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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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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珩上神离开北荒焉渊宫的那日,东极军大营那日的晨练只有舜汮一人到场,于是便有人上前打听陆离将军何在。
舜汮一脸淡定地答复他:“陆离将军今日心情欠佳,正在帐中参悟平生尔尔诸事,莫要前去打扰。”
众人听得一脸莫名,却也听从她的吩咐,不敢去打扰陆离。
黄昏时分,叶珩又回到了东极军的营地,这一次不曾驾着瑶光鸾,而是御风从天而降,恰逢舜汮带着几名将士视察北荒民情,不在营中,他不做多想便去了陆离帐中,想问他舜汮在哪。
哪想他刚踏入帐中,陆离便连退数步,不曾见礼,脸色竟是一阵白一阵红的。
“上,上神您怎么回来了?……”
叶珩皱眉:“我从未说过一去不复返。”
他环顾四周,迟疑着看向陆离。他虽然想直接问舜汮下落,可这样脱口而出是否过于唐突了,他的本意是循序渐进,如此开门见山,陆离必然会察觉,届时倒是有些尴尬,倒不如迂回一番。
他略一思索,道:“……陆离,你们今日吃了些什么?”
陆离一激灵,差点从这帐子里冲了出去,好不容易按捺出内心的不安,僵硬着答道:“一些普通吃食罢了,有劳上神挂心了。”
普通吃食?他记着阿汮从前甚是挑嘴,如今身子似乎也在天荒落下病根,不吃些好的怎么行?难不成这东极军还短缺了食粮?
“回头多做些补身子的,若是不够,便让人去储瑶宫取。”他的脸色黯了黯。
这几句话旁人听来其实寻常得很,然陆离叫舜汮那样一说,心中自然而然会想到旁的意思。
他登时便朝叶珩一揖手:“上神大人,还请自重!”
叶珩愣了愣:“我……何时不自重了?”
陆离一脸尴尬地劝他:“上神,末将不过一界小灵,福泽浅薄,着实当不起上神厚爱,如今只想随三殿下镇守北荒,为紫辰陛下分忧,还请上神……放过末将。”
这话叶珩是越来越听不懂了,他不过是想问问阿汮去了哪里,这又是哪一出?
“陆离将军这是何意,吾甚是不解。”
陆离咬着牙关,憋红了脸总算挤出一句:“上神,末将……并没有龙阳之癖!”
叶珩:“……”
沉默了许久,叶珩缓缓道:“陆离将军放心,我也没有此等癖好。”
陆离艰难地抬起头:“那上神今日来末将帐中……”
叶珩顿了顿:“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阿汮人在何处?”
陆离:“……”
这辈子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干净了!
……
北荒大地,一半属于仙界,一半属于人间,以人间古城沧澜与仙界神宫焉渊为界,焉渊宫外设有禁制,凡人可视却不可踏足一步。此番,舜汮正是带着数名亲兵离开了仙门地界,前往人间。
据陆离禀报,午后传来消息,沧澜城中似乎出现了小股魔族余孽的踪迹,舜汮担心他们有所动作,便悄悄潜入城中伺机而动。
以往十万年,焉渊宫空置,此处无人接手,留下了不少漏洞,她如今回来,是断不会由着这些个孽障无法无天下去的。
沧澜城中顶顶有名的,除了一株活了千百年不死的相思树外,便要数这城东街头第三家的兴隆茶馆里的瞎眼说书人了,古往今来,仙神志怪,似乎就没有他说不上的,三寸金舌,抑扬顿挫,一段儿说完直让人拍手叫好!
而此时,舜汮与两名亲兵就在这兴隆茶馆二楼,贴着红漆栏杆听这沧澜一绝。
辰巳与潆泓这些年在六界游历,这说书人所述的故事倒也有几分意思。
“三百年前,沧澜城遭了一场浩劫,给魔界屠了城,没想到这沧澜一绝竟然还能一代代这么传下来,倒是分外不易了。”辰巳唏嘘道。
说起三百年前那场天地浩劫,辰巳与潆泓至今都难以忘怀,仙魔第二回大战,那可是搅得六界不得安宁,沧澜城全城百姓都为了孕育魔种叫魔族放干了血,手段之残忍,罄竹难书。
舜汮不曾亲眼瞧见那惨况,不过听辰巳与潆泓所言,真真是人间地狱。
说书人说完一段儿女情长,台下打赏叫好声不断,说书人暂且歇息片刻,舜汮等人仔细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如今化作凡人入城,线索不够,又不知该从何入手,只能先在这人多口杂的茶楼停留片刻,说不准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本想做个寻常人家打扮,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探查情况,然而舜汮到底是漏算了一事。
潆泓瞧着楼上楼下那些女子频频送来秋波,环肥燕瘦,一应俱全,不由得佩服起自家主帅那张脸来。
平时也没见主帅怎样万人垂怜,为何一换上男装,就成了招人青睐,那些个女子皆是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主帅身上。
“早知道如此惹眼,您就该着女装的……”潆泓叹了口气。
舜汮扶着额,尽量无视那些炽烈的目光:“……这我如何事先想到,不是说这人间,以男子身份行走较为方便吗?”
