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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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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月,宫里的树木都带上了点点的浅绿。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宫人们在领事太监或管事姑姑的带领下尽心尽力的清扫着各个宫殿残余的污雪。
归国祖训:“一年之中,四月之后,除祭祖,不得大肆除垢。”
归国人认为四月是好时节,宜种植,宜嫁娶,宜杀戮,宜破垢。冬季的大雪在归国人看来是上天赐予禾苗重生的圣水。他们只有在大雪没过膝盖时才会稍作清理。平民如此,皇家更是如此。
春耕时节,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劳作,泥土的湿度很好。百姓们纷纷下跪虔诚的感谢老天的恩赐。
白宫
雕刻繁复的木质屏风后,一张美人塌正对着宫门。宫门大开,透过屏风上的小孔,可以看到白宫为数不多的奴婢太监们松松懒懒的清扫着。
谢子规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几个时辰都在美人塌上卧着,有些厌倦。想着出去走走,便揉着脖子下了塌。
谢子规慢慢走向梳妆台,拿了搁在那的面纱,缓缓戴上。
她是公主——白宁公主。归国现任皇上,谢回。他是谢子规的叔叔,谢子规的父母在世时,他是亲王。
十年之前,她不叫谢子规,她是谢子归。那时她八岁,小时贪玩,她去了陇南。那儿原来是个蛮夷之邦。她的父皇上任后,励精图治,蛮子们占据了十几年的陇南因战败被迫将陇南还给了归国。十几年的时间,是很长的。
蛮子占据陇南后,陇南中心——宜越一跃成为蛮子的都城。
陇南靠南,水上运输发达。每天有数不尽的船只来往。蛮子们将宜越发展的非常好。
尽管陇南归了归国,但陇南的蛮子还是非常多。她作为两国交好的使臣去了陇南。
蛮子将领科吐是个雄壮大汉,为人粗爽真诚。谢子归带着于离澜和三五个臣子去了陇南。在臣子和于离澜的帮助下,用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完了建交的政事。
她一月不归,父皇母后甚是想念,后来便有了谢子归。子归,子归,那是父母对她的呼唤。
上一任皇帝——谢南。谢子归的父亲。
南帝六年,皇上感染风寒,时好时坏。
南帝九年,春猎,皇上围猎正欲搭弓射箭,后方猛窜出大批刺客,杀尽侍卫,皇上与之苦战。后因救驾侍卫来迟,南帝驾崩。
谢子归记得,六年时,父皇得了风寒,母后带她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除了满书架的书就在没别的了。空空荡荡的,只有父皇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母后将厚实的黑色披风披在父皇身上,父皇扭头见她也来了,笑着放下折子,将她抱在膝上。
“子归,想不想父皇啊!”
“想,父皇为什么不让子归来看你?”
“那是因为父皇得了病,这种病是会传染的,父皇不想子归生病,所以不能见子归。”
“这样啊!子归懂了。那父皇要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
“知道了,子归先出去,我和你母后聊聊”
九年。母后听到消息,慌忙带了她去了围猎场。父皇安静的靠着树,闭着眼睛。很像一个人累了靠着树睡会儿的样子。但她知道,父皇不会再睁开眼了。
周围躺着侍卫和黑衣人,地上红红的一片,母后和她就那么跪着。母后将呆楞的她收进怀里,低低得啜泣。
她知道,从此以后,父皇就要躺在冰冷的棺材里,长眠不起。父皇再也不会陪她玩,关心她,照顾她。
不知道跪了多久,回王来了。他搀扶起母后,在父皇身前跪下说了些什么,又磕了几个头,命人将父皇抬回宫。
她猛然意识到回宫之后她再也不能看到父皇,未满十六的皇族子女,不见亡人离世。她才九岁,父皇下葬她跟本看不到。就连现在也是母后强制要求的。
她挣脱母后的束缚向父皇冲了过去,冲劲掀翻了两个太监。她盯着父皇沾满血污的脸,突然放声大哭。
太监们很快反应过来,架起她离开了围猎场。
后来的事,一切顺理成章。回王登帝,她和母后、离澜居于偏宫一偶,平淡度日。
父皇去世后,离澜每日督促她练武。她勤勤恳恳的练习,武艺日益增长。
母后整日里教她谋略之道,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回帝三年,太子谢仁被下毒谋杀,是以医治及时,废了双腿。回帝震怒,下令彻查。
那日,母后罕见的抱住她,让她好好保重。她预感到会有一些事发生。
那件案子牵连甚广,最后竟然查到母后头上。下毒的老奴是母后以前的老嬷嬷,老嬷嬷最后供出母后,人证物证具在,天衣无缝。
自那以后,母后再没出现。想来应该是……
离澜是父皇的结拜兄弟兵马大将军于停的儿子,他两感情甚笃。
母后离开后,离澜在几个月后被朝廷派往北疆。北疆在父皇在时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父皇去世后,回帝再没有派人前往北疆。此次意图明显,谢子归虽怀疑,心底还是存了几分相信。
她不断告诉自己,为国为国,可她到底还是输了。
离澜出发之前和她告别,言语之间透露出他可能回不来了的意思。她嘱咐他一切小心。
离澜奉命守城,城门下西图人不断叫嚣。两方人激战后,西图落败,离澜领兵趁势追击。副将马浦途中带着大批人马回城,西图人反击,离澜战死。
消息很快传回还寸,谢子归听到时整个人晃了一下。又是这样,母后是这样,离澜是这样。他们都死的不明不白,算计,他太子能舍,离澜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是死一个不怎么忠心的臣子罢了。
一直以来,谢子归不愿主动出手,这是她父皇的国,她的国,她怎么能为一己之私毁了这个国呢?可是,回帝在做什么?他想的只是巩固的他的地位,提前毁掉任何不利于他统治的因素。帝王之道,她比谁都懂。
父皇母后的死,没能压垮她。离澜的死,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离澜与战场上的死人混在一起,没有人愿意给他收尸。
谢子归尝试与皇帝交谈让她赴北疆给离澜收尸,回帝当然不会轻易松口。这个皇兄生前疼爱的女儿的利用价值远比死大,他让谢子归许了承诺给他。
谢子归在死人堆里翻了几天也没找到离澜,她只找到离澜的铠甲。谢子归站在尸体遍布的地方,抬头看着这片充满血腥的土地,心中无限苍凉。
回了还寸,平宁公主前来看她,说是看,不如是嘲讽。
“子归啊!离澜已经去了,你多节哀。”
“他呢,肯定不希望你一女子孤身前往北疆,那地方哪是女人去的!你啊!还是守守规矩吧!依我看,你以后就叫谢子规吧!规呢自然是规矩的规!为免以后有人效仿你,你就戴上面纱吧!”
她冷眼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平宁笑笑,转身离开。
她,如今十八。八岁时,有父皇母后,还有离澜。
十八,是个尴尬的岁数,与她同岁的,早已嫁做人妇。偏她,还孑然一身。
她没有亲近的奴婢,想嫁的人,没有知心的好友,更无疼爱她的人。
十年之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