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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祸国之姬 你若有异动 ...

  •   之后,红衣在长乐宫一直住到伤愈为止,期间日日燕窝汤翅,红枣阿胶,补的整个人面色红润,活生生圆了一圈。旧衣裳也显得有些紧了。红衣去叩谢皇后,数表惶恐,结果皇后的恩赐更隆,又张罗了针工局替她添置新的衣裳,蜀锦苏绣是常例,难得一见的雪晒才是稀罕物。

      册封之日定在芒种之后,礼部千挑万选的好日子。

      宸贵人元氏和芸贵人宗武氏晋为嫔位,因为没有皇太后,便是皇后下的懿旨。但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陛下借着皇后的手罢了,还把泓灿指给了宸嫔做儿子。

      典礼之后泓灿去谢恩,正好与芸嫔、熙和打了个照面,熙和公主蹦蹦跳跳的,手里还拿着宸嫔送的风筝,脆生生的喊了他一声‘哥哥’,泓灿愣愣的点点头,目送熙和随芸嫔回昭仁宫去了。

      一段时日不见,泓灿个子稍稍见长,但依旧是个孩子,见着红衣有些怯了,不如从前那样无拘无束。

      红衣笑笑,也不说话,只坐在院子里摇着扇子。

      日光透过树叶缝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但却照出了她一副天生丽质的好皮囊,泓灿不由得看呆了,想起容妃也有过这样美丽,湿了眼眶。

      红衣漫不经心道:“想她吗?”

      泓灿不敢说话,红衣道:“想就想,不想就不想,说实话。在宫里,说话要看对象,甜言蜜语,油嘴滑舌,未必招人喜欢。”

      “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听好话的吗?”泓灿壮着胆子问,又走近两步,小声道:“想的。”

      “可你以后要叫我母亲了怎么办?”红衣慵懒道,“能改的过来吗?你可是叫我瞎娘娘的。”

      泓灿扁扁嘴:“能改的过来,父皇说谁是母亲,谁就是母亲。何况皇后娘娘是母后,嫡庶尊卑这些,师傅都有教的。”

      红衣回头望了他一眼,浅笑道:“你胆子倒大,不急着讨好我,还与我说嫡庶尊卑。你这是给我下马威?”

      “儿子不敢。”泓灿嘟哝。

      红衣轻哼一声:“我不与你计较,是看在你还是个孩子的份上。可你在诸位皇子中,又委实不小了。从前容才人纵着你,养的你不知天高地厚,而今知道嫡庶尊卑,是件好事情,起码知道容才人她究竟错在哪儿了,以后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

      “那泓霖会当太子吗?”泓灿脱口而出。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红衣斜了他一眼,“刚是怎么嘱咐你的?一下子又莽撞起来,我告诉你,陛下是把你指给我当儿子,可我只恐怕你不愿意,呵,我还不愿意呢!我的儿子,哪儿有那么好当。首先第一条,不能犯蠢。”

      “我可不想被连累。”

      “是。”泓灿低头听训。

      红衣刚染的凤仙花手指,红艳艳的,朝泓灿伸出去:“好看吗?”

      泓灿点头:“好看的。”

      眼里含了一包泪:“从前......从前容才人也好看。”

      “那她好看,还是我好看?”红衣认真的问他,“你抬起头来。”

      泓灿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神色,不甘的抿了抿唇:“我是觉得容才人好看啦,可是,可是你也很好看,要不然父皇也不会痴迷于你。你说我不想当你的儿子,并不尽然。与其让我给别人当儿子,我还不如给你当儿子。因为我知道父皇喜欢你,只要我听话,哄得他高兴,他也会喜欢我的。我仔细琢磨过了,不怕告诉你,我也不要当太子,我就想过好日子,能让我在宫里和从前一样不受别人欺负,估计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很好。”红衣笑道,“容才人不聪明,她的儿子倒识时务。”

      “一个皇帝,王爷,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只要稍微有钱一些的,家里都不止一个女人,当家主母是嫡,其他都是侧庶,你长大了,按着皇室惯例,府里也会有很多人,擅歌的,擅舞的,温柔可人的,通晓诗书的。每个人多少都能与你说到一起,只要他们不犯错,你都得留着,让她们为你开枝散叶,所以看开些,你父皇并不是厌倦了你生母,实在是她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那她即便是容色倾城,才艺冠绝,也一样是要受罚的。”

      “我现在与你讲道理,你听懂的就听,听不懂,将来是死是活,我不会管你。”

      “但你若是乖乖的听话,我就带你去看容才人。”

      泓灿眼睛擦的一亮:“宸嫔娘娘说的是真的?”

