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中春与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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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渠梁是一匹狼。他已经修炼了二千二百年，假以时日便能化为人形。
初春，乍暖还寒。栎阳的土地仍在沉睡，萧索一片。
渠梁狼舒坦地在自己的洞穴门前假寐，伸直的前爪舒服的搭在一块石头上。
忽然，一个白色毛团咕噜噜滚了过来，撞上他的前爪往后一翻，停了下来。
渠梁狼睁大眼睛，看着白色毛球慢慢地抖出一对软乎乎的长耳朵，一条又圆又短的尾巴，四条雪白的腿，并撑了撑爪子。
兔子？
渠梁狼用前爪把兔子一扒拉，兔子就滚到了他面前，他低头嗅嗅，真好闻。
不过，这不是食物的好闻，而是他修行千年后才能辨识出来的仙气。
“上仙。”渠梁狼恭敬地对兔子拱了拱爪子。他看见人类对尊敬的人就是这样做的。
“我不是上仙。”兔子说，“我叫卫鞅，本是法兽转世，几百年前被妖道封禁在了这兔子的身体中。”
渠梁狼想起了人间流传许久的一个故事：天蓬元帅被贬下凡，错投了猪胎。
他很想笑，但觉得失礼，憋笑憋得全身微颤。
卫鞅兔不明所以，看这匹黑黑瘦瘦的狼对他并无恶意，说道：“你是这片山林的领主吗？”
渠梁狼想了想，说：“算是吧。”
渠梁狼一直生活在山里，山中的动物遇到危险时由他保护，没东西吃的时候也总来找他。豺狼虎豹、飞禽走兽都佩服他，尊称他为“虎狼之君”。
“你管理得尚不够好。”卫鞅兔直言不讳，“这片山脉，沃野千里，渭水流经，山中动物却都枯瘦，伤痕累累。”
“先生说得一点不错，动物们总是吃不饱，还喜欢互相斗殴。”渠梁狼说。
“这样吧，我帮你管管。”卫鞅兔说。
渠梁狼听了这话，感动得紧紧握住卫鞅兔的小爪子，他热泪盈眶地看着卫鞅兔，从卫鞅兔眼中也看到了不停打转的泪花。
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相见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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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鞅兔在渠梁狼的洞穴中住了下来。
“找些竹子回来削成竹简吧。”卫鞅兔对渠梁狼说。
渠梁狼到洞穴门口，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划破长空的狼啸。
不多时，一只狐狸和一头熊出现在了洞穴里。
渠梁狼对卫鞅兔介绍道：“这是景监狐和车英熊，以后就由你调派了。”
卫鞅兔对景监狐和车英熊拱了拱爪子，“有劳两位了。”
景监狐虽然是一只狐狸，但眼中透露出来的全是忠诚。车英熊体形不大，在熊族中算小的一类，行动丝毫不笨拙，反而灵巧得很。卫鞅兔对渠梁狼指派给他的这两位助手很满意。
景监狐和车英熊离开后，卫鞅兔对渠梁狼说道：“我饿得快，一天要吃五顿。”
“没问题，我负责找食物。”渠梁狼说。
不多时，渠梁狼叼着一条鱼回来了，他甩头把欢蹦乱跳的鱼扔到卫鞅兔的面前。
卫鞅兔嫌弃地看了一眼，继续写法令，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
渠梁狼很挫败。垂着头出去了。
他隔了大半天才回来。回来时嘴里叼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松鼠。
他把松鼠放在卫鞅兔面前，见卫鞅兔仍然不吃，急得直打转，说道：“你吃呀，不吃怎么有体力写法令。”
卫鞅兔无奈，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起身把松鼠放走了。对渠梁狼说：“我只啃草。”
“草？”渠梁狼说。
“对，青草。”卫鞅兔点了点头。
渠梁狼又离开了洞穴，这一次他三天后才回来。
初春时节万物刚刚复苏，栎阳还冷得很，别说嫩草，草芽都找不到。
渠梁狼一路朝着南方跑，翻山越岭跑到蜀国才找到了嫩绿的鲜草。
他将一把新鲜的嫩草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一蹿就到了卫鞅兔的面前，把狼爪子塞到趴在干燥草堆上的卫鞅兔的肚子下面。
“鞅，外面好冷！”渠梁狼叫着。
卫鞅兔连续三天三夜修正法令，此时正眯眼养神，被渠梁狼塞在肚子下面的爪子凉得打了个寒战，却没有勒令渠梁狼把爪子拿走，而是宠溺的将他的爪子捂得更严实了。
渠梁狼得了许可，索性将爪子翻了一面，用肉球贴着卫鞅兔软乎乎的肚子，轻轻地揉着搓着，心都快要化了。
“别动，痒。”卫鞅兔说。
“鞅，你吃胖些，脂肪厚点就不痒了。”渠梁狼说。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狐狸的叫声。
是景监狐来了。
“禀告兔大人！”景监狐说，“第一批法令都颁发下去了。”
“效果怎么样？”卫鞅问。
“已经没有动物斗殴了。”
“食物呢？”
“所有动物到了冬天都有存粮。”
“嗯，好，这就对了……”卫鞅兔愉快地抖了抖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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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时，卫鞅兔已经胖成了卫革央兔。
嬴虔狼来串门，看见革央兔，说：“哈哈哈，渠梁，你真是个养兔子的好手！再养两天吃了吧，我看炖汤好。”
渠梁狼一把将革央兔拽到肚子下压着，对嬴虔狼道:“这兔子不是养来吃的！”
“那养来干嘛？给你生小狼崽？”嬴虔狼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不对，改口道：“生小兔子？”还是觉得不对，“呸！什么小狼崽小兔子的，还是吃了才痛快！”
卫鞅兔毫不惊慌，将两条前腿往胸前一揣，镇定地看着嬴虔狼，说道：“东边的山头有很多吃的，你不去找找？”
“那是魏惠狼的地界。”嬴虔狼说。
“他说的是河西。”渠梁狼说。
嬴虔狼忽然眼现悲愤，“河西本来是我们的地界！被抢走了！”
“我会收回来的。”卫鞅兔说。
嬴虔狼将信将疑地看着卫鞅兔，心道：这么一只白白软软的兔子，虽然气度不凡，但毕竟是兔子，能打败魏惠狼？
几个月后，卫鞅兔践行了他说过的话，他没有直接和魏惠狼叫阵，而是智擒了魏惠狼的弟弟魏昂狼，逼迫魏惠狼将河西之地还了回来。
卫鞅兔凯旋的时候，渠梁狼开心得不得了，亲自带着狼群去迎接。
“怎么样？”卫鞅兔对站在狼群队列中的嬴虔狼说，“这叫智取。”
“服了！”嬴虔狼说，打心底佩服起了卫鞅兔。
站在一旁的渠梁狼看着一片欢腾心中高兴，趁着兴头宣布了他和卫鞅兔的亲事。
众狼愕然。从来没听说过狼和兔子成亲的。
忽然，一阵白烟升起，白烟中站着两人，一人身着庄严的黑，一人飘逸的白，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走出狼群，渐行渐远。
神仙眷侣是也。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中春与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