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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过渡(四) ...

  •   百年之前,玄门预备出征太苍山的时候,连云也作为其中的一大战力,却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一时在江湖上引起了莫大的轰动,众人对此的解释可谓五花八门,谁也说服不了谁。

      太苍山一战过后,虚怀谷的老谷主亲口宣布了他的死讯,众人虽觉得突然而且蹊跷,不过随着时间过去,江湖上再没传出此事的后续,便渐渐不再提及了。

      无葬阁中的情报资料可谓浩如烟海,这类成名时间短暂如昙花一现的人,本不该引起温似来的注意,他之所以对连云也有印象,是因为他曾派人出去找过连云也的灵器——一根琴弦。

      据说,那根琴弦乃是归墟海中一条蛟龙的龙筋所制,一根就能拨出千万种琴音,是件不可多得的杀器。

      他正想着,魏轻时开口道:“今日我们露面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琴了吗?”

      温似来道:“是‘心弦’?”
      说起这个,他又想起了连云也琴中暗藏的杀机,不禁眸光一暗:“他为什么要……”

      这时候,小二恰好端了酒过来,魏轻时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拎起酒壶,边给他斟酒边道:“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么?那是他们暗杀一派的老毛病,遇谁都想卖弄卖弄。如果我们没察觉出来,他也不会真做什么,顶多得意一会儿。”

      他们两人能够察觉到连云也琴中的杀机,并不奇怪,一来按照前辈的说法,这本来就是故人相逢,连云也开的一个“小玩笑”,二来,以他们的修为,世上能掩过他们耳目的东西,真的不多。

      不过,倘若连云也当时是动了真格,倘若他面对的是比前辈稍次一点的对手……或许对方的尸骨已经凉了。

      这样的人,为何要来一出“假死”,放着偌大的玄门家业不要,跑去青楼唱曲子?

      “你知道虚怀谷的暗杀术,向来传男不传女,那时候,虚怀谷的老谷主娶妻又纳妾,折腾了一遭,除了连云也之外,剩下的全是女儿。”魏轻时似乎正是打算跟他讲一讲连云也这个人。

      温似来立刻就明白了:“所以老谷主安排了‘比武招亲’?”

      “嗯,”魏轻时点了点头,“不过,连云也的妹妹当时已有心悦之人,连云也便替了她上场。”

      连云也和他妹妹,虽然五官上有七八分相似,不过身量却骗不了人,外人或许不清楚,老谷主却是一眼就看破了真相。比武招亲结束以后,老谷主怒气冲冲地去质问连云也,连云也正对着镜子描眉画唇,他爹一看更是火上浇油,父子俩本来就不大对付,一来二去便打了起来。

      温似来单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是对故事感兴趣,还是对讲述人感兴趣,眸中的光很亮,往魏轻时身上投过来,竟然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魏轻时有点不自在地喝了口酒,避过了这道目光,稍微定了定心神,才道:“他把老谷主给打伤了,自觉有所愧疚,就离家出走了几天。”

      若是因为这点矛盾,老谷主就将自己的儿子捏造成一个死人,未免太心胸狭隘。温似来直觉这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导致连云也离开虚怀谷,隐姓埋名,而老谷主也权当这个儿子死了,自此眼不见为净。

      事实也正是如此。

      连云也从小到大,做的出格的事情多了去了,心也无比大,很少能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家爹感到愧疚。打伤他爹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父子切磋武艺的时候,老的打不过小的,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更何况,还是他爹先动的手。

      所以,离家三四天之后,连云也就毫无负担地就回到了虚怀谷,想着大不了被他爹喷一顿,之后他穿他的女装,他爹经营他爹的门派,一切如同往常。

      可谁知,他回到虚怀谷那天,却正遇上了他妹妹的喜宴,新郎是岚岫山庄的某位门主,形貌丑陋,人品欠佳,并不是他妹妹先前相好的那个。

      连云也知道这个门主觊觎他妹妹很久了,那场比武招亲,其实就是为那个门主获胜而设的,只不过被他搅黄了。他知道虚怀谷早就想搭上岚岫山庄这根线,还以为借此能让那些老东西死心,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爹居然能用这种方式,同岚岫山庄示好,还不管仓促不仓促,刻意将婚礼挑在了他不在家的时间!

      如果他没回来,是不是一切都成定局了?

      连云也那时候年少气盛,自是不肯,认定了她妹妹是受人逼迫,便随手抽了一把剑,将婚宴的摆设砍了个七七八八,不明真相的宾客早就被吓跑了大半,谷内弟子不敢阻拦——真拦也拦不下,直到老谷主将他妹妹连碧雨带了出来。

      闹哄哄的人群里,连碧雨静静站着,一身红装鲜妍又明媚。

      做大哥的,总是对妹妹格外疼爱一些,看天下的男人,都觉得他们獐头鼠目、贼眉鼠眼,配不上自家妹妹的一个手指头,何况岚岫山庄的那个门主的确獐头鼠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云也万万不肯看她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心术不正的混蛋,眼下看那红装,怎么看怎么刺眼,气血一涌,上前一把拽过他妹妹的手,就要将她带走。

      不料,盛装打扮的新娘却只迈开一步,脚下就定住了,轻声说:“哥,我喜欢他,想嫁给他。”

      连云也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继而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连碧雨的眼睛很亮,又跟他重复道:“真的,我自愿嫁给宋门主,哥哥不要为难他。”

      连云也知道他妹妹的脾性。
      连碧雨并不是那种顾全大局的性子,她从小就被连云也宠得上了天,习惯了要什么有什么,大部分情况下都比较任性,从来都不懂“迁就”这个词的意思,更不要说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压根不喜欢的人。不然,连碧雨也不会答应连云也替她上场比武招亲。

      可是,眼前的连碧雨,目光里没有丝毫的委曲求全,反倒是一腔情真意切,凭着连云也的了解,这只代表她说的是真心话。

      在他出门的短短几天里,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连云也的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为什么?”

