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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绿叶稀存非碧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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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让两个女生去洗菜。不等静姝开口,广告系的高个子也跟过去了。他一路上跟溪月和紫蔓没话找话,一口一个小姐姐,打听凌薇的喜好。溪月看他跟过来,懒得理他,远远地躲开,走到另一水池边清洗。紫蔓觉得他很有趣,虚虚实实地说了一些凌薇的事。
静姝负责把清洗好的食物切片,冯豫冕在一旁把它们穿成一串串的。静姝正切着,一抬头发现冯豫冕的手黝黑粗糙,一点也不像城市的男孩那样白净光滑。静姝记起来他家在北方的豫市,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上大学是靠申请国家贷款的。
“冯豫冕,这些东西你吃得惯吗?北方人只爱吃面食吧?”静姝问道。
“没事儿。刚来的时候不习惯,现在好多了。不过我最爱还是面条。这些东西根本不顶饿。”冯豫冕眼睛瞪得老大,正在小心翼翼地穿着金针菇。静姝和一旁的游嘉树都笑起来。
游嘉树挑起几根金针菇在冯豫冕面前晃:“来来来,‘玉面冯’,你心爱的面条来了。赶紧煮了它你就不会饿了。”冯豫冕一边挣扎着往后仰,一边甩开他的手:“面疙瘩也没这么细,快走开吧。当心我的竹签儿扎到你。”
静姝见游嘉树脸上有了笑意,问出了自己一直担心的问题:“游嘉树,你们修那个Ipad 花了多少钱?”游嘉树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差不多1500吧,摔得有点狠。”
冯豫冕吃了一惊:“1500?差不多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
“一人一半呐。你忘了,那个人也动手了。”游嘉树解释道。
静姝还是有点担心:“那你找你爸爸妈妈要?”对于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几百块也不是轻易拿得出来的。
游嘉树赶紧跑到静姝面前:“别别别,我没说。您也不要说。”帽檐底下的眼神郑重其事。
静姝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要打小报告。就是想知道这件事的进展。”
游嘉树听了,眼角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马上又皱起了眉:“要是他也不多嘴就好了。”
“谁啊?”静姝好奇地问。游嘉树翻了翻眼睛,一脸不屑。
冯豫冕笑呵呵地说:“他是怕于溪月告诉他老爸老妈吧。有个邻居当同学也挺麻烦的。”静姝哑然失笑。
游嘉树转头朝冯豫冕扔了把金针菇:“这么多面条都堵不住你的嘴。瞎说什么。速速地把这些都穿好。”
静姝笑着说:“不用不好意思。老师很开明的。”
游嘉树莫名其妙:“我哪有不好意思?我根本就没担心过她。”
“那你到底怎么付的修理费。有什么赚钱的好办法教一下我。”冯豫冕凑到他跟前问道。
“打工呗,我寒假在超市打工赚的钱全砸进去了。”游嘉树回答冯豫冕的问题,眼睛却看着静姝。静姝一愣,感觉他的眼睛在说:“我寒假真的打工去了。”
这时紫蔓她们洗完所有的菜回来了。走在最后面的高个子,弓着腰,张着腿,慢慢向前踏步,像一只身高缩水的鸭子。他抢着把所有的菜摞到自己端的托盘里。静姝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过去帮忙拿菜。大家一起动手串食材。
紫湖公园里,花香水绕,光影喧乱。远遐和一众求合影的学生拍完照之后,笑得脸都僵了。他叮嘱了两个班的班长几句,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大部队,独自倚着一处桥栏休息。远遐擦了擦眼镜,低头一看,拱桥下面是一个荷花塘,现在这个季节只铺着点点新绿,像一个个放大的棋子。突然一个石子“咚”地一声掉进池塘,紧挨着的“棋子”被溅起的水花扰乱了。远遐正看得出神,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两个小女孩在嬉戏打闹。“我踩到你了。你跑不了了。”其中一个指着地上的影子冲另一个喊。“哈哈哈。你也一样。”另外一个女孩也不甘示弱地伸出了一条腿。这场景似曾相识,远遐轻轻地笑了。
快到12点了,广告系的高个子回到紫湖公园喊大家去吃烧烤。他领着远遐他们来到“了然居”。大家玩了两个小时,早就又饿又渴,顾不上欣赏此处的古朴雅致,立马围在了烤架旁,吃着静姝他们已经烤好的青菜、土豆、鸡腿……不够的,每个人爱吃什么就自己烤什么。静姝和于溪月继续处理那些食材。架子上的肉片“滋滋地”吐油,游嘉树熟练地翻片、撒盐、蘸料……远遐吃了两块学生递过来的土豆就不吃了,挽起袖子也走过去烤肉。游嘉树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他鼻梁上的眼镜,知趣地让到了一边。炭火的油烟熏得静姝有点睁不开眼,鼻子也痒的难受。她赶紧站到一边,连打了几个喷嚏,她赶紧掏出了滴鼻液。这边远遐的眼镜被油烟熏得有点模糊,眼镜也有点难受,他只好摘下眼镜,走到一边眨眼睛。游嘉树见他走开了,这才捂着嘴重新走了过去,远遐隐约看见了他偷笑的嘴角。
远遐四处望望,准备找个僻静角落滴些眼药水,缓解一下干涩的眼睛。远远看静姝在一边仰着脖子,手里捏个药瓶。远遐走了过去,刚到跟前,就听到静姝在那里“呸呸”地吐着,自言自语:“好苦啊,感觉都流到喉咙里了。”
远遐好奇地问:“吴老师,你也在滴眼药水吗?”静姝背对着他,手在兜里摸来摸去。
远遐想起上次在药店的情景,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找这个吗?”
