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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落水惊魂 皇后,崩 ...

  •   两人回去以后,所有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侍卫队一个劲的请罪,皇帝倒是心情很好,大手一挥:“与你们无关,是朕自己冒失,而且......”他望着天边淡淡一笑,“天意的事,谁也控制不住。”

      侍卫们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天意让皇帝失踪,他还能如此高兴?

      必真心思细腻,懂的察言观色,多少猜到一些。

      那边红衣回去以后,她采的人参也都走了明路,过了太医的眼。

      送到皇后跟前,都由流苏检查后,侍候皇后服下。

      皇后私下里对流苏说:“从前觉得悫妃勤谨,如今倒觉得宸妃比想象中稳重体贴的多。”

      “她该是很得陛下宠爱的,怎么......并没有想要超过任何人的心呢?你说这是为什么?”

      “奴婢不懂。”流苏摇头:“奴婢从前觉得德妃和静妃都是极好的,是娘娘您的左右手,可到头来也一个都靠不过。”

      “是呀。”皇后喝了红衣的姜汤,精神好了许多。近来,她比往日多接见妃嫔,尽管别人懒得多见她,不过她倒是乐于这种握住皇后权柄的感觉。她是大覃国母,凤仪天下的图腾。当她是不奢望爱了,能把这个图腾做好,也是如愿的。

      “日久见人心。没有想到我人生最后的日子,竟然是宸妃陪我走过。”她垂眸抚着胸前橙黄色的缠枝纹彩帨,小声嘀咕道:“要是她得到了陛下的心,要么,就是她不屑于争这些。谁知道呢。”

      “娘娘。”流苏难过道,“您不要说丧气话。娘娘的福气大着呢,未来的日子也长......”

      皇后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别人又有谁不知道!”

      “宸妃粗通医理,她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

      流苏哭起来:“都怪那些个贱蹄子,没一天让娘娘安生的。贵妃已经够叫人糟心的了,结果她们还一个个的踩进坑里。陛下龙颜震怒,嘴上没有明说怨怪娘娘,可这事情,终归是打着您的名号做的,伤的是您皇后的名誉,奴婢看着心里实在难过。”

      “说起来,宸妃也是受害者。她到这个时候还没能对您尽心侍奉,奴婢感谢她。”

      皇后道:“有些事我还要求宸妃呢。想让她们都陪着我,到甲板上走一走,吹吹风。她们一个个的都不乐意,怕摊上事儿。宸妃是个胆子大的,可到底还是年轻,唉,怕也不敢吧?你看今日天气这样好,要不然,你搀我走一走。”

      流苏道:“娘娘风大,您仔细着身体。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怎么着都要回到宫里,坚决不让贵妃占一点儿便宜。”

      “放心吧。”皇后提了一口气,“很多事情我心里晓得。你为我好,我也明白。”

      可皇后还是执意要去看河岸风景,流苏无法,只得扶着皇后在凤船的头部慢慢溜达。

      青州的天气百变,天上的大太阳还挂着,雨就飘起来,整的不阴不阳的。

      流苏正欲吩咐人取油纸伞来,船身忽然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皇后问。

      流苏到底比金尊玉贵的皇后通晓俗务,望了眼四周道:“娘娘,怕是船头或者船尾扫到哪里了,这大河不深,却也不浅,又广的很,有些小暗礁什么也属正常。娘娘您抓紧奴婢。”

      可话音刚落,船一摇,皇后便吓得双手乱抓,反而松开了流苏,背脊撞到了船围上。

      “娘娘。”流苏高声喊道。

      皇后的身体,夜夜的失眠,夜夜的咳嗽,早就透支的一塌糊涂,而今被风一吹,整个人头重脚轻,恶心的想吐,手上又没力气,船底一个波浪颠簸,蹲下来也许就没事了,可皇后害怕的很,手上的金护甲是装饰品,哪里起得上保护作用,于是握住船围的手脱开,当船尾翘起来的时候,她噗通一声倒栽葱,跌水里头了。

      流苏吓得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的:“来人呐!皇后娘娘落水啦!来人——快来人——!”

      侍卫是一直都在不远处候着的,闻讯纷纷跳下水,还好危险不大,很快就将皇后捞了上来,只不过皇后经不住吓,救上来后就昏迷了,躺到床上怎么都爬不起来了,闭着眼睛,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皇帝甩下了手上的一切事务,赶过来探望。

      大热天的殿中烧着碳盆,一眼就见到红衣跪在那里拿帕子蘸了水,搅干了以后,敷在了皇后的额头上。

      他问道:“皇后怎么样?”

