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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推心置腹 而今才懂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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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满室静默。
秀贵人噙着泪盯着皇帝:“陛下您说什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心上人?意中人?那我算什么?”
“阖宫的妃嫔都不如她一个是吗?”秀贵人高声道,“她有什么好,不过是年轻了几岁……”
皇帝避而不答,只道:“都散了吧,秀贵人跟朕进来。”
秀贵人随皇帝到了偏殿,皇帝在暖椅旁坐下,秀贵人立在跟前,皇帝手指点着桌案,闷声道:“受伤的又不是你,你还委屈了?”
沈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女侠英姿飒爽的风范,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对你来说算什么。”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该去找她的麻烦,你找她也于事无补,你来找我便是了,你如今做了别人手中的刀,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容均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构造。
“那也是你逼得。”秀贵人打十一岁上便认识容均了,两人相伴至今,天南海角的去,都是她陪在身边,别人要毕恭毕敬的行礼,叩首拜见‘陛下’,只有她,说话不顾忌讳,都是‘你阿我啊’的,满宫里找不到第二个有此殊荣的。全都知道秀贵人与皇帝青梅竹马。
她对他比划着手指:“两年了,足足两年,你来看过我几回?”
“阖宫的妃嫔不都是这样吗?谁不是这么过的?偏你要与众不同!”
“你就那么爱出挑?众目睽睽之下,从不肯守规矩,你以为这是咱们私下里,还是在宫外?宫里的陈条不是摆设,凭什么她们就要恪守宫规,唯独你可以随意破例。”容均指着她,“就是你这股横冲直撞的劲儿,才叫别人盯上你的。”
容均说的这些,沈芳都知道。
香孚也劝过她,对各宫的娘娘们都客气一点,可以的话,能忍则忍,但她沈芳就是不愿卑躬屈膝,还对香孚说过:“横竖我做什么,她们都是会讨厌我的,我又何必改了我的性子去迎合她们!再说,要是哪一日我改了,陛下反而不喜欢了,他不就是贪图和我在一起快意舒畅,不用和那群女人一起成天装模作样的嘛。”
“我这里是唯一能让他松快一些的地方,他需要我,只要有一日需要我,我便不能随意改了我的性子。”
她始终以为自己是独特的那一个,并且是最独特的。
但其实…他一直都看在眼里啊。
“你偏心。”秀贵人想到了红衣的那一声‘容均’,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她都叫你容均了,这是她能叫的吗?我都没有叫过!她又凭什么和别人不同呢,她叫得,别人叫不得。”
“那谁叫我喜欢她呢。”容均长吁一口气。
堂堂帝王,器宇轩昂,却仿佛在喜欢上她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英雄末路。他交叠着双手,有些无措的说:“我喜欢她叫我容均,喜欢她喊我容均哥哥,喜欢她看着我笑,看见她朝我奔过来,满脑子的汗,傻瓜蛋一样。我不喜欢她哭。她一哭,我就想杀人。你说我怎么办?”皇帝抬头看秀贵人,推心置腹道:“你小时候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回答不了,那是因为没遇到,那时候谁都可以,父皇指的,皇兄塞的,我在乎过吗?而今才懂得什么是动心,竟像是伤筋动骨的害了一场大病。”
他唏嘘:“常常患得患失,觉得配不起她。也伤害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你们还可劲的去胡闹,把我们之间最后那点残存的缝隙也给挤没了。”容均捂着额角,直觉脑仁疼。
秀贵人都听愣了,从她认识容均起,确切的说是那个叫李元琅的小公子,她就没见他这么颓丧过,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在她的记忆里,天大的事情,李元琅都会用他手中的刀,他的谋略去解决,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自然也没有俘获不了的芳心。
“你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到不管不顾了吗。”
“是啊。”容均无奈,“这样真不好。”
“可怎么办呢,我控制不住啊。”
秀贵人的声音里含了一丝模糊的颤抖:“我跟了你那么多年…”
“沈芳,咱们不说这些了,行吗。”
“你不适和呆在宫里。”
“当初你执意要跟着我,又执意要进王府,其实你自己也不高兴,何苦呢,如今在宫里,更是舒展不开,走吧,外头天高海阔。”
“借口。都是借口。”沈芳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来,“你就是变心了,你喜欢她,你要赶我走。”
“那我为什么不赶别人走。”
秀贵人的眼睛‘蹭’的一亮,好像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是不是?我跟宫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到底不一样?”
