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霹雳/金光/神魔》张半疯

3、礼物

　　神蛊温皇收到了一份礼物，一只木匣，还有一封信。

　　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看似空白信纸，上面只写着三个字，祝好运。
　　“……”这不会是凤蝶送他的新年礼物吧，可是这跳脱的字迹不像，温皇思索片刻，还是仔细折起，收入了怀中。
　　自恋症候群发作的温皇已经认定这是凤蝶想送他，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表明的礼物。
　　“哈，吾的小蝴蝶啊~”
　　笑的眼睛眯成狐狸眼的温皇一边心情极度愉悦，一边准备打开木匣看看凤蝶送了他什么好东西。
　　嗯，只要是凤蝶送的都是宝贝，就算送的是××也是宝贝，这是一名护崽狂魔最后的坚持。
　　而在还珠楼处理情报的凤蝶感觉一阵莫名寒意，不由得搓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想给自己回回暖。
　　“这种感觉…主人不会又在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凤蝶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丝不安的空气，准备把手头这些处理完就回转神蛊峰，快过年了还这么不安分，真的很让人头疼。
　　凤蝶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迅速起来，可见她是多么不信任她那个不靠谱的主人。

　　再说回温皇这边，他可以说是全无防备，因为自信于世间不会有什么东西放在一只巴掌大的木匣中还能威胁到他，所以温皇将放在桌上的匣子，羽扇轻轻一挥的把它打开了。
　　不出意料，一缕紫色掺金的烟雾自匣中迅速扩散，温皇首当其冲嗅到这股淡淡的气味。
　　似兰似昙，淡雅悠长，温皇没有慌张，老神在在的细细品味一番后，才将木匣合上，又陷入沉思当中。
　　虽然温皇很想思考这匣中的气味是由什么散发的，可是他发觉这件礼物不是凤蝶所送之后，原本发现趣味之事的乐趣也被低迷情绪覆盖。
　　嘤~竟然不是凤蝶送的，好桑心~呃！这个画风不对，应该是，吾儿没有给吾准备礼物，真是伤透吾心啊…心痛难当的温皇又有借口咸鱼躺，他没有再管木匣，随便放在石桌上就回闲云斋看书兼饮茶，美名曰：疗养身心。

　　迅速返回神蛊峰的凤蝶离峰顶越近越感觉紧张，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主人绝对发生了大问题。
　　凤蝶一入闲云斋外，见到熟悉的身影微松口气，刚想说话却察觉不对，主人一人在神蛊峰，为什么要化成任飘渺的模样？
　　没错，眼前坐在温皇常坐的石凳上的正是神蛊温皇另一身份，秋水浮萍任飘渺，也是当今中原的天下第一剑。

　　凤蝶的到来使任飘渺抬头督视，这一眼甚是无情，如冬日三尺寒霜，化不开的冷意穿透凤蝶心扉。
　　“你…是谁！”惶恐不安的情绪扰乱了凤蝶冷静思考的能力，主人就算在天允上山上打了那一掌也没有用这般眼神看过她，除非这人不是神蛊温皇！
　　可实在是过太相似，尤其是他周身散发的浓郁剑意，以及放在桌上的手掌内侧有练缥缈剑式才会磨出的薄茧，都在表示他和主人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吾…是谁？”白衣剑客听闻后低声自语，似在问凤蝶，又似在问自己。
　　“凤蝶…”

　　“你真是问了一个好问题啊。”
　　声音亦和温皇同样，不过是更加低沉，伴随孤傲泠然的话语，剑客缓缓站起，压力随之而来，凤蝶感觉自己如同巨浪中的孤舟，随时会被淹没。
　　剑客手掌轻动，无双剑出现，剑指苍天，逼人剑气使得四周草木哗哗作响，剑十起式的手势让凤蝶紧紧握住兵器，冷汗滑落鼻尖，剑意与气势比主人的还要浩大，这、这不可能！

　　“阁下在吾神蛊峰还如此张狂，莫不是当作自家后院可随意撒野？”
　　话语刚落，一声清呵掌气打断剑客还未完全聚集的剑意，神蛊温皇出现。
　　看见真正的主人，凤蝶眼眶一热，只感觉有些委屈，但在人前难免收敛，半晌只能吐出一句，“主人…”
　　温皇见状，眼底一片阴沉，“凤蝶，你先入闲云斋，没吾命令不许出来。”
　　看凤蝶还有话要说，温皇手中羽扇轻挥，制止后面向剑客，那股极力压抑怒火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等到庭院只剩他们两人之时，城府极深的温皇也不免有些惊讶，因为对面那个人怎么看都是任飘渺，连他都看不出破绽，甚至一些只有他自身明了的细微末节都是如出一辙，难怪凤蝶是那副神情。
　　既然观察不出，那么试探呢？