      连碧雨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恢复了往常那种向大哥撒娇的情态:“因为我看先前那个人,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还是宋大哥为人靠谱,对我又好……而且,嫁给他,能给虚怀谷带来不知道多少好处……”

      连云也单手扣住连碧雨的手,而后慢慢地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下去。

      这不是她妹妹,他们把她“藏”哪去了?

      真相还没搞清楚,连云也万万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当机立断,决定先强行将他妹妹带走,之后的事再说。可谁知,岚岫山庄的宋门主却在此时出手,一招直取他命门,连云也不得已只得出手还击,为了避免波及,他一伸手将她妹妹搡到几步之外,自己则挑出心弦,准备杀了这心怀不轨的混球,永绝后患——

      就在他单指挑动心弦的那刻,原本被推到几步之外的连碧雨却冲了上来,连云也立即收弦,先前那道心弦的攻击堪堪擦过他妹妹的额角,削下了几缕乌黑的发丝。

      连云也难以置信地呆立在原地,宋门主趁机扫出一剑,鲜血霎时喷涌而出,连云也回过神,才发觉那道血柱来源于自己的心口。

      宋门主打算杀了他,正如同他打算杀了宋门主一样,可是,他现在已经失了先机了——

      就在这时,半空中一道人影横出,那人一身白衣,脸上扣了一张大街上小贩卖的木制面具,面具上描了花花绿绿的彩绘,颇为扎眼。

      他来的时候并未带灵器,一个起落就隔在了连云也和宋门主之间,在宋门主的剑风扫过来的刹那,他单手一动,隔空挥出一道极强的灵气,就轻松将宋门主的剑风引得一偏,炸在谷中山石上,轰然响成一片。

      宋门主在此地动手,已经得到了虚怀谷谷主的默许,万万没想到有谁会在半路杀出来同他作对,面色不善地道:“你是谁?休管闲事!”

      那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过来,有种懒懒散散的嘲讽之意:“问别人姓名之前,总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宋门主:“我是岚岫山庄的门主,你又是什么东西!”

      “这么厉害,”那人毫无诚意地说,“那我是岚岫山庄的庄主好了。”

      这一听就是瞎扯淡,宋门主顿时不同他废话,再度攻击,孰料那无名无姓的白衣人身形灵活无比,一手捞着重伤的连云也,闪避之中,还能作出无比凌厉的攻击。

      他似乎并不恋战,腾身就要带着人跑,宋门主御剑便追,那人却猛地回身,屈指一弹,有个东西直奔自己而来,宋门主以为这是什么暗器,急忙一避,那人就趁此机会溜了个没影,宋门主气急败坏,再看那所谓的“暗器”,不过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

      “所以,连云也被前辈救下之后,就去了庆华楼。”温似来说完这句话,莫名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也知道这毫无来由,很快语气如常地道,“不过,连碧雨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轻时道:“她已经嫁给宋门主近百年了,如今还在岚岫山庄,夫妻感情……挺好。”

      连云也知道魏轻时进入岚岫山庄之后,便让魏轻时替他留意过连碧雨的事,魏轻时这么一路看下来,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连碧雨对那个宋门主,看起来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温似来在这时候忽然问道:“前辈知道情/蛊吗?”

      提到情/蛊,大多数人都会想起民间的一种邪术,将情/蛊下在谁的身上,那人就会对自己死心塌地。不过,中了这种邪术的人,都会出现双目失神,性格大变等情况,极容易被看出来。

      温似来说的情/蛊,并不是这种低级的邪术,而是一种几万年前就销声匿迹了的妖物。古籍中记载,若是被这种妖物操纵了心神,外界几乎是看不出来的。

      魏轻时方才也想到了情/蛊这上头,只是往前一般都是他说,温似来听,两人之间像今天这样正儿八经地分析事情,还是头一遭,他有心想听听温似来的想法,便并未急于开口,只说:“你的意思是……”

      温似来道:“五行出世,生妖鬼而死万物,若是情/蛊在百年之前就重临世间,而虚怀谷的人又恰好得到了它,那么一切就很好解释了……前辈,你们当初为何没往这方面猜?”

      “若情/蛊依托五行妖鬼的力量醒来,那么五行妖鬼一死,它也活不成。”魏轻时沉吟了一会儿道,“然而太苍山一战过后,连碧雨依旧对宋门主死心塌地,我们便没往那处想了。”

      这毕竟是旧事,两人再去追溯,也追溯不出什么结果,不过,眼下的事情,却是他们正在面对的,温似来隐约知道了前辈为何要提起这个。

      “我听闻,岚岫山庄和虚怀谷,近日又有一桩喜事……”

      他话还未说完,院门外就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那人还没进院子,口中就连声叫道:“魏前辈,温公子,你们在这里吗?”

      是长宁。
      魏轻时起身道:“怎么了?”

      长宁一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我方才去了水月楼……”提起青楼,面皮薄的长宁还是略有些不好意思,他含含糊糊将这话带过,又道,“出楼之后,我听师兄说曾在这附近见到过你们,就立刻过来了……那个什么,贺掌门让我来请你们回去,说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不敢看魏轻时似的低下了头,结结巴巴起来:“有、有件大事。”
note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过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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