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三千青丝断》霁一光

67、签文

　　七妄与绯璃到底是生疏了。
　　以往七妄的房间她出入自如，而现在七妄却是不常与她待在一处，时常不是去了空他们的住处讨论，便是邀了空一行去他那坐坐，连下山时，七妄都会下意识蹙眉，绯璃往往故作轻松地与他分道扬镳，只说七妄在时太安静了……
　　又是一日满室热闹。
　　绯璃捏着棋子趴在桌子上扭头看了空和七妄讨论佛理，一旁的了然推了一下绯璃。
　　了然催促：“绯璃，该你下了。”
　　绯璃点头：“好。”然后落子。
　　“笨绯璃，你怎么自投罗网了！”
　　绯璃回神看向棋盘，她果然把白子直接送进了包围圈。
　　“你又输了，绯璃你今日可输了好几盘了！”了然把绯璃面前的最后一颗糖果收入囊中，笑着对了见说：“看，战果颇丰。”
　　“小师叔？”了空轻声唤了下。
　　“嗯，这里是……”七妄收回目光继续和了空探讨，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认真。
　　绯璃低头轻笑了下，起身对着了然道：“我先不玩了，出去走走。”
　　“好嘞。”了然点头，把了见拉到了位置上：“了见来，我一定会把你的糖都赢光的！”
　　七妄抬头看她离开的背影，默了默。
　　一旁的了空指尖忍不住卷了下书页，又默默抚平，恍若不知。
　　绯璃并无目的地，只是不想再待在房里，明明笑闹声不停，却让她感到压抑。
　　只随意向外走，不知不觉便走向了姻缘堂。
　　“信女茯苓，求问姻缘。”
　　来寺里的香客很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诉求，求富贵荣华、求子嗣连绵，或是求姻缘……
　　姻缘堂不大，院中有棵据说很灵的姻缘树，幼时绯璃也曾好奇来看过，却也没发现与旁的树有何不同便没再来过。
　　绯璃望向那棵挂满了红绸带，写满了一树相思的姻缘树。
　　恰逢一罗裙少女经过，罗裙上面的花卉绣案精细栩栩如生，裙摆摇曳间，瑰丽多姿。
　　绯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本无意偷窥少女心事，只怪听力太好，绯璃便听到了一耳朵，而后诧异间记住了这个少女。
　　因为，她求的对象是个小道士。
　　来佛堂求道士本就稀奇，虽然在绯璃看来道士与和尚也无甚不同，可她知晓，他们对信仰的执拗都是差不多的。
　　绯璃想着七妄，有些感同身受，便听了一会儿。
　　“法师，我来解签。”
　　解签的是□□法师，绯璃与七妄一道时也见过几次。
　　□□法师问：“施主，所求为何？”
　　她抬头，眉眼染着清愁，她抿唇：“姻缘。我想知道，我与他是否当真有缘无分。”
　　“是吉是凶，施主可有猜测。”□□法师接过签文，却没有立即解答，只是睿智的目光慈爱地看了少女一眼，语气温和慈悲：“施主所求明确，自然，当施主摇下签文时，心中便已做好了决定。”
　　她抬头，虽然形容略显憔悴，目光却是坚定坦然：“是。不离不弃，不移不易。”
　　闻言，□□法师笑逐颜开：“那这签文便是锦上添花。‘经之营之，不日成之。’如若汝对他有信心。愿许身，允者一切者。可千方百计接近去，必有大成之时。信之可行也。”
　　少女本带着忧愁的脸，听了后便云销雨霁，缓缓露出笑容。她说：“我自然是信他的。”
　　□□法师道：“那便祝愿施主心想事成。”
　　“嗯。”少女感恩一笑，又添了香油钱，转身离开，她的裙摆摇曳荡起一抹迤逦的色彩。
　　绯璃看得入了神。
　　她的罗裙很美，可她面上的笑容更美。
　　她说她是信他的，显然她更信的是自己，她相信自己的投之以木桃，必能报之以琼琚，她信任的人不会辜负她的心意。
　　绯璃看向案台上的签桶，终究是没有伸手去摇，明明是安慰自己，也坚信自己不会动摇，可到底心有恐惧。
　　因为在意，变得怯懦。
　　哪怕不信，仍怀畏惧。
　　所求不过上上签，又恐下下签。
　　绯璃转身，离开了虚空寺。
　　行至后山，却是看见优昙席地而坐，身侧围着几团雪白，目光温柔慈悲。
　　绯璃鲜少与优昙单独碰面，此番便下意识地想要离开。
　　便是看见一团雪白跃进优昙怀中，小脚丫才在雪白的衣裳上印下污黄。
　　他低头一笑，抚上雪白的皮毛，目光染上几缕朦胧。
　　绯璃倏忽想起多年前，她尚不能化形时的一幕。
　　燕离抱着油光水滑的红狐，靠坐在桃花树下，欣赏女子随兴而起的舞蹈，偶尔兴起，捻一叶相和。
　　一派风流闲适。
　　风起，卷起他宽大的僧袍，优昙侧首望来。
　　目光相及，绯璃眼前的优昙与记忆中燕离的身影悄然重合。
　　他眉若远山，目光沉静。
　　第一次，绯璃没有露出气恼或是厌恶，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绯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雪团不甘被忽视，抬脚在怀中踩了踩，优昙低头，曲指轻轻弹了兔子的额头，见它后仰，弯了眉眼，目光温柔而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