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缘》晶婕

1、清明晨风 四月

　　四月北方好像刚苏醒的孩子，慢慢睁开好奇的眼睛，轻轻的打个哈欠，柔弱的小草便在不知不觉中钻出地面，“草色遥看近却无”说的就是这个样子吧。可那黄色的迎春花，只待暖风一扶，就迫不及待的抽出花骨朵，在一片尚未抽枝的柳树间煞是显眼。那也不代表这个季节没有盈绿，最是耐寒的松松柏柏，高低起伏的卧在山间，给这个略带冷清的早春点缀着成熟的韵律。

　　小小伏在车窗边，从她眼前掠过的就是这样一幅幅画面，不美，但生机勃勃！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可这个清明节天气却出奇的好，想想也是，杏花村远在山西，二十四节气的任何一个时令在这里都要推迟一个月，更别说一些地理差别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天所有的人都在悼念过世的亲人吧，即使不下雨，心里也像下了细雨般潮湿。不知道程子哥哥在做什么，他可能已经猜到小小早上又在匆忙间穿着拖鞋下楼，那是十六岁生日送她的一对小白熊，每当那绒毛不经意间滑过她的脚面，连她的心都痒痒暖暖的，那个他，现在还好吗？

　　下了车，再过一个小山坳，远远的依稀望到一条小溪欢快的从山顶向东流去，在这样一个有着淡淡清雾的早上，那山坳和小溪就像蒙上了细纱般朦胧，趁阳光还没冲破这屏障，小小要动作快一点才能在日出前看到他，那个他，等着急了吗？

　　这一方小小的墓地，曾是他生前常带她来的地方，高兴时候，难过的时候，有事值得庆祝的时候，有他在身边是那么的安心。可如今，看着相片里那抹温柔的笑容，一如六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这黎明中显得落漠又冷清。小小简单的打理一下四周的杂草，把他喜欢的菠萝放在碑前，仿佛一瞬间便泪如泉涌，滴滴落在土里没了踪影。

　　“程子哥哥，我好想你，答应你不哭的，可它们不受我控制的，止也止不住，你帮帮我吧，用你最拿手的猫舌头？”她背靠在石碑上，想象着靠在他身上一样。

　　“我来陪你看日出了，还记得吗？两年前的约定，看看吧，它快要升起来了！”

　　在那天与地的交界线，暖红色的圆正缓缓的升起，把四周的云朵染成了绯红色，山和树也变得清晰起来，薄雾渐渐散去，只在地上留下一抹潮湿。阳光很柔，就像他的手轻抚过小小的脸庞。

　　“你来了吗？看到我开心吗？你也很想我吧，没有我在你耳边唠叨，没有我陪你做饭，没有我陪你钓鱼下棋，你很孤单吧，后悔没带我走是不是？可我答应你好好活着，真讨厌这个约定！”

　　是的，小小要好好活着，因为她只有17岁；因为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因为她要完成他的遗愿，继续过她无忧无虑的生活，她知道程子哥哥一直在看着她，就像现在，只要她侧过身就能看到阳光在他如玉般的面颊上映出金子般的光，那光只有在阳光下才熠熠生辉，只有阳光下的他才这般健康。

　　“你说，我退了学专心的烧琉璃怎么样？一心一意的做一件事，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虽然和同学在一起很开心，可我不喜欢老师，不喜欢为了学习而学习，我只想做琉璃……你看”小小举起一对琉璃梳子，在阳光下那七彩的颜色仿佛会流动般，这不是一对传统意思的梳子，小巧的如一把钥匙，细细的齿梳配上浮雕的木棉花，古色古香。

　　“把它送给你好不好？我知道我很任性，以前总找各种借口不去上学，也暗自祈祷有一天你不用管我多好，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的……”她把头靠在石碑上，钻石般的泪滴滑过脸庞落在脖颈里。

　　夕阳西下，一天在不知不觉中己然过去。

　　“我知道自己的路，你看着好了，程冲的小小怎么会是个任性又无知的女孩呢！”

　　小小把其中的把梳子埋在他身边，站起来对墓鞠了三个躬。

　　“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如果你想我了，就托琉璃梳子告诉我。”

　　在夕阳的余辉中，小小坚定的转过身，消失在黑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