简约质朴。

　　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陌生的是，这摆设明明是古时候的样子，可她怎么会觉得现在不是梦。熟悉的是，好像自己曾经住过这里……她记得五月初五是她的生日，晚上又想起逝去的程子哥哥，所以喝了很多酒，躺在床上把玩着琉璃梳子，不知不觉的睡去，梦到自己独自走在森林里，有人和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在跌落中惊醒，可现在又是什么状态，又一个梦境吗？可手指间轻碰木床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闭上眼再睁开，瓷杯还散发着热气，她试着下床，混身像被撵过一样的无力，这种感觉她很熟悉，高烧后都是这样有气无力，汗水此时也变得冷了，一阵风吹过不由她打个冷颤，几步来到竹桌前，端起杯子一口灌了下去，热流顺着食道冲进胃里，好舒服。

　　水还很热，证明屋子的主人刚离开不久，她好奇的猜测他的身份，呵呵，真难得她还有这份闲情逸致。不管他是谁，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梦游？绑架？当她打算再倒一杯水的时候，发现那是一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粗糙的手背，带茧的手掌，手腕细得好像一折就断，再往身上看，青石色的麻衣，举手抬足间磨得皮肤刺痛。这手不是她的，脚不是她的，乃至整个身体都不是她的，这是怎么回事，小小仿佛电击般呆在那。

　　“臭小子醒了？”话刚说完，从外面挑帘进来一位老者，他目光矍烁，语气轻松，一枝木簪把银丝固定在头顶，身上穿着白色长袍，显得仙风道骨，脚上黑色布鞋一尘不染，几步便来到她身边，不理她呆呆的样子，执起她的右手把起脉来。

　　“不错，不错，看来这个药还是有效的！”说完便摔手来到木案前坐下，提笔写着，意识到小小还是那么呆愣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的说：“怎么样，我说这次一定能行的，亏你当时还一副喝毒药的架势，还不快快拜谢你的救命恩人，傻盯着我干什么？”他边说边吹着胡子，一张脸顿时变得生动有趣。

　　“那个……我是想问……这是哪里？”小小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才能把现在的情行说个明白，她貌似钻进了别人的身体，真想找个人问个清楚。

　　“吃傻了？”这个老头抛下笔，一个键步窜到她跟前，又细细的摸了她的脉，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脉象平稳，虽然身子虚弱了点，好好养养也不是什么问题，莫非是烧坏了脑子？”然后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了看小小“可怜可怜，本来就不怎么聪明，这下倒是傻得干脆！好在当初没收你为徒，否则不是要败坏了我一世的英名，幸哉幸哉！”

　　小小更是着急，他叽哩咕碌说一大些什么啊，还用看小狗的眼神看自己。

　　“唉，老伯，我是问你这是哪里，哪句话说得没有逻辑了，反倒是你，说了一些所问非所答的话，莫非是医人医出魔瘴了！”她瞪大了眼睛，输人不输气势，虽然现在她身体虚得要命，喊出来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可字字铿锵，相信不是耳聋的他一定能听得明白。

　　“原来没傻啊，吓死我了，真要是把你医成了呆子，不知道怎么处理你好。”他拍拍胸口，样子还真有几分担心，转身又坐回案子前面，边写边说：“小子别知恩不图报啊，几天前在山下捡你回来，看你病得奄奄一息，动了侧隐之心把你拖了回来，当时你可不是这个嘴脸，什么滴水之恩涌泉报，什么做牛做马伺候我。怎么转身好了就这样咄咄逼人，我可提醒你啊，你现在才好了一半，要是敢翻脸不认人，可别怪我把你扔出这个竹屋啊！”

　　小小还在慢慢的回味他说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什么，慢慢挪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老伯，对不起啊，我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心里恐慌的要命，言语有些冒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您赔不是了。”

　　老头好像受了刺激般抬头仔仔细细的看看她，那眼神完全是在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半天扯出一个阴谋得逞般的笑容：“真的不记得了？呵呵，这可如何是好，你以前答应过做我徒弟的，不知道现在还作不作数”他语气犹豫，悄悄瞄着小小的面部表情，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木案。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小小也不知道这拜师之礼如何施得，心诚般的跪地磕头，崩崩崩，磕得响亮。心想，这般莫名的奇遇，难道又是一场梦不成，既来之，则安之，找到饭票再说！