      “你叫我什么?”红衣定睛望他。

      “母亲。”泓灿改口,到底是个孩子,与红衣熟了,小跑步上前揪住她衣摆的一角,连声道:“母亲母亲。”

      红衣揉了揉她的脑袋,让璎珞带他进去用些吃的,然后送回庆祥宫进学,以后定期去看他。

      爷娘是孩子的势,容妃倒了,泓灿自然不比往日活泼好动,镇日里垂着脑袋,小心翼翼。

      有一日红衣去看他,几位皇子见着了,面上笑嘻嘻的,等她出去了,站在檐下赏了一场偶阵雨,璎珞便来报,说孩子们背地里推搡泓灿呢。

      红衣让璎珞把泓灿叫过来。

      站在树荫的角落里,红衣问他:“你之前问我泓霖是不是要当太子,是未雨绸缪吧?”

      泓灿臊眉耷眼的。

      红衣轻笑,扇子掩着嘴,俯身低语道:“有些人,能当上太子,也能让他当不上。这东宫到你父皇的未央宫,瞧着不远,走错一步却是万劫不复。所以啊,当皇帝是命。明白吗?懂的这个道理,你会轻松许多。所以不必杞人忧天。”

      泓灿撅着小嘴,似懂非懂,半晌道:“您的意思是,事在人为?”

      红衣笑笑,不再多说。

      “反正呢,人多吃一些苦头没什么不好,逆境里,反而能看出谁对你真心。至于你兄弟们的那些习气......”红衣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你父皇和宏文皇帝可是兄友弟恭,他若是知道了,必然不喜。”

      “是。”泓灿乖巧的答道,“儿子明白了。”随后跟在红衣的身后,一道往兰林殿去。

      门庭冷落,疏旷幽清。

      红衣环视一会儿,闲闲道:“终归是于皇室有诞育之功的女人,境遇也太苛刻了一些,看来,这人事该有些变动了。”

      泓灿感激的望着红衣。

      泓灿没想到红衣真的带他来见容才人,他怯生生的问:“那个,母亲,我们来看容才人,父皇他知道吗?”

      红衣道:“我知道,你父皇便知道。”

      容才人也是早就听闻了孩子归红衣一事,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惴惴不安,唯恐红衣怨恨她从而报复在孩子身上。

      秋日的太阳不晒,还夹着徐徐微风,红衣站在一棵桂树下,背对着香斯莉伊,幽幽道:“你只要安分守己,我一定保住你儿子。你若有异心,我让你们母子一同下黄泉。”

      容才人连声道‘不,不’,红衣却早已翩跹走远了。

      璎珞这才领着泓灿转入一条小道,和容才人隔着一道葫芦形的月洞门,母子俩流泪眼望流泪眼。

      容才人问他:“可有吃苦吗?”

      泓灿想了想:“苦,也不苦。”

      “宸娘娘待我不差,只是哥几个......”

      “时移世易,娘不能保护你了,他们铁定是不拿你当回事了,你也不必争。”

      “宸嫔娘娘也这么说。”泓灿抬头看母亲。

      容才人一言难尽,心中恨红衣,恨她拿泓灿当人质,于她而言等同于钝刀子切肉般痛苦折磨,又不能言明。唯今之计,只有盼望泓灿早日长大,独当一面,能够救她于水火。容才人郑重道:“她教你的不错。泓霖眼下由皇后抚养,今时不同往日了,自然得意几分,自视甚高,可他未必就是......”容才人赶忙住口,“你知道母亲的意思。”

      “是。”泓灿后退半步,“不忘容才人的教诲。”

      香斯莉伊难过的挥着手道:“去吧,去吧,以后别来了。宸嫔前途无量,你自己好生合计。”

      泓灿向生母行礼,跟着随璎珞回到合欢殿,是时红衣正坐在容均腿上,他握着红衣的小手一笔一笔地教她写字。

      “你这笔字呀,可真够丑的。”容均嫌弃道,“字帖给你找了,精要给你讲了,还是毫无长进。”

