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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温柔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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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温死了。
当这个消息从百香楼传来的时候,宋清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侯府的下人吴三来向宋清阳禀报:“听说,许公子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如烟姑娘的床上,七窍流血,死状凄惨,如烟姑娘还因此受了刺激,疯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宋清阳不可置信,“百香楼的阿四姑娘在哪?”
吴三道:“小人立马派人去问。”
不久,吴三折了回来:“禀小公子,百香楼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能找到阿四姑娘的人。”
一听到阿四姑娘已不见踪影,宋清阳很快反应过来,阿四姑娘恐怕是别人的一步棋,这是一出借刀杀人,自己和祁昱被人利用了。
宋清阳心里着急:“还有什么其他的情况?”
“派去的家仆还说,官府的人已经到了,把鸨妈和如烟姑娘都带走了。”
宋清阳问吴三:“我哥知道这件事了吗?”
“小人已经吩咐人去通知世子了,”吴三说,“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
吴三话音刚落,一个家仆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找宋清阳:“小公子,世子让我来请您赶紧过去见他。”
当宋清阳去到宋清朗面前,宋清朗严肃地问宋清阳:“清阳,你和哥哥说实话,许温的死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绝无关系。”宋清阳肯定地回答,“我要阿四姑娘给许温下的只是春药,绝对不会致死。”
“那个阿四姑娘已经不见了,你可知道?”
“我知道,”宋清阳自责道,“是我不够谨慎,哥哥若要责备我,清阳绝无怨言。”
宋清朗看着弟弟这样的态度,怎么也责怪不起来,叹了口气:“好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最近非常时期,你切记,说话行事要当心,虽然没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成不了事实,但是现在明显有人想拿你和太子殿下当替罪羊。”
“我会小心的,太子殿下那儿……”
“你不用担心,太子那儿我会看着的。”宋清朗沉声道。
此时宫中,祁昱太子也不好受,他的人已经将百香楼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他。他明白,许温是许尚书的独子,独子殒命,对许尚书来说,如万箭穿心,悲痛欲绝,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将这件事追查到底。
如果他和宋清阳去百香楼找阿四姑娘的事被翻出来,再加上之前他和许温有过过节,让人很难不将这件案子首先怀疑到他的头上来,许尚书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对于任何一个有可能是凶手的人都绝不会放过。
说不定这也是真正的凶手想看到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凶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许温的命,还是太子的过失,又或者,两者都要。
祁昱想得没错,此时的许尚书确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杀害自己儿子的人。
没过几日,许尚书强忍悲痛上朝,在早朝上上奏弹劾太子祁昱谋害了自己的儿子许温。
朝堂一片哗然。
“微臣有如烟姑娘的供词为证!”许尚书瞪着通红的双眼大声说。
郑亨出声道:“许大人,那个如烟姑娘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
承天帝微微颔首:“正如郑相所说,许卿,一个疯了的人,如何能提供证词?”
“陛下!如烟姑娘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但是她的嘴里一直念着太子殿下的名号,并且只要一听到太子两个字就会非常的害怕,这让微臣很难不去猜测,太子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她有如此反应!”
“荒唐!”慕容渊明斥道,“许大人,仅凭一个疯女人的几句胡言乱语你就想给太子安上杀人的罪名吗?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众多官员也在一旁纷纷议论点头。
许尚书孤军奋战,却毫不退怯,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找到杀害他儿子的凶手并让其付出代价!
所以许尚书看着承天帝继续大声说:“微臣也知道这很是草率,但是至少证明了太子殿下和我儿的死不是毫无干系的,微臣恳求陛下至少给微臣一个调查的机会!”
郑亨道:“许大人,你既然句句话抓着太子不放,那我只问你,太子殿下有何杀人动机?他和你儿子之间有什么恩怨要杀人才足以泄愤?”
许尚书被郑亨逼问得一时梗住了,他抬眼看了看脸色已经不太好的承天帝,眼中浮现出挣扎,最终,还是儿子枉死带来的悲愤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一咬牙,将许温在许府宴会上给太子下春药的事情和盘托出。
朝堂又是一片哗然。
满朝文武百官今天终于明白了之前许家受惩的真正原因。
承天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慕容渊明一双虎目,瞪着许尚书:“就算是这样,许大人想必也明白,空口无凭,拿出证据才算数。”
许尚书向慕容渊明道:“所以我才恳请皇上能给我一个调查证据的机会。”
“够了,”承天帝开口打断两人的争执,“诸卿不必再争,朕决定派督查司来彻底调查此案,绝不包庇任何一人,调查期间太子禁足东宫,配合查案。”
“陛下!”慕容渊明出声阻止,“微臣以为,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禁足太子实属不妥!”
“朕意已决,不必再说。”承天帝道,“许卿,这样处置你可满意了?”