“那也耐不住您如此……招蜂引蝶的一张脸啊!”辰巳分外头疼地望天。
“那我下回换张脸罢。”舜汮摸了摸自己“招蜂引蝶”的脸,若有所思道。
若不是辰巳说起,她自己是不太在意的,然如今既然提起来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似乎从十万年前那会儿,她二哥居缨便不肯与化为男子的她一同走在路上,便是隔着一架九曲桥也绝不肯如此的,此事因何而起,她原先忘了,如今这么一提她倒是想了起来。
貌似是起因是那回她与居缨犯浑,一道儿溜下凡间吃花酒,一时间闹得起劲,二人争抢那花魁娘子,结果别说这家的花魁娘子,隔壁家的花魁娘子最后也哭着闹着要倒贴给她做小妾,挂在她身上哭天抢地海誓山盟,死活不撒手。
而居缨凄凄凉凉地站在一旁,脸都给气得发紫了,末了扔下银两,一把卷了她回麒华山去。
自那回起,居缨便毅然决然地拒绝了穿着男装来寻他的她,再不肯重蹈覆辙了。
啧,这男人心,海底针啊。
潆泓叹了口气:“世人皆道那昆仑白泽琼华仙尊容貌倾世无双,生得像个画上走出来的人,这话从前我是信的,可现在……三殿下,咱以后还是女装下凡吧,您扮作男子——更不安全。”
容易被人掳去做相公。
舜汮干咳一声:“晓得了。”
楼下一声惊堂木,那说书人又开始下一段儿故事了,这回说的是久远的十万年前的一段传说。
“要说这十万年前啊,还没有咱们如今的王朝,那有的,乃是女子为尊的青阳王朝……这青阳王朝,世代女子为皇,继承大统,朝中众臣,亦多为女子。青阳女帝在世时,可谓国泰民安,堪比如今的鉴渊盛世,可青阳女帝当年即位,却不是那么顺利的。先帝仙逝于壮年,膝下唯青阳女帝一女,而当时的青阳女帝不过及笄之龄,尚不足以撑起大局,故先帝留下遗照,命右相为帝师,辅佐至女帝可以独掌朝局之时,我们今日便来讲一讲那青阳女帝与帝师温恪之间的故事……”
说书人沉稳的声音传至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震天之音,在舜汮的心头狠狠撞了一下。
青阳王朝,温恪……她有多久不曾听到这两个词了,久到差一点,她就要想不起那些音容笑貌了。
那一日下着细雨的青阳城,撑着蜡色绘牡丹的油纸伞的人,从伞下缓缓朝她递来的白皙好看的一只手,他将笑未笑地瞧着她。
“阿汮,我们回家吧,晚饭已经做好了。”
……
还有站在相府盛开的紫薇花下,将那枚金光闪耀的令牌塞进她手中的那女子。
“阿汮,我信你!即便那么多人想要我的命,我也愿信你,我将背后交与你,你尽管放手一搏,有我护着你呢!”
……
紧紧捏在手心的杯盏被人以巧劲抽出放在一旁,那不温不火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再捏下去,你的戾气便藏不住了。”
一抬头,竟然是叶珩的脸。
“上神你……”她一惊,还未起身便被他按住。
叶珩毫不在意三人诧异的目光,径自在舜汮对面坐下。
潆泓与辰巳本就觉得自家主帅一人着实够惹眼的,哪成想又来个叶珩上神,此等样貌,他们今日是别想低调了。
然,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叶珩的出现,更令人疑惑的是,方才那些个盯着舜汮的女子也纷纷消停下去了。
“我设了禁制,凡人是瞧不清我们的。”叶珩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瞧不清’是什么意思?”
“他们所见并非你我本来样貌,受了干扰,事后印象也会逐渐模糊。”叶珩一向不喜欢解释什么,但今日却是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说与她听,“你既下凡,也该遮掩一下,日后……还是着女装较为妥当。”
“晚辈记住了。”舜汮嘴角一抽,扭头低声咕哝了一句,“着个男装有那么碍眼吗……”
“不碍眼。”叶珩的目光幽幽地瞥过来,意味深长地瞧着她,“甚是好看。”
舜汮心头咯噔一下,愈发觉得瘆的慌。
这叶珩上神将“甚是好看”这四个字说得可忒让人捉摸不透了,仿佛是在夸她,可他同时还瞪着她又是几个意思?一个上神一面皮笑肉不笑地瞪着你一面阴测测地说你“甚是好看”,恕她真的难以领会他个中深意!
“上神我……可有哪里做得不妥?”舜汮干咳一声。
“你做了什么吗?”叶珩也不太明白她此话何意。
舜汮暗暗垂眸,哦,合着您老人家是觉得我无所事事所以新生不悦?如此,确实是她有所懈怠了。
“辰巳,潆泓,你二人混进人群中打听一下近来城中可有发生什么不寻常之事。”她低声对二人吩咐。
“是。”辰巳起身,瞧见潆泓抱着一盘榛子酥,一巴掌呼在他后脑上,“别吃了!殿下让我们下去打听情况!”
潆泓忙起身同他下楼去,临走又捞了一块海棠酥叼着跑了。
军中男子性子豪爽,不拘小节,平日里她倒没觉得有何不妥,可偏偏今日是在叶珩面前,真真是贼鸡儿丢人!
她默默扶住了额头:“晨间出门急,还不曾用过早点……您老人家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叶珩拿起手边一块芙蓉糕,给她递了过去。
舜汮吃了一惊,他将芙蓉糕放在她跟前的碟子里,那双白净修长的手竟然比这酥软点朱的芙蓉糕还好看,如此秀色可餐,险些她便想在那手上来一口。
“不曾用过早点便先垫垫肚子罢。”
舜汮有些怔忡地瞧着他,实在不能领会他是个什么想法,索性不作他想,横竖她与他不过是退了姻亲的关系,着实没必要特意去揣摩他的意思。
她将碟中的芙蓉糕塞进嘴里,心不在焉,故也不知是甜是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