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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纪星一直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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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一直以来都觉得“爱情”无非两种。
异性。
同性。
顾灿辰却说,错了。
其实“爱情”就一种。
纪星出生在临安。山水相伴,日月晨曦。他喜欢用这样的字眼介绍这个城市,他的家乡。他说,身处魔都,好似除了这样的介绍,也真的不知还能说些别的什么了。
他常想,是不是在这样一个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要追求到最好的城市里,反而,自己一无所有?
他常想,是不是他的出生就注定了他此生的波澜与漂泊。临安,临时安顿,驻久不耐。纪星知道那种没有脚的鸟,一生飞翔,停驻既亡。虽累,也好过永久居留在一方天地。
不停迁徙,不停迷失,不停寻找,失而复得,怅然若失,喜新厌旧,无常反复。
日常中,我们喜爱自己。日常中,我们讨厌极了自己。日常中,我们“反驳”那一个一个站立在时光长河里的自己,逆光不羁,皮肤在日光里竭然,好似空气中的微小全然吸收殆尽。白驹过隙,心房深处的温软,那个叫“矛盾”的东西愈发潮湿继而易于生长,触角在黑暗里如燕伏巢,滋生出密密麻麻的种子,“变化”的种子。
纪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他甚至不记得没变之前的自己到底有何区别?但是他知道自己真的变了。
你就这样介绍你出生的地方?问话的是纪星的同事,薇薇,一个“超现实主义”的女子。她聪明,总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对于自己得不到也盼不到的东西,她选择“断,舍,离”,毅然决然。她也不聪明,她坦诚,坦诚到不惜揭了自己的底也要探到对方的底。因此,至今,单身。
因为这里什么都有,只缺山水。纪星说。
有山水的地方太多了,你不觉得你这样的介绍全无特色?鬼知道你说的是临安。薇薇拿出包里的镜子,用小指甲挑走了睫毛上微小的细尘,反问。
可是这里没有山水。纪星不以为然。
你这是自卑,自卑到觉得这里就应该什么都好,自卑到什么都不敢拿出来比较。薇薇没有看纪星,而是盯着尾指上的细小尘埃,像是硬要研究出个所以然。
那是你本地人特有的优越感才能说出这样的话。纪星笑笑。
薇薇是纪星最好的朋友(这也是薇薇告诉纪星的),他们这样的拌嘴“应该”习以为常,欢喜开场,欢喜收尾,谁都不以为然,每天上演的是出于彼此最真心的“乐子”。
有一点被薇薇说中了,纪星自卑。
对。
自卑。
因为纪星失忆了,因为纪星忘记了很多,想起来的却很少。
医生说,心因性失忆症。
纪星想不起来他是不是常常以拌嘴的方式与薇薇这个好朋友相处,他只约莫记得他和薇薇“应该”是相识了两年,所以当薇薇告诉他这些那些的时候,他都理所当然的觉得一切都是“应该”。
应该也就是3年左右吧。这3年对于纪星来说意味着从大学毕业到开始“摸爬滚打”于社会。这3年让纪星的衣柜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白灰。这3年让纪星开始变的时常沉默寡言(至少目前看来如此)。这3年让纪星在这个曾经无比向往而又不敢奢望的地方有了自己的“家”。这3年让纪星开始喜欢在下巴处留一些胡青,他觉得这样做会让自己看上去成熟(至少现在的他是这么认为的),纪星在思考的时候喜欢习惯性的用下巴摩擦自己的手背,仿佛沙皮纸般的粗粝感让会让自己的思路显得清晰一点。
每一个日子都是生命里的不可或缺,像是任一乐章里的音符,缺少一个就会显得突兀,任谁拼命演奏,台下的观众都无法感动。
纪星觉得这3年的丰富足以影响他的整个人生,可惜,他不记得。
一场“事故”毫不留情的带走了他1000多个日子里的所有。跳跃的,平静的,彩色的,灰白的,快乐的,感伤的,以及所有。
纪星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喜欢如此深沉的性冷淡色。
纪星不记得自己如何就买得起思南路上的老房子,直到薇薇瞪大了眼睛鄙视地告诉他房子是别人的。他住,却不曾拥有。他开始相信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最好的解释。临时顿安的他又怎会屈于一方,豪掷千金。何况,他买不起。
纪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蓄下下巴上的胡青,即使薇薇说这让他显得性感帅气。
纪星就这样几乎不记得3年里发生的所有,仿佛那把开启记忆的锁匙就藏匿在脑海迷宫的最深处,蜿蜒曲折,无数次的触手可及,看得到却走不到。伤口总是在适时地距离生疼起来,不可设防,无可救药,碰不得。
只是,还是会有很多个日子,尤其到了夜晚。杳无一物的夜幕下,沁凉游荡在黑紫色的巨大河床里,慢慢地,缓缓地,摇进纪星的心脏,而后随着无数的血管蔓延到他的骨子,四肢里,在皮肤的表面蒸发。纪星把头埋在膝盖里,卷缩在墙角,使劲回忆却越发失望。他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存放着他所期盼的回望,那个回望里有他熟悉的烈日灼阳,一池湖泊,湖泊里有一双眼睛,温暖如常,温暖里盛放着他所有的忧伤,所有的。
只是想多了,反而会忘记的更多,像是填不满的巨大空洞。
薇薇告诉他,如果你记不得所有,却又不甘。除却她自己,可以去问另一个人。
纪星知道薇薇说的是谁,他真的记得他。
灿辰。
灿烂如星辰。
纪星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那个生命中注定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