　　老头看她磕得诚心，美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哈哈大笑：“我云居老儿又收到徒弟了！”
　　小小实在不明白，收个徒弟至于乐成这个样子吗？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心下又一琢磨，可能是他久居山林，能找个人陪他做伴，自然很是开心，越想越觉应该好好的照顾这个师傅，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谁，还有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些迷团还等着她去一一解开。

　　“师傅啊，徒儿刚刚醒来，有些事真得不记得了，忘了怎么称呼您的大名，日后要是有人问了起来，怕是不尊敬呢”小小在边上一副小狗模样讨好的说。

　　老头子手摸须髯得意的看着她“那是自然，若是有人问起就回他，你师承悠然山的云居怪，那鼎鼎大名的云居老人便是你师傅我了，不过就是不知你有没有那个机会了！”说完又用那种阴谋般的眼神看她。

　　小小突然觉得仿佛过电般，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生硬起来。“师傅，请问我有没有师兄师姐啊，看着屋子如此简单，好像只有您老一个人啊。”

　　“有啊，不过尚在人间的，只 ！有！你！一！个！”

　　“啊？”谁能告诉她，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然后直接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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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小小再次醒来时，正好新月初生，晚上夜凉如水，身上还好盖着用动物毛皮做成的毯子，这里和先前不一样，虽然也是竹屋，隐隐能分辨出错落有致的摆着很多架子，还有萦绕在鼻间的浓浓药香，身上还是酸软无力，脑门嗡嗡的，提醒她那拜师不是假的。这里应该是师傅的药庐吧，她能感觉到身下的床是临时搭制的，说实话有点像医院里的急诊床。

　　小小深吸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惆怅，一梦之间什么都变了，自己是穿越了吗？带着灵魂住进了别人的身体，可奇怪的是，她对自己的遭遇没感到一丝惊讶和不安，在原来的世界，唯一值得她牵挂的就是程子哥，可他己经去天堂了，所以无论在哪，只要好好的活着，都不算违背他的遗愿。可这里到底是哪，自己又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呢？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又是谁呢？好像有一大堆的迷团……

　　不管了，既然现在身体的主人是小小，就不能亏待了自己，这副身体好瘦弱啊，躺在这硬硬的床上，稍一动都能被自己的骨头硌到，看来要多吃点才行！等等，她觉得腰间有个硬物硌得她异常难受，伸手一摸，像是一把梳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是那把自己烧制的琉璃梳，原是一对的，其中一把埋在程子哥的墓前，另一把她随身携带的，怎么会在这具身体的腰间？她又举起梳子仔细的摩挲，那上面的木棉花是她亲手打磨的，每一个花瓣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凑到嘴边亲了又亲，还好还好，终于有了一件证明自己曾经在那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如果没有它，还真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不知不觉中，小小又沉沉的睡去。

　　“臭小子，起来了！”一声炸雷就在耳边响起，吓得小小一个激灵坐起来，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张脸部的特写就近在眼前。

　　“师…师傅，天塌了吗？”她也不想这么语无伦次，可一切来的太突然，没经大脑思考，看清眼前人，话己经出口了。

　　“天没塌，不过离塌不远了，你师傅我肚子饿了，快点起来做点东西来”边说边要掀被子揪她起来，一副饿死鬼的样子。

　　“啊？我好像还在生病中啊，哪里有什么力气给您老人家做东西啊！”小小忙死死的拽紧了被子，一脸赖着不起的坚决。虽然和老人家接触的时间不长，不过倒是看得出他有当老顽童的潜质。

　　“当徒弟不是要尊师重教的吗？倒让我来伺候你，也罢！”他突然松了手，那边正在用力的小小一个不稳，后脑勺立刻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痛得她龇牙咧嘴，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头！嘴上不说，心里早就腹诽老头个千八百遍。

