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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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冰冷的海浪肆意翻滚着，在风暴中轻而易举地吞噬了那艘在风浪中摇摆不定的客船。
那艘载着艾尔莉丝父亲的客船。
连面熟都算不上的亲戚们赶来，置办葬礼，同时商议着如何安置孤儿。
他们嘴里说着艾尔莉丝理解不了的话语，似乎是关于早逝的母亲，父亲的爵位和财产。
以及被“诅咒”的孩子。
艾尔莉丝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听完律师的话之后用那样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末了自称雪莉姑妈的人从吵闹的人群中走出来，自顾自地抱起艾尔莉丝，抚摸着她白金色的头发，嘴里说着温柔动听的话语。
别害怕，艾尔莉丝。
雪莉把她带到了一所富丽堂皇的高大建筑里。
艾尔莉丝努力抬头望着，却只能看见标牌上的“Opera”。
“吉里，她是个好苗子。”雪莉拉着艾尔莉丝的小手，把她交给了那位黑衣黑发妇人。“我曾听我哥哥提起过，她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
“雪莉，放心吧。”吉里夫人把她们带到了一间多人卧室前，拍拍艾尔莉丝的肩示意她进去。“艾尔莉丝不会受苦的。”
“…等等，吉里，我有话要说。”
吉里夫人把艾尔莉丝送进卧室，闻言又走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这孩子…”
艾尔莉丝把耳朵贴在门上，可是她们的声音却放低了。
吉里夫人再推门进来时，眼里似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她蹲了下来，又摆出笑容，抚摸着艾尔莉丝柔软的头发。
“艾尔莉丝。”她微笑着，握了握小女孩的手。那种许久未有过的温度让艾尔莉丝有些不自在。
“以后就住在剧院了。”
她一手提起行李箱，一手拉着艾尔莉丝，环视卧室一圈，微微皱了皱眉。
“你就睡…那里吧。”
艾尔莉丝顺着她的手望去，那是最偏僻的角落里的一张床，但是靠着一个小小的窗户。
“好。”稚嫩的童声还略带些懵懂，艾尔莉丝紫色的大眼睛仰视着吉里夫人。“谢谢吉里夫人。”
软糯的童声和清澈的眼神彻底激起了吉里夫人的母性和同情心，她抱起艾尔莉丝，把她放在床铺上。“艾尔莉丝，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她在艾尔莉丝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好孩子。”
艾尔莉丝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在午后柔和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艾尔莉丝在剧院住了半个月后，已经大概熟悉了剧院的地形，但她没几个亲近的人。
因为自从她发现了祈祷室，几乎就呆在里面不出来了。
琳琅的彩色玻璃拼出天使的身影，烛台上摇曳着散发出暖意的柔光，十字架挂在墙壁上，略显陈旧，但依然透着庄严的气息。
虽然在剧院的其他小姑娘看来祈祷室是个无聊的地方，但艾尔莉丝却能把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里。
模糊记忆中，母亲还在世时似乎带她去过几次教堂。父亲也说，母亲是个非常虔诚的信徒。
也许是出于对母亲的怀念与好奇，或是享受祈祷室独特的静谧，艾尔莉丝第一次双手合十，在那尊天使像前低下头时，就突然产生了要每天来祷告室的念头。
其实更大的原因是，这里没有人，她可以摘下她的手套。
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但只有这时她才是真实的自我。
“雪绒花，雪绒花，
每天清晨欢迎我”
艾尔莉丝低声轻唱着，软软的童声却仿佛唱出了圣洁之感。她起身站在彩色的玻璃窗前，双手缓缓舞动着，一朵小小的雪花便出现在了女孩手中。
“小而白，洁又亮
你似乎很高兴见到我”
艾尔莉丝展开笑颜，紫色的大眼睛微微弯起，兴奋地看着雪花因指尖划过空中产生的小冰晶的凝聚而变得越来越大。
“雪似的花朵深情开放
愿永远美丽芬芳”
她看着雪花已经凝结到了一定大小，随着音调提高，指尖轻点，瞬间雪花绽开，星星点点的小冰晶挥洒在空中，闪烁着微光，又顷刻销声匿迹。
“雪绒花，雪绒花，
为我祖国祝福吧…”
艾尔莉丝甜甜地笑着，仰头看着空中的小亮点逐渐落下消失，闭上眼睛畅快地吐了口气。
淡淡的忧伤在她睁开那双桃花眼时又悄无声息地折返。除了因年幼而朦胧模糊的丧父之痛，还混杂着一点对稀少欢乐的遗憾。
“会幸福吗？”艾尔莉丝仰头看着彩色玻璃拼出的天使，提高了音量。“我会幸福吗？天使？”
天使只是微笑着不答话。
“为什么都要抛弃我？”艾尔莉丝伸出手，感受着指缝间透过的阳光洒在脸上。“我真的是被诅咒的吗？”
一种莫名的怒气油然而生，艾尔莉丝伸手摸上玻璃，却感受不到应有的寒意。“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冰霜自她手触碰之处蔓延出来，瞬间爬满了小半个窗框。
“哦！”艾尔莉丝如梦初醒，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抱歉，天使。”
她摸着自己的手退了回去，默默戴上手套，离开了祈祷室。
窗框上的冰霜渐渐褪去，留下几道不显眼的裂痕。
“…吉里夫人？”
“艾尔莉丝，你在这里呀。”吉里夫人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但眼里仍满是温情。“也熟悉了点剧院了，你该去学习跳舞了。”