      红衣刚要开口,皇帝指着流苏,怒不可遏:“要你们有什么用!怎么一个个的都不看着?”

      又指着等在一边的一干女眷:“朕带你们出来,你们都只顾着玩儿了是吧?”

      一群女人一水的跪地:“陛下恕罪。是妾身们没有照顾好皇后娘娘。”

      流苏哭着说:“只有宸妃娘娘常来侍疾。”

      红衣示意流苏别说了:“算了吧,这个时候在娘娘榻前就别说这些了。”

      “娘娘需要安静,休息。”

      又劝皇帝:“主子娘娘和大家出来是图个高兴,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现如今,只希望娘娘一切都平安,顺顺利利的。陛下也别恼了,太医已经开了定神的汤药,之后大家伙会轮流好生看顾的。”

      太医还给皇后扎了针。

      皇后一直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船正好到了善河,仿佛是命里注定似的,一到这里她就醒了。
      皇后心有余悸道:“那时候可真是吓死我了!水里怪冷的,总觉得像一个猛兽,一口就能把我吞下去。以为自己到了十殿阎罗跟前,他问我,此生可曾作什么孽吗?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我做过什么坏事,一个人在那里哭起来,陛下不在身边......”皇后握住皇帝的手。

      皇帝轻轻的拍着她的手背:“不怕,不怕。没有的事,只是落水,你若是像他们一样,胆子大一些,就什么都过去了。”

      流苏谢天谢地,嘴里念叨着菩萨。看红衣在皇后跟前已经熬了三个通宵,放软了口气道:“宸妃娘娘,您不妨歇息去吧,之后就有悫妃来代替您了。”

      红衣点头,望了悫妃一眼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红衣回到自己的屋子,蒙头大睡。不分白天黑夜的睡了许久,睡到手脚彻底酸为止,才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听说皇帝带着皇后去骑马了。红衣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能骑马?流苏呢?”

      璎珞找了流苏来回话,流苏肿着一双眼睛道:“奴婢劝不住,皇后娘娘执意要去。陛下也拗不过娘娘。娘娘说......”流苏叹气,“那么久了,皇后只知道主持宫闱,不曾放开性情,从没有好好快活过一次,一直以来,也没有跟陛下一起骑过马。娘娘哭的伤心,说此生的心愿就是能和陛下一起驰骋草原,开开心心的大笑一回。奴婢觉着.....”流苏哽咽,“娘娘怕是不行了。”

      “娘娘总说来生,来生让陛下也要与她有一面之缘。”

      红衣面露一丝哀伤。

      皇后大限将至,本就是意料中事,现在也不过是多一天是一天。

      她有不好的预感,忙起身梳洗,一边让璎珞扶起流苏,劝慰道:“娘娘有心结,解开了就好。咱们就盼着娘娘平安吧。”

      流苏忽然道:“宸妃娘娘。奴婢有一事相求,奴婢看得出来,您是个好人,希望以后不论我们娘娘在与不在,您都能多帮衬着一些,一定不能让某些人得逞。”

      红衣知道她暗指什么,沉吟一下道:“你的话我不是很明白。”顿了顿,“不过皇后娘娘是正宫原配,我服侍她,忠诚于她,都是应当。无论如何,不会任由宵小随意践踏娘娘的脸面。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流苏感动的涕泪直流。

      “要不然我去看看,主子娘娘身边多个人照应,更好一些。”红衣套上了斗篷。

      流苏忙不迭点头,随璎珞一起送她出去。

      可等红衣到了马场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无可挽回了。

      容均带着皇后骑马,皇后是英国公府的嫡女,生下来就被严格规束,连贵女圈常玩的马球都不会,就怕惹出什么是非与风波,这也为她日后成为亲王妃奠定了基础。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活得无趣了些,没什么爱好,平日里净瞎想,下雨就看雨,有花就赏花,规行矩步在一方天地里,还是第一次看到长河落日,沙漠荆棘。

      她往后靠了靠,是容均的胸膛,她虚虚一笑,若是他中意的女子,该不会如此相敬如宾吧?