      红衣揉了揉眼睛:“病刚好,不适合用眼过度,会疼。”

      容均心头一软,面上装的一本正经:“你少来,早好了。”

      红衣嘟着嘴:“我那会子在仙罗,有大覃的画本看就不错了,哪儿来的纸笔习字,你勿要与我谈风弄月。我只会装腔作势。”

      容均‘嘁’了一声,见泓灿进来拜会,指着他道:“孩子写的都比你好。”

      “你过来。”

      泓灿亦步亦趋的过去,容均问什么他答什么,说起师傅最近教习的课业,泓灿提到了《祸国》,红衣似笑非笑地看了泓灿一眼,她事前吩咐过他,在庆祥宫挨欺负的事不可明说,那几个皇子不会明着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他若径直给皇帝看,反倒像是诬陷他的几个哥哥。

      又嘱咐璎珞递了双层梅花瓣式的画珐琅开光花鸟纹梅花式屉盒交给泓灿的书童和傅姆,关照他们里面都是她亲手做的精致小点,送去庆祥宫给诸位公子分甘同味。傅姆高兴的接过,连声道谢,只有泓灿细细的打量盒子,盖面是五个圆形的开光内绘花鸟图案,工笔写实。盒壁长方形开光内绿色珐琅为地,錾花鎏金缠枝花卉纹。底层绘蓝色相向螭纹为伍。色调富贵大气,格调高雅。泓灿意识到,小食是假的,真正的宝贝是这个盒子,阖宫只有未央宫里用,另外一个在宸嫔这里,连皇后都没有。宸嫔这是拐着弯的给自己撑腰,泓灿鞠躬致谢,随傅姆回到庆祥宫去了。

      红衣还是赖在容均的腿上,脚一晃一晃的,脚后跟踢着他的胫骨,以手支颐,侧头戏弄他道:“陛下,劝谏良文《祸国》呢。您有时间也读一读吧。”

      容均面露不悦。红衣反身双手缠住他脖子:“我祸国吗?我都美到这份上了?”

      容均拇指轻轻刮着她的脸蛋儿:“想的挺美。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顶多祸个村,祸个镇,祸个我罢了。祸别人,别人估计不要。”

      红衣得意洋洋:“能祸得了你就够啦。”

      容均的目光还盯着那篇文章上,红衣撒娇道:“跟你说个事。”

      “嗯?”

      “庄柔公主......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吧,怎生还没有良配呢?”

      容均抬眉,纳闷道:“她与你并没什么交集啊。”

      “宫里多养一个闲人是没什么,反正有的是大米。”红衣往细长的手指上套了一个金护甲:“不过是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听人提了一嘴,想着丽太妃既然是仙罗来的,庄柔公主又满朝文武都看不上,何不赐以肃王之姻。”

      “肃王?”容均一把握住她的手,警觉的眯起眼:“你还惦记着那家伙!”

      他使劲地蹭着她鼻尖:“是吧?你好好给我坦白坦白,是不是还想着那家伙。”

      “哎哟,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陈年老醋。”红衣叫苦,这个粘人精!

      “你就是想膈应张禧嫔。”容均看穿她心思。

      红衣也不否认,只一个劲的撒娇:“那你答不答应嘛~我就是不想让她日子太好过。”她‘嘻’的咧嘴一笑,“庄柔过去的话,肃王可不敢怠慢,张氏提心吊胆的,怕是要忙上一阵子。”

      容均被她缠的没法子:“容我想想。”

      “想什么想。”红衣嘟嘴:“你确定你要想想?”

      “那我也要想想,我近日身子有些虚,特别是腰,酸的厉害,今日怕是不能留爷了。”

      说着,睨了容均一眼,“您还要想想?”

      容均被她胡搅蛮缠的样子逗得,一手捏住她脸颊:“确实祸水。”

      “那你还想不想?”

      “想什么?”容均反问她。

      红衣的脸登时红成虾子:“啊?什,什么都没想。”

      “为什么?你要我想什么,又觉得我在想什么?”他环住她,呵气在她耳垂上,轻轻嘬了一口。

      红衣欲拒还迎的推了一把他胸口,没推动,反而软在他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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