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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神形俱灭 如果有来生 ...

  •   “本宫着人暗地里查访,发现敏华那日家宴结束后,带着一个食盒去了景淇阁看望丽太妃,她吃不惯大覃的食物,貌似丽太便留她一起用了些东西,至于到底进了些什么,本宫揣测,左不过是一些仙罗的美食吧。”

      红衣苦笑:“仙罗哪里来什么美食,只是思乡之情,需要慰藉。”

      悫嫔道:“本宫想想还是不放心,便又特地请德妃查阅了退食录,丽太妃确实只与祥贵人用了一些极普通的,但崔才人却在无意间提起,说是祥贵人从丽太妃处得了一些米糕,回来后还分了一些给她。”

      “没错。”红衣道,“仙罗逢年过节的都吃打糕,敏华自己不会做,从丽太妃那里得到一点不出奇。”

      “怪就怪在这里。”悫嫔严肃道,“本宫命人翻遍了祥贵人的居所,都没有查到半点米糕的痕迹,仿佛她从景淇阁回来,什么都没有。不怪本宫疑心,若米糕没有问题,留着给太医查验又如何。偏偏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崔才人所言又与事实相出入,最后本宫是从崔才人处拿到了祥贵人生前吃的米糕,可见崔才人并没有说谎。”。

      红衣沉吟片刻道:“米糕黏腻,吃多了确实有积食之相。若在上面动些手脚,只要剂量不大,太医根本查不出来,何况事发之后,就更加无从查起。”

      “奴婢谢娘娘。”红衣给悫嫔磕头,“奴婢给娘娘惹了麻烦,要娘娘费心照顾不算,娘娘还要为我们翁主劳心劳力,娘娘的恩情,忍冬无以为报。”

      “别这么说。”悫嫔扶她起来,“本宫知道你伤心,想要远离是非之地,可是本宫想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上哪个犄角旮旯没有是非?你离了宫,从此就万事太平了?便说祥贵人这件事吧,本宫思来想去,不明白丽太妃有什么理由要加害于她。是有人借丽太妃的手?亦或者丽太妃为了什么原因与人勾结?唉,千头万绪,千丝万缕。”

      “其实宫里少一个贵人,与娘娘又有什么关系呢?”涣春意味深长的看了红衣一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红衣泪眼朦胧的看着悫嫔:“娘娘——”

      “放心吧。”悫嫔道,“本宫没有放弃追查。其后便发现一件事,不过你既然打定主意要走,本宫便不好告诉你,省的你挂心。”

      红衣恳求道:“请娘娘告诉我,若祥贵人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忍冬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还望娘娘成全,把所有查到的,悉数告诉我知道。”

      悫嫔摸着红衣的脸,多好看的姑娘,宫外的男子哪个配得上她!

      悫嫔丝毫不隐藏自己的私心:“你是一个聪慧且能干的女子,陛下又心系于你,本宫想留下你,但本宫不能强迫你。”

      “所以,想不想知道,还得看你自己。”

      红衣咬了咬牙:“娘娘请说。”

      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她答应了梁贵人会好好照顾敏华,答应了敏华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结果就因为她的怯懦和放弃,导致了敏华失救而死,她以后绝不会再退缩半步。

      悫嫔见她面色坚毅,方才道:“你可听说过丽太妃之女庄柔公主吗?”

      红衣颔首:“奴婢知道的。”

      “此事关乎前朝。”悫嫔谨慎道,“本宫也是通了些关节才踅摸清楚,你切勿与旁人言。”

      红衣立刻明白过来,悫嫔必然是动用了信国公的势力问了关于前朝的事。

      悫嫔知道她是聪明人,一点即透,缓缓道:“丽太妃是仙罗人,她的女儿庄柔公主今年满十四了,朝中的勋贵子弟竟是一个都看不上。陛下便有意将庄柔公主下嫁仙罗,以示天恩。”

      红衣想了想:“也就是说,庄柔公主等于又回到了仙罗。可是据奴婢所知……丽太妃与仙罗的庄烈大妃闵氏交恶啊。”

      “可不是。”悫嫔道,“如此一来,丽太妃必然不愿意。”

      “丽太妃有没有加害于祥贵人本宫不敢断定,但是本宫知道的是,让丽太妃获悉这一消息的,极有可能是贵妃。”

      “贵妃?”红衣瞠目,“悫嫔娘娘说的是安贵妃?”