　　“看在你有病在身的份上，让为师来好好的照顾你吧！”说完，一副你等着瞧的模样转身离开，这个，好像，貌似报复的眼神。

　　经师傅这一闹，她也无心再睡，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这一觉睡了好长时间，精神了好多，身体还是虚弱啊，更多的还是被饿的，越想越觉得饿，前胸贴后背啊，伸了脖子往窗外看去，只见那个老头在另一个竹屋里出出进进，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一点也不像做饭的样子，更像是蚂蚁在搬家。

　　小小实在是好奇的紧，试着下床向他缓步挪去。

　　“米是要洗的吧 ，嗯，洗几遍好？怎么都跑掉了啊 ，啊！”

　　看样子是在淘米嘛，什么跑掉了，呵呵，原来是米粒从他指前顺着水流走了，以他这种淘法，估计剩不了多少了，咂咂咂，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加点什么好呢？红樱草还是红舌草？要不都放进去吧，颜色太明显了，万一她不吃怎么办？呵呵，放点石豆好了，嗯，不错不错，无色无味，又能清热祛火！”

　　他从身上摸出一堆什么东西放在锅里了，黑黑的，像是老鼠屎，小小又走近细瞧，见那豆子进锅之后被搅得翻来覆去，一会一层黑色的豆皮浮在粥的上面，被他笨拙的撇出锅外。

　　“师傅，你放了什么进去啊？”小小好像听到这个红，那个草的，都是没听过的名字。不过此时粥的香气己经溢了出来，更让她仿佛饿狼见了肉般移不开眼睛。

　　“你怎么出来了?” 老人家急忙转了身，双臂张开护住锅，一副怕你来抢的样子。见她伸着脖子往锅里看，忙又推她往药庐方向去。“好了自然端给你，不会让你饿得天塌下来！”然后又快步回身搅拌着锅里的粥。

　　真是小气，做个粥还这么神秘，不是自称师傅吗？不是要传道授业解惑吗？一副怕她偷师的样子，哼！一会多吃它两碗！

　　“臭小子，粥来了！”不大会儿，那师傅兴高采烈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还真是小气的很啊，那么小小的一碗，不管那么多，吃了再说！想罢连忙伸手去接。

　　“师傅真是辛苦啊，等徒弟身体好转，自当要孝敬您老人家的”不等他递过来，小小一把抢了过来，也顾不上吹，就往嘴里送。

　　“慢点，慢点啊，呵呵，热得很嘛，味道怎么样”只见他一脸期待的盯着小小，一点细小的动作也不放过。

　　小小光顾着狼吞虎咽，连烫了舌头都舍不得吐出来，早就己经麻木，哪里知道味道如何，一张脸憋得通红，等她咽了下去，己经眼泪吧嚓了！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煮粥，不过你师傅我聪明绝顶，味道一定差不了，多吃些，多吃些啊！”说完又用那迫切的眼神看着小小，敦促她全部吃光。

　　什么？第一次煮粥？难道他己前都不用吃饭的啊，怪不得让她起来做饭，原来是他不会啊，不过师傅能为了她，亲自煮东西，心里还真是小小的一把，想想她从小到大，除了程子哥哥，还没第二个人对她这么好，虽然米粒有些夹生，多嚼几下也没什么问题 ，不知不觉一碗粥就全进了胃里。

　　“呵呵，味道还不错吧，要不要再来一碗呢？”老头跃跃欲试，就等她一句话下。

　　好像真是没饱，她匝吧一下嘴，什么味道？刚才舌头被烫麻了，没尝出滋味，现在品一下，好像有点苦苦的，臭臭的，从胃里往外透着一丝酸气，想着想着，就要吐出来。

　　“师傅啊，你的粥好奇怪啊，又苦又臭，怎么还有点恶心呢？”真是这样呢，她想起师傅好像往里面放了黑色的豆子，还以为是饭豆呢，不会……

　　“是吗？闻不到呢，很恶心吗？石豆是会有催吐的药效，不会是我放多了吧！早知道就放红樱草了，唉，下次试一试。”说完端着木碗转身离开，留下小小一个人在那狂吐。

　　第一次煮粥就敢往里放东西！连放多少都不知道，天啊，怪不得他一副怕你不吃的样子，原来是把她当试验品了，可怜她还在生病中，现下吐得连苦胆都没有了，谁能告诉她到底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师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