      不过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她轻声道:“陛下,您看这落日,真美。”

      容均‘嗯’了一声:“以后等你身体好了,可常来这里。四季风景都不一样。”

      皇后嘴角衔着一丝苦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容均握住缰绳的手紧了一下:“人的心境很重要,看得开,就能活得轻松一些。”

      “是嚒......”皇后并不是问句,而是含笑呓语。

      她的身子微微歪斜:“我已是很满足了,走之前能与陛下看一场日落,有陛下送我。”

      容均不喜欢她的自暴自弃,又可怜她的生命萎靡。

      “陛下,我有一事想问你,请你对我说真心话。”

      “好。”容均一口答应。

      “务必——是真心的话。”皇后再三要求。

      “嗯。”

      “臣妾想知道,您这一生,心里真正装下过谁吗?”皇后这一句倒是说的流畅,不带喘得,她忽然明白,她其实最在意的始终是这个。

      贵妃不是她的心结,权柄不是她的心结,爱才是。

      她有点想哭,为什么要追求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向一个帝王索求?

      可惜可叹,她明白的太晚。

      但还是要问一问,否则心有不甘。

      “臣妾从前觉得您很喜欢秀贵人。”皇后抿唇,“她是那么特别,特别到只要有她在,就只有她跟您有话说。呵,阖宫都规规矩矩的,唯独她不爱和人交际,对您也不说敬语,还在宫里舞刀弄剑,臣妾觉得她没规矩,但又不敢罚她,想我一个皇后,竟然忌惮一个贵人,怕她跟您告状说我小气。谁让她打小就和您认识呢,臣妾是真羡慕。”

      “可她一直没有生养。”皇后扯了扯嘴角,“于是我又觉得你喜欢的是容妃,那样一个美人,能歌善舞,娇滴滴的爱耍小性子,生的孩子也古灵精怪的,很讨您喜欢。一般来说,喜欢孩子,必然是喜欢大人,所以她再怎么骄纵,臣妾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一个番邦的女人,您就是爱她,她也当不成皇后。”

      “然而有些时候我还怀疑过,您是不是喜欢德妃。毕竟大小事务她管了那么久,若不是真心喜欢,您能放心把一切交给她?”皇后揉了揉额头,“臣妾真的猜的头都痛了。”

      皇帝摸着她的后脑:“你就是想的太多,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来啊......”皇后无所谓的一笑,“来了宸妃。我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您为了她,气跑了秀贵人,咦?接着处置了容妃,哈!德妃也......”

      “我开始想,宸妃才是您的心头肉吗?若论美艳,宫里除了贵妃没人可与她睥睨了。若论清雅,她也有股子和莲妃不相上下的味道。您喜欢她很正常。可她不够恭顺,不够温柔,不服输,性子倔,还爱逞强。她没有我们的多愁善感,不善贞静,您喜欢的是这样的?然后,就在臣妾想不通的时候,她孩子没了。陛下,请您相信,我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人之将死,我没有歹心,我只是看着她孩子没了,您也没怎么往她哪里跑,好生安慰她。奇不奇?”说到最后,皇后摇头,“我呀,大抵又猜错了,您就贪个新鲜吧,您不可能真的喜欢她。对吗?”

      “我呀,天天想,日日掰着手指头给您算,不明白,我问您,您又打马虎眼。”

      皇帝看着日暮西沉,四周渐渐暗下来:“皇后......”

      “陛下,求您了,叫我的名字。您叫过一次。”

      “深雪。”

      皇后露出满意的微笑:“嗯。我喜欢陛下叫我闺名,显得亲近,您是我夫君。”

      “所以您能对我说句心里话吗?你到底爱的是谁?是宸妃吗?还是秀贵人,容妃?”皇后的眼睛渐渐无力支撑,“哪怕是爱过也行,总之是您放在心里的。我想......我真的想知道,您就告诉我吧。”

      皇帝张了张嘴,心中浪海翻腾。

      这个时候该说实话的,让她安心上路。

      可说了实话,她更不甘心吧?!

      没有体会过皇后的痛苦,是时候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一次了。

      他感到喉咙发涩,艰难的开口道:“帝王皆薄幸,凉薄之人,何来真心。”

      皇后长出一口气,望着血色残阳,干巴巴的手盖在皇帝的手背上:“那陛下您真可怜。”

      ——您的心里有江山,有四海,唯独没有女人,真好。

      皇后嘴角含笑,后脑缓缓地倒在了他的肩头上。

      鼻尖,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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