“跳…舞？”艾尔莉丝拖着长音，似乎为这安排十分不解。
“是的，剧院舞蹈队。”吉里夫人笑了笑，补充道：“芭蕾。”
“可是…”艾尔莉丝眼里失神一瞬。“好吧。”
她只对唱歌擅长些，跳舞从来没有尝试过啊。
吉里牵住艾尔莉丝的手，忧心忡忡地回想起雪莉跟她说的话。
“别让这孩子学唱歌，她一定会怯场。
…原因？她若哪天有了恐惧你就知道了。”
雪莉说这话一定有她的道理，姑且先把她安排去练舞看看。
等到艾尔莉丝已经能在舞蹈室里勉强转几起个不算完美的圈时，已经到了需要加厚衣物的初冬。
新被吉里夫人带回的孤女克莉斯汀渐渐得到了她更多的关心——在对艾尔莉丝减少的基础上。
虽然渴望这份温暖，但艾尔莉丝还是选择装作不太在意，偶尔会在祈祷室里回想一下黑发妇人微笑时的样子和她温柔的话语。
毕竟这是克莉斯汀需要的温暖——可怜的七岁女孩刚刚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何况这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不是吗？艾尔莉丝靠在祈祷室的玻璃窗旁，心不在焉地聚起一小团雪球，又悻悻收手，直接戴上了手套。
自从开始练舞，她来祈祷室的次数就少了许多，手套也不常摘了，“魔法”也再没施展过。
这是好事吧，“诅咒”的象征不再被自己显露出来。
艾尔莉丝两手在胸口前握在一起，低下头吐了口气。
不久克莉斯汀也加入了舞蹈队，但这却让艾尔莉丝感到有些不舒服了。
克莉斯汀的舞蹈天赋让她没过多久就学会了艾尔莉丝练了两倍时间的动作，空闲的时间比艾尔莉丝多了许多。
原因倒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一天艾尔莉丝忙里偷闲去了祈祷室，却听见克莉斯汀的抽泣声和她声音沙哑的低声祈祷。
“音乐天使…你可否听见我的祈祷？音乐天使，你可曾从我父亲身边到来？…”
吉里夫人站在门口向里看着哭泣的孤女，满眼心疼，却没有注意到在一旁站了许久的艾尔莉丝。
“夫人。”
吉里夫人这才转过身来，面带歉意地说：“艾尔莉丝，她比你小两岁，而且最近她实在是太难过了。”
艾尔莉丝听出来了这话里的意思。“好。”
吉里夫人猛然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艾尔莉丝，”她转过头，却觉得那双瑰紫色的眼睛仿佛让寒意更加刺骨。“抱歉。”
艾尔莉丝眯起眼睛微笑。“没关系。克里斯汀确实需要静静呢。”
吉里夫人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又勉强笑了笑。
是错觉吧，这么善解人意的孩子。
艾尔莉丝回到卧室，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发愣，扒着那个小窗户向外看。
巴黎的夜空黑漆漆的，而且小小的窗户看不见几颗星星。
“嘿，艾尔莉丝！”
艾尔莉丝应声转过头，看着吉里夫人的女儿梅格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向她打招呼。
艾尔莉丝犹豫片刻，向梅格微笑起来。
“艾尔莉丝，你知不知道克莉斯汀在祷告室里干什么？”梅格是目前和克里斯汀走得最近的，自然好奇好友瞒着自己的事。“我看你经常去祈祷室。”
艾尔莉丝摇摇头。
“诶？克莉斯汀！”梅格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回头发现了自己的好友，又去找她盘问。
嘈杂聊着天的卧室在过了半个小时后就没了声音，“最早睡着”的艾尔莉丝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卧室门被轻巧地打开，艾尔莉丝轻盈地在走廊里前行，白金色的发丝在月光的照耀下铺上一道格外亮眼的白。
她来到了祈祷室，走进去发现十字架下方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幅黑白遗像。
大概是克莉斯汀的父亲吧。艾尔莉丝稍稍偏移些平时的位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月光下思考起来。
过去她似乎还有些可想的，例如回忆父亲在世时的点滴，新看到唱段的唱法，幻想母亲那时所祈祷之事。
可是现在，乏味的芭蕾课程填充了几乎整个白天，吉里夫人的关爱和使用祈祷室的权利都给了克里斯汀，而过去的美好回忆，此时却好像越想越令人伤心。
朋友，更是因为自己的“诅咒”而不敢去发展关系。
怪谁？
艾尔莉丝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低声抽泣起来。
“这是所谓的命运？”艾尔莉丝趴在桌上，把头埋在胳膊里带着哭腔低声呜咽着。“这就是我注定要经历的？”
艾尔莉丝身下，一层薄薄的寒霜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克莉斯汀比你更可怜，你要让着她。’…凭什么？”她许久才红着眼抬起头来，转头望着彩色玻璃上的天使。“天使，你能告诉我吗？”
“彷徨的孩子，迷失且无助，期盼着我的指引。”
小女孩浑身一颤，茫然地环视四周——这摄人心魄的醇厚歌声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回声颇有余音绕梁的意思。
无可置疑，如果这声音真来自天使也当之无愧。
“天使…？”艾尔莉丝喃喃着，眼含泪光抬起了头环视房间，却并未停留在那块玻璃上。
开玩笑！天堂之中的天使圣音怎么会深藏这一层孤独？
若换做旁人兴许听不出来，但艾尔莉丝早已尝过好几年的“孤独”之味。
…这岂不是她所期待的，所渴求的，庇护安慰之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孤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