容均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了,沈芳很轴,钻牛角尖的那种,当初认定了他,就死活要跟他走,现在就一口咬定是自己变心了,便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怎么都说不通,他不想对她说狠话,但不彻底断了她的念头她就不会死心。
感情上,默认等同于接受,其他女人为了皇权还是为了利益蜂拥过来他都可以不管,唯独沈芳,虽然不是他的衷爱,起码是知己,不能对她不负责任。容均道:“你还记得你的大师兄吗?当初你是怎么待他的?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你我短,情意更比你我深厚,你又为何执意要跟着我?”
沈芳哑然。
大师兄……
她离开沈家的时候,父亲气的不轻,只有一班师兄弟出来相送,她以为大师兄不会来了,谁知大师兄还是骑着马追上来,冲着李元琅的肩膀就是一拳,气若洪钟道:“你小子以后好好照顾芳儿,不然我就是顶着逆贼的名号我也冲到帝都去砍了你。”
她还骂了大师兄一通,分别的时候,她看到大师兄的眼睛湿漉漉的,心里还笑他没用。现在才明白,是她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便容不下其他人,也体会不了大师兄被忽视的伤情。
“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执着,偏你执意要跟着我,执意要进王府,又执意要进宫。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开心吗?你给皇后请安请的不情不愿,看不惯德妃的板肃,又与贤妃、淑妃聊不到一起,把你放到莲妃那里,是想着她特别清高,你们互相不理睬也好,但你也得知道,莲妃出身世家,那些豪门望族里,害人的门道她比谁都清楚。还有容妃,让悫嫔含冤莫白数年,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借口。”秀贵人明知容均说的句句在理,还是负隅顽抗:“说穿了,你就是看中她年轻,漂亮。而我……”
沈芳比容均大三岁,当年容均第一次上船,为的是替父亲查出谁是贩私盐的头子,他故意被掳走,然后里应外合。
绑了容均的时候,沈芳还得意洋洋的拿着鞭子威胁他叫姐姐,下场是容均转头把她绑了,让她喊‘小爷’。
结果贩盐的网络查到了他们淮阳沈家的头上,沈芳知道了以后气急败坏,提了一把刀想把他揍一顿,结果差点反被揍了一顿。
不打不相识,就从那一天开始,她缠着他,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嗳,李元琅,这次你去哪儿玩。”
“嗳,李元琅,我们去骑马吧,听说外邦进贡了汗血宝马至善和行宫,我们去偷了来。”
“嗳,李元琅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容均仰躺在大草原上,双手枕于脑后,嘴里叼了一根草,眯着眼睛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又被她追着打。
忆及往事,犹如昨日。
“能告诉我她哪里好吗?”沈芳失落道。
“别再揪着她不放了。”容均正色道,“她,我也是要送走的。”
“不管我多舍不得,我与她都没有缘分,我们之间有解不开的结,只盼她对我,不是杀之而后快,我便很满足了。”
“那你还留她在身边。”秀贵人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胡说八道。”容均知道她气消的差不多了,坦白道,“我再喜欢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我认了她做干妹妹,原就打算要将她送走的,只是等一个时机罢了。”
“真的只是等一个时机吗?”秀贵人在他身旁坐下,她终归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今天是她做错了,容均有他真心喜欢的人,她应该替他感到高兴,而他不能和那个姑娘在一起,她又替他惋惜。
“还是你舍不得,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她的手覆在他的大手上,紧紧握着,“我不逼你了,你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
容均伤感道:“她喜欢的是容均,不是皇帝。”
秀贵人蹙眉:“可容均和陛下是同一个人呀。”
“你们这些人可真麻烦,有什么话三头六面的讲清楚不就得了,实在不行打一架,纠结这些身份做什么。”
“你不懂。”容均欣慰的看了一眼秀贵人:“你的世界单纯。”
“去吧。”容均对她道,“今日霜降,再过几日天气渐冻了,上山的路就难行了,你回去后好生准备着,我会通知大师兄的。”
“他至今还未娶呢,想必要高兴坏了。”
秀贵人嘟着嘴,旋即想到什么,突然就有点一言难尽,她看了看容均的头顶,好像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就好像善和行宫后面的大草原。然后就听到容均声音凉凉的传来:“报国寺清修辛苦,秀贵人不幸染病薨逝,你脑子里想的那些,不存在的。”
沈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