      悫嫔点头:“听德妃姐姐说,最近只有贵妃去过景淇阁陪太妃们听戏,也就是说,只有贵妃有机会接触丽太妃,否则其他人若是去了丽太妃那里,不会半点风声都没有。”

      红衣喃喃道:“贵妃……安贵妃……”

      倘若是贵妃的话,那一切就都说的通了,他们在青州做的事,贵妃一直都记在心里,她睚眦必报,只等一个机会,给敏华致命一击。

      红衣双手握拳,璇美人说的没错,敏华是因她而死的,若不是她当日在青州为报私仇一意孤行,得罪了崔氏,贵妃又怎么会趁着自己被莲妃和容妃算计,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要了敏华的性命!

      红衣撑着羸弱的身子,慢慢的踱步到灵堂,把所有的宫人都赶到外面,将自己反锁在殿内。

      涣春拍着门大喊:“忍冬你个疯丫头,快把门打开,你信不信我踹进来。”

      红衣捧起敏华的神位,捏着袖子轻轻擦拭,泪目道:“是我害了你……”

      “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你!”

      涣春冲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红衣趴在敏华的棺椁上吃力的喘着气,若不是双手扒住两个角,人都快要滑下去了。

      涣春将她一把拖起来,璎珞以为涣春要打人,忙哭着劝道:“涣春姐姐你行行好,别在咱们贵人灵前闹了,就饶了忍冬姐姐吧。”

      涣春不理,气的用手点着红衣的脑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哭顶什么用,祥贵人能活过来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嗯?”

      红衣落下一行泪,悫嫔说的对,天大地大,处处有斗争,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神官是好,可再好,那也是她漂泊生命里的一块浮木,她抓住的只是一场逃避。

      她双膝一软,扑通瘫倒在地,捂着脸啜泣起来:她走不了了……走不了了…她欠了别人这么多,拿什么还?

      璎珞跟了敏华许久,一边劝面恶心善的涣春,一边挽住红衣的手,道:“忍冬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消沉了,我和扶桑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红衣的眸子蓦地一缩,她侧首看璎珞和扶桑,无声的冷笑:“你们两个,是谁陪祥贵人去的景淇阁?”

      璎珞苦着脸,扶桑是仙罗人,自从她来了以后,祥贵人待她比自己亲。

      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璎珞并不怨。

      扶桑缩着肩膀道:“是……是奴婢。”

      红衣问扶桑:“那祥贵人可有取米糕回来?”

      “这…这……”扶桑结结巴巴。

      红衣怫然:“你哑巴啦!这什么这,到底有没有,这点事情你都不清楚嘛。”

      “有的。”璎珞道,“奴婢看贵人吃过。”

      扶桑闻言,‘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看来,你是个知情的。”红衣伸手揪住了扶桑的领子,将她堵在角落里:“你好大的胆子啊,敢谋害主子。”

      “涣春!”红衣唤道。

      涣春立刻配合的关门。

      红衣道:“你既然被送来了大覃,可见仙罗也不要你了,那就让你为翁主殉葬,也好让她路上有个伴,不致太寂寞。”

      扶桑以头抢地:“求忍冬姑娘饶了奴婢吧,奴婢也是无奈。奴婢没有要害翁主的心思啊。”

      扶桑哭哭啼啼道:“奴婢打小起便侍奉闵妃,之后成了景福宫的内人。可自从张氏入宫后,王上偏宠张氏,不但把元子要回去给张氏养,还晋了她为昭仪,王妃备受冷落。后来王上还听信她的谗言,说王妃要鸩杀元子,更是许了张氏管理后廷之权,张昭仪于是一有机会便将王妃身边的宫人都打发出去。奴婢无依无靠,大妃便安排奴婢来大覃,大妃说,把张氏的恶行告诉您,您便会帮奴婢的,照应着奴婢。”

      “翁主的事,奴婢真的不知情,奴婢甚至不知道翁主把米糕分给了崔才人,奴婢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事后贵妃派人找过奴婢,说是让奴婢把贵人用过的米糕都清理干净,否则就把奴婢驱逐出宫去。奴婢回不了仙罗,姑娘您又病重,奴婢无依无靠,不知道该找谁讨主意,想着这样做应该也没什么不妥,便照贵妃娘娘的吩咐办了。”扶桑恸哭,“奴婢并不知道会害了贵人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红衣沉默的听完,冷声问:“张昭仪?是张福如吗?!”

      “张福如?”扶桑纳闷:“张昭仪不是叫张玉珍吗。”

      “张玉珍?”红衣嗤笑。

      扶桑‘啊’的捂住嘴:“好像是有听说,张玉珍这个名字是王上赐予的。”

      “张玉珍如何,张福如又如何。”红衣的神情变得森冷,“既然是故人,总免不了要会一会的。”

      红衣的嘴角漫过一丝残忍,该来的还是会来啊,逃避不是办法。

      哪怕二管事死了,王家满门抄斩,也填不满她岳家七十六条性命的冤屈!

