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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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初秋，汤阳，和风楼。
仇孑影，悠然山庄少庄主，刚过廿二，性子却和老头子般，喜欢品茶。
悠然山庄的老巢在津州，毗邻汤阳，与皇城接壤。每次外出办事，路过汤阳，必定到和风楼喝一壶。这里的雨前龙井最为出名，配上和风楼别致的独家点心，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此外，和风楼还经营客栈生意，一楼大厅，二楼中厅和包间，三楼和两栋内院均为客房。这里是官道要塞，常有朝廷、武林人士逗留，也是各路消息的集中地，加上老板经营有方，常年旺季。
仇孑影跟和风楼老板金钱肚颇有交情，二楼有他的私座，内院也有他的专属客房。
昨日办完庄里的事，准备回程，又到这里来过把嘴瘾。他平日沉默寡言，为人孤傲冷漠，颇有出尘脱俗的姿态，也就对着美食才有点人间气息。
坐他身旁的青衣女子，是悠然山庄四坛主之一，蓝鹭，师承隐世神医麻花子，专管庄内医药治疗。今年已过廿五，外貌仍如少女般稚嫩。
她十年前被仇孑影父亲，前悠然山庄庄主仇祭天收留，之后就一直待在仇孑影身边，陪着这位少主，从懵懂无知的少年一路走来，亲历悠然山庄几多变故。如今少主早已稚气尽脱，越发城府，两人之间话也逐渐稀少。
和风楼金老板对客房是有规划的，内院的房间安静私密，一般留给贵客熟人，或是长住用；三楼的客房近市集，底下又是茶市饭厅，人声嘈杂，一般安排给外地来的生客。
仇孑影喜欢坐在二楼中厅靠窗位置，既能看不远处的市集热闹，又能聆听楼里各路消息。
若是住店，定会早早起来，享受片刻的安宁，看行程急缓再安排。
现在时辰尚早，茶市刚开，许多住客都还没起床，来的客人也不多，几乎都在一楼大厅，二楼中厅也就主仆二人，正在悠闲地品尝美食。三楼客房忽而传来阵阵喧闹。
“不见了？昨晚还在……”
“这个……真会闹！”
“……找掌柜……搜房间……”
“这里不是乡源……”
仇孑影本无偷听之意，但上面显然慌了手脚，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也没在意声量，多多少少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当听到“乡源”二字时，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我去看看？”蓝鹭见他神色有异，便自告起身，准备去看。
“不用。”仇孑影伸手阻止，摇头示意，他向来喜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乡源，世间哪有这么蹊跷的事。
咚咚，咚咚，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没到，店小二的嚷嚷声就先到了。
“哎呀，客官，你这样会吓着我们的客人的。”
哗啦一声，中厅与走廊的屏风被人粗暴地拉开，主仆二人一致看向门外。
门外那人身材魁梧，一道显眼的刀疤从左额穿过眼盖，划至脸颊，配上凶狠的目光，纵使在白天，也能把孩童吓哭。
然而，当他发现里面有人，且没见到自己的目标时，脸色瞬间变了，柔和的歉意爬上了脸，礼貌地弯腰道歉，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抱歉，打扰了。”
后面跟进来的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给他们赔不是。
“仇少主，抱歉，抱歉，惊扰到您了。”
“金老板呢？”仇孑影微笑颔首，示意无碍，“我看这位远方来客，着实焦灼，由金老板出面协助较妥。”
“仇少主提醒的是，小的这下就去。”小二欠欠身，退出中厅。
壮汉拱手作揖，道了声谢，也跟着离开了。
品尝美食的兴致被打断，仇少主心有不爽也不会在人前表露，但不代表会随意放过，让金钱肚来处理，怕是赶人离店的节奏。
这里往来的都是黑白两道的大人物，哪能让人随意搜查，金钱肚没几把刷子也不敢在这里开店，他的提醒乍一听是贴心，实则是存了整人的小心思。
“这帮异乡客，似乎不简单。”蓝鹭说，“可乡源那边，有什么大家族吗？”
“大家族倒没听闻，不过那边有位父亲的故人就是了。”
“您是说莫邪的剑主，路遥？她还在？”
“谁知道呢，不过，父亲失踪前，确实心念念着这个地方和这个人。”仇孑影轻蔑一笑，抿了抿上等香茶，没再继续话题。
蓝鹭也识趣地闭上嘴，专心眼前的美食。
如仇孑影所料，这帮来自乡源的异乡人早上的动静不小，确实惹着金老板，最后结果便是离店。
对方当家是个颇有风韵的妇人，不算难缠，冷静过后也自知己方失礼，离店时除了住宿费用，还多给了赔礼金，想来是不愿得罪人，还算识趣。
临走前，妇人还在刀疤壮汉的指引下，看向二楼中厅，刚好与他视线相碰。仇孑影也不怯，大方点头，目光送行。
乡源来的客人，有点意思呢。
“好好吃，今日启程回庄复命。”仇孑影说。
“好。”蓝鹭应声道。
自去年仇祭天失踪后，他这个少庄主的位置就特别尴尬。如今悠然山庄的掌权人姓王名征，是仇祭天当年的得力助手。
七年前仇祭天闭关练武，走火入魔，失了心智，一直养在修心岩里，部下便推举王征暂代庄主之位。直至去年深秋，仇祭天杀了身边照看的手下，不知所踪，他才摘掉“暂代”二字。
仇孑影的少庄主之位，能留到今天，一是两次推举上位有他一份功劳，二是要树立他王征念旧情、忠旧主的好形象。
刚开始或是真心实意，但权力向来是颇有魔力的存在，日子一长，人心便难测。
王庄主有心打压，奈何仇孑影对庄内的事务，不积极也不推搪。有事办事，没事也乐得清闲，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倒让有心人无从下手了。
少庄主对那个位置是否有意，蓝鹭无从得知，但那些明里暗里搪塞过来的算计，她知道这个少主比谁都清楚明了。
目送那帮异乡人离开后，仇孑影又点了几味小吃，期间金老板也过来叙旧。
于是，磨磨蹭蹭地，主仆两人将近午时才动身。
走到马车前，雇来的马夫早已在等候，见着他们时，明显有些局促。
“怎么了？”仇孑影边问边掀开车上的帘子。
“嗨，好久不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女式下人服，和早上那帮异乡人的装扮有些相似。
仇孑影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人唇红齿白，笑意昂扬，布衣芒屩，也难掩骨子里的自信，怕是在万千宠爱中成长的人才能享有。
“她说……你们认识。”旁边的马夫红着脸解释一番。
主仆二人还没说什么，里面的人已经起身出来迎接了，稔熟得狠，嘴里还不忘唠嗑。
“认识认识，小时候都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呢。多年不见，你看哥哥姐姐都看傻了。上车再聊。上车再聊。”
别人不知道，但我小时候肯定没和你一起穿开裆裤。
主仆二人心里默默非议，然而表面上都误以为是对方的故友，竟没表露一丝敌意。
“别干站这儿啊，还要赶路呢。”
说着，那人已经跳下车，热情地将人推赶上车，自己紧接着窜进车里，末了，还特意给车夫交代了一声。
“李大哥，可以走啦。”
声音清甜爽脆，老实的赶车人听了，难掩羞涩，略有窘迫地答道：“好……好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