　　“你终于醒了，亮剑吧。”
　　剑客没有温皇深思熟虑，见到人已经出现，简单明了的告诉对方他的意图。
　　醒…难怪他才发现这人的气息，温皇习惯的扇着扇子，将线索贯通，答案就很明显了。
　　尤其是这股淡淡的味道，以及…魔气。
　　温皇早已发现石桌上的木匣不见踪迹，联合这人无故出现神蛊峰，还是他另一个身份模样，温皇能猜不出他是被人坑了吗？
　　细长眼睛眯起，温皇刚才极怒的情绪已经稳定，还没回答剑客又开口，“还在迟疑吗？或许吾可以帮你摆脱束缚，不必感激吾的善意。”

　　嗯嗯，这讨人厌的口吻，还有藏在其中的威胁，温皇感觉自己脾气好像好了不少，如果以前如果有人敢说出这样的话，那他的性命也会到达终点。
　　“稍安勿躁，”温皇不慌不忙的走到剑客对面，坐在石桌前，向他示意同坐，“阁下还未告知吾你的名字？”
　　剑客锐利目光如炬，一眼望过，似乎已经透彻温皇在想些什么，表情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坐了下去。
　　“任飘渺。”
　　这个回答让温皇心中有数，“想必任兄也是认识在下，你认为这件事趣味吗？”
　　“无聊，但是能让吾不再受到感情拖延脚步这点，见到作俑者吾会留他一命。”剑客自称任飘渺，可是任飘渺只是温皇的一个身份而已，怎会有实体？但见他话中含义，却是让人感觉熟悉。

　　“哈！”温皇摇摇头，真相已经暴露八成，他也不会继续玩捉迷藏游戏，拿出衣襟中的书信，仔细观察，递与任飘渺。
　　任飘渺没有接，而是看了几眼，知道玄机后对温皇说：“是术法，为何之前没有发现？”
　　“唉，有契约在其中，这是魔世的中最简单的障眼法而已，现在目的已成，当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温皇自嘲一笑，眼神却还是平静的很。手指轻点于信上字迹，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泊，溅起一波涟漪。
　　变幻过后，原本的“祝好运”三字已经消失，出现在纸上是满满的字迹，温皇看到其中有“哈哈”“想不到吧”这样的字眼后就懒得再细看下去，直接看落款。
　　魔世最最最最最伟大策君~公子开明是也~~不要忘记回礼哦~不要忘~不要忘~重要的事说三遍~~

　　温皇说实话还没见过这么长又这么欠揍的落款，拿着信的手背青筋毕露，但是毁掉这封信也不会让事情转好，便悄无声息的熄了火气。
　　“可写时间？”
　　温皇知道任飘渺问的是这能使人分化成两个人的药物和术法的结合有没有时间限制。
　　扫了眼信，当即回答，“没有，不过他特意强调这是只有魔世才能孕育而出，而且也是珍贵无比的药材，希望神蛊温皇能好好研究，算是上次的谢礼。”

　　“哦？看来他很有自信。”任飘渺眼神微动，闪过一丝异样光芒，“这件事且放一旁，比出谁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剑才是吾现在想要的结果。”
　　这名任飘渺三句离不开比剑，温皇第一次知道以前总是纠缠宫本的自己是多么烦人，简直是翻版黑白郎君。而他这时也敏锐察觉到，他，神蛊温皇，同样发生了改变。
　　这种自身变化本人是很难发现，是一种潜因默移的变化，仿佛原本一部分人格、个性在被抽离，往往还没有感觉异样，人就已经这么去做，自我也跟着这样认定。
　　自然而然的发生最为恐怖，温皇感到棘手，而且他不相信任飘渺没有发现这点，毕竟，他亦是他。
　　除非…
　　罢了，以后慢慢印证吧，先把眼前难关过去再说，温皇最了解的不是别人，是和他同样思维的人，最难克服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本身啊。

　　凤蝶不知道主人怎么弄的，反正这名任飘渺就在神蛊峰住下了，最可怕的是他们竟然挤在一个房间里，虽然主人的卧室很大吧，可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也太过离谱。
　　而且凤蝶发现他们有时候很晚也不会休息，彻夜点灯已是常态，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主人一句话也没和她提过。
　　每每凤蝶表示对任飘渺的好奇后，温皇表情总是有些复杂，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气，接着告诉她离任飘渺远些。
　　这种种迹象让凤蝶饱受困扰，莫名其妙来了个温皇分身天天和他住一起，温皇性格也发生巨大转变，有次她看剑无极留下的衣服被主人发现，他竟然没有调侃，反而充满暖意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可是把她吓得不轻，以为温皇试药看错方子，把脑子吃坏了。

