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回家》苏少白

9、第 9 章

　　米非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手里抱着书，却看不进去。
　　米非轻轻放下书，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把雨伞，那把黑蓝格子的雨伞，金明勋的雨伞。
　　其实雨伞没有坏，但米非不想还，她想留着它，究竟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今天似乎有点明白了。
　　外面突然传来鬼叫一样的声音：
　　“米非，你起床了吗？”
　　“米非，你怎么那么会睡啊！”
　　“米非，你出来一下啊！”
　　米非“噌”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朝屋外走去。
　　站在屋外的许戈被突然拉开的门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啊？”
　　面对披头散发的米非，许戈再一次被吓到。
　　“你怎么披头散发的，很吓人的。”许戈开口道。
　　“你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米非，我有东西想送你。”
　　“我不要。”
　　“你跟我去看看吧，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米非伸手要关门。
　　许戈用手肘抵着门，不让她关。
　　“跟我去看看吧。”许戈突然很认真的样子，似乎还带着哀求。
　　“好。”米非突然心软了，“你等一下，我要换衣服。”

　　“一幢两层的别墅，隔在铁门里面。
　　“你家啊？”米非有点惊讶。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米非一边回答一边想，“上帝果然是不公平的，有的人什么都有，有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进了门，许戈回过头对米非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然后走到门口，过了几秒钟又折回来，“我妈妈在家，我们从后门走。”
　　“你妈妈不喜欢同学去你家吗？”
　　“去我们家没问题，但单独带女同学进我卧室就有问题了。”
　　“你卧室？”米非突然停了下来。
　　“放心，不会非礼你的。”许戈伸过手来拉她，“小小年纪，思想怎么那么复杂。”
　　复杂什么啊，哪有比你复杂。
　　米非轻轻抽回握在许戈手里的手，许戈也不说什么，带着她绕到房子后面。
　　“等一下，我去找架梯子。”
　　送个礼物，至于搞得这么复杂吗？米非实在搞不懂。
　　“你先上，我在下面帮你扶着梯子。”许戈已经回来了。
　　米非顺着梯子爬上了二楼的阳台。
　　“呆在这儿别动，也别出声。”说完这些，许戈就搬着梯子离开了。
　　“喂，你——”突然想到许戈刚才的话，米非便不再做声。
　　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身后的一扇门突然被打开了。
　　“喂，这儿，进来啊。”许戈探出头来，对站在阳台上的米非喊。
　　米非走过去，走到门口，突然就迈不动步子，也说不出话来。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被涂上了颜料，而且涂得乱七八糟，整个墙上都是黄色和绿色的一团一团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
　　“向日葵啊，怎么样，不错吧，我爸说我从小就有当艺术家的天赋。”许戈得以起来，“本来准备画客厅里的，但怕我老妈骂，所以就只好画这儿了。”
　　什么向日葵啊。
　　这黄颜色的一团，就是向日葵吗？
　　怎么画得这么丑，连幼稚园的孩子都不如。
　　“喂，怎么不说话？”
　　“喂，你老公我昨天忙了一天很累呢，过来帮我锤锤腿。”
　　米非不理他。
　　画了一天，似乎很用心呢。
　　但怎么还是这么丑啊。
　　不过这些黄色的东西，还是有一点像向日葵的。
　　明晃晃的小太阳，太阳来过一季后留下的小太阳，温暖而美好。
　　“喂，你怎么哭了？”躺在床上的许戈突然跳起来，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擦米非的眼泪。
　　当手指触到米非的脸的时候，许戈吓了一跳。
　　哪有眼泪，这么烫的？
　　像是正午时分的阳光，落下可以灼伤手臂的温度。
　　许戈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然后他慢慢地弯下身子，轻轻地抱住了米非。
　　“别哭啊，你要是喜欢的话，今晚可以住在这儿看嘛，我不会赶你走的。”
　　米非不说话，哭得更大声了。
　　许戈也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弯着身子抱着米非，用一种别扭而又难看的姿势。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落在墙上的那片向日葵上。
　　明晃晃的小太阳，温暖而美好。
　　有两行水一样的东西，顺着许戈的脸落了下来。
　　米非看不到。
　　米非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