许尚书激动地说:“陛下恩德,微臣定铭记于心!”
望着许尚书对承天帝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郑亨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太子被禁足,最为着急的便是慕容皇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承天帝邀后宫嫔妃们一起去后花园赏花,慕容皇后没忍住,向承天帝请求:“陛下,太子已经被禁足在东宫好几天了,能不能准许臣妾去看看他?”
承天帝道:“今天只赏花,不谈其他事。”
“臣妾只要一想到太子,就无比忧虑,再无心赏花。”
承天帝脸色一变,有些愠怒:“皇后,你说这话,难道是觉得朕没把太子放心上吗?”
慕容皇后道:“臣妾不敢。”
“哼,不敢,太子也曾在朕的面前说过这句话,”承天帝气极反笑,“你们在朕的面前有什么不敢。”
“陛下。”依在承天帝身边的郑曦郑贵妃适时地开口道,“姐姐想必不是有意要扫您的兴的,臣妾现在也有儿子,懂得做母亲的心情,这孩子呀,就是做母亲的心头肉,哪怕,”郑贵妃顿了一顿,斜睨了慕容皇后一眼继续说,“哪怕孩子犯下再大的错,母亲也会忍不住维护他的,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承天帝听了郑贵妃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护子是人之常情,但也要看看身份,她是普通的母亲吗?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儿子是普通人吗?她的儿子是太子,是继朕之后的一国之君!最是要严格加以约束,不得纵容!”
慕容皇后垂眸低头,轻声却坚定地说:“如果太子有错,臣妾必定不会纵容,但是督查司那儿还没结果,太子现在并没有真的做错什么,臣妾只求陛下能准许让人去看看太子。”
嫔妃中站出来了几位妃子帮着慕容皇后说话。
一人道:“陛下,皇后娘娘因为太过担心太子殿下,所以今天无心游乐,执意向您这般请求,您和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的感情,肯定是最能体谅她的心情的。”
又一人道:“是啊,陛下,而且不仅是皇后娘娘,臣妾也认为,太子殿下如今还是清白的,如果单凭许尚书的一面之词,就将太子殿下像关犯人一样关起来确实有失公允。”
其余几个妃子也纷纷应和。
承天帝的表情有了丝松动。
郑贵妃最会察言观色,见势也附和道:“陛下,臣妾以为,几位姐姐说得确实有道理。”
听见郑贵妃的话,承天帝终于松了口。
“罢了,如果要去看便去看吧。”承天帝哼了一声,“妇人之仁。”
郑贵妃对承天帝笑着说:“陛下,说到孩子,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看彦儿了,彦儿现在已经会翻身了呢。”
“哦?真的吗?”提到自己的第九子,承天帝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好,“那朕得去看看不可。”
郑贵妃问:“陛下现在就去吗?”
承天帝道:“当然,现在就去。”
“那这赏花......”
“赏花今日就到这吧。”
说完,承天帝丢下慕容皇后和一众嫔妃,和郑贵妃一同离去。
慕容皇后伫立着,望着承天帝离去的背影,无比的失落。
虽然承天帝没有解除祁昱的禁足令,但所幸,准许了外人去东宫看望。
忠烈侯府的两兄弟先后进了一趟东宫。
宋清阳并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去找祁昱做了什么,但是他去东宫是为了陪祁昱喝酒。
祁昱看到宋清阳来了,将酒坛往桌上一摆:“清阳,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宋清阳说:“好。”
其实宋清阳没怎么喝,他只是端着酒杯坐在一旁,看着祁昱。
祁昱压根没管他,自己往肚里灌了一杯又一杯。
闷声喝酒最容易醉,很快,六七坛见底,祁昱彻底醉了。
祁昱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撑着头,醉眼微眯,冲宋清阳笑:“清阳,你说,当太子有什么好?”
宋清阳道:“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这天下的一切以后都会是你的,当然没什么不好。”
“是啊,没什么不好,”祁昱自嘲道,“所以每个人都要来盯着我,来算计我,想把我从这个位子上拉下去。”
“太子殿下,没人能把你从这个位子拉下去。”宋清阳说。
“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
宋清阳沉默了。
“清阳,我缺一把刀,”祁昱望着宋清阳,对他说,“一把,只属于我的刀。”
说完这句,祁昱醉倒了。
宋清阳从东宫出来,一路上都在回忆祁昱对他说的话以及说那些话时的表情,忆起祁昱失望而又无助的模样,他的胸腔中有股强烈的情绪在涌动。
一直以来,他认为的祁昱,是没有什么能难倒他,没有什么能打击到他的太子殿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气定神闲,遇到任何问题最后都能迎刃而解,他以为祁昱真的是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但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太子殿下其实一直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
“刀吗……”宋清阳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