　　这日，凤蝶端坐在还珠楼大殿日常整理情报中，干了一会儿，唉…她最近待着还珠楼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禁苦恼的扶住额头，烦心事太多。
　　一个人影溜了进来，坐在凤蝶对面，看她没有发现有人过来，便敲了敲桌子。
　　“咳咳，我说…”

　　“没有杀人的活，只有收集情报，海境那边还差一个队长，你去不去？”凤蝶没有抬头，熟练且迅速将对面人没说完的话怼了回去。
　　“嗯？随风起，还有其他事情吗？”
　　随风起听见凤蝶的话，僵硬五秒钟后反应过来，“我是想说楼主给我派任务了，不是来找活的。”
　　凤蝶激灵一下站了起来，主人让剑随风进行任务？这不可能，现在还珠楼里没有可以能让他出手的工作。
　　“是楼主亲自和你说的？还是你太久没工作脑补的太厉害？”
　　一脸正气，完全不像杀手的随风起又僵硬了片刻，他完全不了解平日和和气气的凤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最后只能在内心安慰自己，女人总有那几天…
　　“当然是楼主亲自说的，我随风起虽然因为没有钱来干杀手工作，但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性。”
　　随风起义正言辞的诉说自己绝不会干这种没有专业素养的事情，接着又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话说楼主为什么是那种装扮，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楼主任飘渺的模样了…”
　　凤蝶这下知道原因是出在任飘渺身上，无奈至极的闭了闭眼，认命的对随风起说：“什么任务？”
　　“杀你。”

　　神蛊峰，任飘渺风尘仆仆归来，刚刚踏进闲云斋，一阵杀机扑面。
　　“嗯…”眼神横扫四周，任飘渺不急抚平白衣上的皱褶，指尖凝起剑意，“这真是，趣味啊。”

　　反观凤蝶这边，听闻随风起话落，轻盈身姿敏捷闪过擦过发丝的剑尖，一缕秀发停留在随风起的剑刃之上。
　　随风起没有停顿，剑身泛起恍惚剑花，杀招逼身，凤蝶只能拔出武器对抗，她从未想到会有一天在还珠楼中有性命之忧。

　　两人对峙之时，温皇来到，看他眉眼间的痕迹，似乎在为什么事烦恼过，随后对随风起说：“任务取消。”
　　随风起收起长剑，看了看又变装的温皇，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他真是看不透啊，感觉最近楼主的精分更严重了呢。

　　温皇和凤蝶伫立在还珠楼大殿，一时间默默无言，半晌过后，凤蝶先开口。
　　“主人，那名…任飘渺也是你吧。”凤蝶从来都是一针见血，她说出早有猜测的答案。
　　“没错，就是因为某人的原因，吾的人格如同当时黑白郎君一般，化分为两体。”虽有不同之处，也没有必要详细说明，旁人一看便知。
　　不再隐瞒，因为心中这隐秘的私心，温皇对于告诉凤蝶真相有些迟疑，他知道是因为自身性格变化导致，真是难脱掌控。
　　呵…公子开明，想要还礼？吾的大礼怕你难以消受啊。

　　“可有办法恢复？”

　　“吾还在观察当中，不过只要是人为便是有迹可循，你且安心。”
　　听闻温皇说明，凤蝶还是有股不安，“主人你…”你还是你吗？
　　温皇羽扇一挥，注视凤蝶的眼神深藏对她的关怀与愧疚，“吾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吾自己。”
　　这句承诺，凤蝶顿时心境复杂的难以言喻，…这个主人也不是原来的主人，可这温暖的感觉让人沉溺。
　　“嗯。”

　　自从元邪皇消灭后，武林道上传言还珠楼的神蛊温皇又瘫在神蛊峰不出门了，有说他连躺三天没下床，还有说五天的，更甚者说一个月，也算是江湖趣闻。
　　温皇和任飘渺行走武林时听到这些，两人反应各不相同。
　　“你竟然会让这种谣言传遍中原，无聊。”这是只对剑术有兴趣，终身为剑意而行动的任飘渺。
　　“无聊吗？这只是一群惧怕强者的无能之辈最后的挣扎。”温皇还是那般喜爱观察世人，看透且操纵人的感情是他致胜的关键。