      毕竟,崔家的人可都活得好好的呢……

      她怎么能忘记!

      这、些、人——张福如,安贵妃,莲妃,容妃……

      红衣温柔的抚着敏华的脸颊:“你安心的去吧,我会替你一一收拾干净的,以慰你在天之灵。”

      红衣强撑着身子安放好敏华的神位,然后抬脚走出钟粹宫,孰料好端端的天气,莫名下起了绵绵细雨。

      冬日的雨湿寒阴冷,摘星楼离钟粹宫不远,她疾步向摘星楼去。璎珞在后面追着要替她撑伞,但是红衣走的飞快,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与此同时,神官在摘星楼上远望。

      灵台郎匆匆来报:“座上,廉贞军已经确定皇后娘娘的下落,听闻重病垂危,怕是……”

      玉衡挥了挥手:“本座知道了。”

      他望着报国寺所在的神山,上面青气围绕,颇有腾云驾雾,乘风破浪之势。

      玉衡缓缓转过身道:“人刀历来都是大覃皇帝的私密刺客。来风,廉贞的队伍里边大半也都归顺陛下了吧?”

      来风悲壮的点头:“是,陛下此刻怕业已得到了消息。”

      玉衡深吸了口气,双手扶着栏杆,远处城镇,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雨中朦朦胧胧,像蹁跹的萤火虫。

      萤火虫的寿命短暂,他伸出手,接了几滴雨丝,水渍滑进他的掌心,他喃喃道:“陛下对先皇后心存芥蒂,不知会用什么手段。”

      来风耿直道:“座上,属下冒死说句您不爱听的,您对先皇后忠诚至斯,够了!”

      “真的够了!”

      “座上!”来风单膝跪地,“走吧!陛下许了您远走高飞,您便躲得远远的,何苦还来趟这浑水。”

      “可是皇后娘娘对我有施饭之恩,有再造之恩,连我这条命都是她给的。又何来自由。”

      看着雨中疾走,愈发接近摘星楼的红衣,神官伸出手去,笼在她的身影上,好像想将她握在手里:“没有自由的人又能带你去哪里。”

      他自嘲的苦笑,“通通都是一句空话。”

      神山上的青气渐渐发紫,是命运在逼他做选择啊,神官伤感的收回手:“两个我只能救一个。”

      “对不起了,红衣。不能带你走。”

      “其实,你也不想走对吧?”——那天他看到了,她明明可以站起来,行动自如,把花草扶住,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坐下。

      雨越发大了,天地仿佛被一道珠帘连成一片。

      神官在摘星楼的顶层,狂风吹得他的袖子鼓鼓的:“他们一个两个都不信命,我也不想信。但我不信有用吗?命里注定即便我努力争取,李元琅愿意放手,世事还是要她留下。”

      ——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他生下来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在巷子里和野狗抢食,而李元琅就锦衣玉食,坐拥天下,以后还会有岳红衣相伴!

      他却由始至终孤零零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未央宫,仿佛在诉说着不可侵犯的皇权。

      神官眯了眯眼:“李元琅,这世上总有些事不能尽如人意。”

      “你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言毕,他抽出一柄匕首,望着已经到摘星楼底下的红衣,凄清一笑:“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你以后会过的很好。”而后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扎去。

      红衣抬头,雨像在那一刻都为谁停住了,他看到神官常穿的那件袍子,上面绣着一只仙鹤。

      从天而降时,像大鸟张开了羽翼。

      ‘砰’一声,跌落在她面前。

      周围的人尖叫四散。

      鲜血在雨水里蔓延开来。

      红衣就站在几步之外,她听到神官痛苦的呻吟,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后,颤颤巍巍的上前去扶起神官:“大人。”

      神官的嘴角冒着血泡,仍坚持道:“叫我玉衡。”

      “玉衡。”红衣扶起他。

      神官冲她笑笑,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但在附近的小丫鬟们一个个张着眼睛好事的观望着,如同在说:看呐,就是他们两个,她就是那个和神官苟合的女子,不要脸!

      他的手最终放下,喘着粗气,从自己发尾上解下长年累月佩戴着的一颗宝石,红衣记得第一次见他,他就是用这个束发的,只是当时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蓝宝石,而今却通体泛黄,更接近于琥珀色。神官张了张嘴,容色歉然。

      红衣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道:“是我对不起您。”

      神官释然的一笑:“这个送给你。”

      “别……忘了我。”

      “如果有来生……”他扯住她的袖子,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她。

      红衣哭着浑身发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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