静姝想起纸巾放在那边桌子上的包包里了。只好捂住鼻孔流下的药液,转身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巾。静姝一边擦拭鼻角,一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啊。纸巾忘带了。总是让你看到我尴尬的样子。”
远遐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好苦啊?你,不小心把眼药水滴到嘴里了?”
静姝头一偏,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把手里的药瓶伸到远遐面前。远遐这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滴鼻液。
“你有鼻炎还来烧烤?刚才一定很难受吧?”
“没有。不烧烤我的鼻炎也会发作,都好多年了。就是这滴鼻液让我很痛苦。因为鼻子和咽喉是相连的,仰着脖子滴这个东西,感觉全流到嘴巴和喉咙里了。像喝药一样苦。”静姝猜测刚才自己“呸呸呸”的时候全被他看到了,也就索性全盘托出了。
“我帮你吧。你刚才头仰的太高了,很容易流到口里。不过,”远遐看了看周围,“最好能找个地方坐着滴。滴完了你应该还需要再把头仰一会儿,不然都流出来了。”
“不用了,我自己…… 阿嚏”话音未落,静姝打起了喷嚏。鼻子里流下的不知是鼻液还是鼻涕。
“你要不想让你的学生在背后笑一年,就听我的。”远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什么笑一年?”静姝将信将疑。
远遐靠过来小声说:“这是我血的教训。没看到我滴个眼药水都要避着他们吗?”
“啊?这么严重?”静姝瞅了瞅远处嘻嘻哈哈的学生们,再想想刚才游嘉树打趣冯豫冕的情景,觉得还是听他的话。
“那我们去那边的长廊。顺便看看紫藤花。刚才我都没去紫湖公园看。跟我来。”静姝领着他绕过烧烤区,沿着那条栽满梧桐树的石板路往前走。
梧桐树的叶子稀稀疏疏,缝隙里投射下细碎的阳光,消解了大半的燥热。枝丫间嫩绿的小叶子努力生长着,煞是可爱,静姝见了,心里柔柔的,忍不住走近抚摸一下。
“等到夏天长成大叶子就可以遮阴了,梧桐树既好看又有用,怪不得有句话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静姝感慨地说。
“这个不是那个梧桐。”
“这不是梧桐吗?不会吧,虽然很多树我都不认识,但是梧桐树还不至于认错。路两边到处都是,小时候还在树荫下玩儿呢。”
“你见到的应该叫法国梧桐。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梧桐。我们中国的梧桐叶子没有那么大,树干也没那么粗,但比它好看,像青玉一样。所以中国梧桐也叫青桐。”
远遐细致的科普让静姝长见识了:“我记起来了,杜甫有句诗,‘碧梧栖老凤凰枝’,里面的‘碧梧’应该就是‘青桐’了,对不对?”
“你倒很会举一反三。”远遐赞许地点点头。
静姝“咯咯”地笑起来:“我的语文是语文老师教的。好吧,虽然此梧桐非彼梧桐,但是也很好看,我小时候经常捡那些嫩绿的梧桐叶,夹在书里做标本。”
“我也是。不光捡过梧桐,还有枫叶、银杏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静姝好奇。
“以前去过一次南京。那些梧桐长得高大茂密,遮住了阳光,夏天也不会觉得热。当地也有‘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的说法,我也跟你一样,以为它们就是历史书上的梧桐。有人告诉我不是。”远遐陷入回忆之中,静姝很想听下文,但他突然打住不说了。
静姝虽然靠的近,还是没办法看清他的表情是什么,也不好再打破砂锅问到底。正想着要重新起个话题,脚下一凉。前面是一个水坑。目测有0.8m左右,一左一右有两辆小面包车堵住了别的出路。静姝正犹豫自己能不能跨过去,两秒钟的功夫,旁边远遐的两只腿已经鞋不沾地迈过去了。静姝目瞪口呆。
远遐去到对面才发现静姝还在原地,他绅士般地伸出双臂,示意静姝跨过来。静姝伸脚像小马过河一样试了试水的深度,有浸湿鞋底的危险。静姝冲远遐尴尬一笑,后退两步,准备来个冲刺,借助惯性飞跃水坑。临门一步,静姝还是泄气了,踮着脚尖,“啊啊”叫唤着踩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