　　两人又陷入无话可说，说实在，他们本为一人，有什么话对视一眼便知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因为现在两人性格差异化，虽了解却是不想认同。
　　不过他们目标一致，便是恢复正常，信上没有写明时间限制，温皇异变现在也有半月有余，他和任飘渺最后达成协议，将在找出破解方法后对决。
　　“现在的你太过软弱，或许吾不该答应你的条件，除掉障碍才是最好的选择。”任飘渺的耐心将尽，如果中原苗疆皆无办法，那只有去魔世一遭，唯有战胜自己的念头愈加强烈，实在等不得。
　　温皇不想接话，可是从口中说出来才更加真实，“你明知道以后会后悔，何必如此执着，难道身为任飘渺的你，便更加不顾后果？”

　　“对吾而言，除却自身，他人并不重要，而你，也是同样。”说完，任飘渺没有停留，负手离开，目的地到，交流之事就交由温皇处理。
　　任飘渺当然也是温皇，这话说的绝情，可对他们两人来说却是一种难明的感觉。温皇暗暗感受这股似真非真的情绪波涛，不能再迟疑，事情终归该有始有终，既然控制不了，那就让他消失吧。
　　难得的乐趣不是吗？若是以往的他怕是喜不自禁了，可惜变化无常，温皇也有苦恼之时。

　　“嗯嗯…嗯嗯嗯。”燕驼龙抽出一本秘册，仔细看了上面的书名，翻开找到其中一页对温皇说：“就是这个了，生长在极阴极阳之地的转生草，白日通体金黄，夜间转成幽紫，虽为植物，但却是炼制禁制术法的好材料。”
　　转生草…“能否解除？”

　　“应该是没问题，我龙博士出马万事解决，不过你神蛊温皇还能出现这种失误，老龙也是第一次见到啊。”
　　燕驼龙说完没有继续调侃，去架子上找寻需要的材料，“嗯？好像没有秘银打制的通灵器了…”
　　话音刚落，温皇从怀里拿出锦盒，打开放在桌子上，里面正是秘银材料。
　　“…咦？”燕驼龙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进行工作。

　　任飘渺无声无息的走入，温皇转身对他点头，两人走出房门，一路向西而行，直到，战起。
　　胜负谁手已经不再重要，进入燕驼龙设的阵法当中，两人皆内外伤势严重，尤其是脸颊那两道伤痕，深之入骨，如同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段时间很有趣，或许应该感谢策君送吾的这件新年礼物才是。”
　　明明伤的连扇子都挥不动，温皇还是那般悠然自得的模样，若不是浑身破烂，任谁也看不出他刚才激烈打斗过。
　　任飘渺白发散开，一开口嘴角鲜血涌出，“嗯，这句话吾赞同。”

　　“那就…开始吧。”两人不再交谈，合目调息等待开阵。

　　燕驼龙站在阵眼，挥动手中灵器，“金刚四将！水火风雷！”
　　……
　　…
　　“怎样，温皇你感觉好些了没？”燕驼龙围着刚刚苏醒的温皇打转，见他面无波澜的直视前方，担心刚才使力太过，让他和任飘渺没有结合好。
　　“无事，”温皇礼貌拒绝燕驼龙想要扶他起身的动作，“这次多谢你了，好友。”

　　“嗯嗯，没事就行。”燕驼龙看着虽然表面没有变化的温皇，心中还是有些感慨，若不是那个术法维持时间不稳定，担心有所后遗症，他还真想让温皇变成一位真正的“天下第一毒”
　　可惜不管失去任飘渺的个性还温皇的个性，那神蛊温皇便不再是他本身了。

　　拜别燕驼龙，温皇缓缓向还珠楼而行，这一路上他感觉很平静，除却遗憾不能马上去魔世对公子开明来个剑十一之外，其余的方面都不错。
　　唯有…
　　“可惜了，不是吗？”
　　叹息随风而逝，温皇也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温皇，现在的他只有满怀见到公子开明惊愕神情的渴望，羽扇摇曳，最后一缕紫烟消散空中。

　　魔世
　　“哈哈哈哈哈！”脚踏小板凳，拳握烤鸡腿，公子开明开怀大笑。
　　“想不到吧温皇？嗯嗯~现在正好是人世过年的时候，我策君会这么容易失去存在感吗？”公子开明摇头晃脑，“要的就是你温皇来魔世~只要你来…嘿嘿嘿~”
　　看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就在公子开明得意忘形的时候，远处一人来到，看到他便开口问：“小明，你有没有见过我从人世带回的……”
　　公子开明转身，“嗯~阿飘你来啦~”
　　鬼飘伶一见到他手中的鸡腿，不禁惨叫，“我的花爵！”随即抽出腰间长剑。

　　“小明！你死定了！”

　　“哇啊啊啊~不就是一只山鸡…啊！阿飘你来真的？！”

　　……
　　看来公子开明想要完整无损的等到温皇来魔世，还是先改变这个糟糕的个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