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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执念。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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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见他,他一身血迹满脸狼狈,出声却是温淳
“姑娘,在下求去长安,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不方便。”
“呃……”
我早是从小鬼那听闻,这人不愿随意去转了世,执意要去那长安,至于原因,喝了孟婆汤的他却是不记得,
如何大的执念,竟是孟婆汤都难以抹去,
“姑娘,在下只这一事相求。”
“你也只能求我这一事。”
“姑娘,这……可……他们说若心有所向便来求姑娘即可。”
唉……又一执情之人。
“罢了……上船吧!”
渡河,只让那有着难以忘记的执念的人渡过,河上烟雾袅袅,船也仅由执念者的执念引导,到了岸他也将忘记我忘记一路来的所有景象,只剩心中执愿。
“先生何要去长安?”
“心中所愿。”
“先生,若这船倾覆,您猜您会如何?”
“不存在如果又何必去猜。”
渡河几千年来极少人来,我的生意也是冷冷清清,没想到总算来了人却也难以攀谈,罢了,上了岸就再无遇见。
当初,看着他消失在浓雾中,不知为何竟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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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遇见他,脸色苍白眼睛却仍是清明。
这次我知晓了他的这一世,他辅佐少年天子以求得盛世却惨遭奸人毒害,徒留那少年留在人世。这次,上次,怕就是因为这少年罢。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在下初次见姑娘,何来又字?”
原来,渡河比孟婆汤还管用。
“先生何要去长安?”
“为了誓言。”
“誓言在人死后自然失效,先生何必纠结?”
“我允了他三世。”
“他是谁?”
“在下忘记了。”
“既是忘记便随他去了好了。”
“姑娘不懂。”
是了,我在这渡河过了几千年,早是忘记人的情感该如何,一个执念坚持了两世,这份情感我自是不懂。
其实渡河除了送他去长安,什么也做不了,他是否会与那个人相遇都是未知数,甚至他的少年是否会去长安也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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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遇见他,身上刀伤无数,但手上竟执有一枚玉佩。
小鬼说这一世他做了白衣宰相却国事动荡被迫上了战场以求换得国家安定,一个国家竟要逼得一个文弱书生上战场还留它作何?
“先生何要去长安?”
“玉佩告知我的。”
这次执念竟要用介质来存得,是否说明执念已是淡了?
“先生看这周围烟雾怎般?”
“烟雾?在下并未见到。”
我讶然,为何会如此?几千年的渡河都是烟雾环绕从未出现他景。
“那先生看见的是什么?”
“长安。”
“听得先生如此之言,我竟也想瞧见。”
“这便是执念吧,姑娘心无所锢自然没有念想。”
岸到了,他又一次消失在浓雾中,我心中不禁愤然,他为了那位少年天子付了三世之约,而我这被人所求的人却从未被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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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我并没惊讶他还在,这次的他清朗俊秀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眼里却一片无奈。
小鬼说他屡次出山又屡次被排挤隐世。
他的少年丝毫没有珍惜他,他却还执意渡河。
“姑娘有劳了。”
“我要一点什物以做船费。”
“姑娘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
“在下困窘,怕没有什么姑娘看得上。”
“罢了,要了也没什么用。”
这次我不欲与他交谈,每世都是惨淡收场,每世都被执念引着去长安,我看不出欣然看不出情愿,只有被执念困住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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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我再次看见他,心里生发了过去没有的触动,我突然想要他记得我,想要每一个经过渡河的人记得我,而不是萍水相逢,让我一个人在记忆里挣扎。
“先生若想过河可否允我一件事?”
“姑娘但说无妨。”
“可否在上岸后仍记得我?”
“在下尽量。”
我知道不可能了,我伸手抓下他的一根头发扔了进那渡河,突然周遭的风景变了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楼宇从未见过的花树与雪景。
“先生可是看见了?”
“自然。”
“先生留根头发予我好了,也可解这无聊。”
我这几千年来第一次求了根人的头发,被那小鬼斥责了,
“您何苦要做这般,他过了河便什么也不记得了,您作为渡河河君自是清楚。”
“小鬼你可还记得你生前的事?”
“时间久了我也只记得一两件了。”
“你还有一两件记得,可我没有生前自然什么也没有,现在也只有这根头发了。”
“河君您这是犯了忌讳。”
“无妨,若因此打得轮回也是一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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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他一身青衫,神色凄然。小鬼说他的少年这世是他学生,中了武状元当了大将军却谋反,致使民不聊生,他也就以死替他学生还了杀孽。
“先生何必为那学生自尽?”
“道义所存,他犯下如此重孽自也有我的过错。”
“天下之事不便是杀戮所决么?”
“那是重权者所为,天下不是哪一个姓所有,若能体恤百姓仁善兼具自然会被拥护。”
“那是您的学生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都重要,一方是情义,一方是道义,人皆不可失之,不然活着也是枉然。”
“那先生坚持去长安那般污浊之地又是为何?”
“救济苍生罢了。”
“那可去别处,何必坚持长安。”
“我虽不喜专权,但要想发挥自己所有作用救济天下那只能依附于贤君。况且我和他早是约定要共同施善行德。”
我默然,明白纵使他的少年不在他也要坚持执念,那份执念不是对君王的忠诚,不是对朋友的誓言,不是对学生的宽恕,而是对苍生的兼怀与悲悯。
这次我不求他记得我,他所要记得的也只需要是那份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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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他又来了。但这次他渡不了河,长安没了,他去不了长安。
“先生抱歉,您去不了长安?”
“不用在意姑娘,在下早知长安倾覆,只是这次在下不是来渡河。”
“那么先生做何而来?”
“来求姑娘一事。”
“每次来都是求我,你们人都这般利己么?”
“在下知是自私了。但还是求姑娘留我这执念,这样去了他处还能保有自己的初衷。”
“世间情情爱爱,恩仇悲离,先生为何不求,却要求这执念?”
“姑娘见笑,这是个人之志。”
“你也不过一书生,辅佐君王不才是你们的读书目的?”
“辅佐君王一是为名利二是为百姓,在下为后者。”
“一个君王护不了自己的百姓要他何用?”
“君王的存在是历史必然也是人贪欲所在,这乃自然之事,在下忤逆不得,但以己之力救济百姓却是个人之事,由在下掌握。”
“奸臣不得灭除,百姓终受其害,先生不去灭奸臣却救百姓,也只是徒劳。”
“姑娘所言虽无不是,但奸臣之象也是所处环境所致,杀之也仅解一时之困,在下更愿以行昭之。”
“您这般必不被他人所容。”
“姑娘,个人之志由不得他人扰乱。”
“罢了,去吧。先生所求之事我必会办妥。”
“有劳了。”
这次一走就再无相见,我咀嚼他说过的话,不禁对前三世他的少年感兴趣,又对他是否做到他的志愿所忧。
渡河的景象又恢复了浓雾,毕竟长安已逝,什么也留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