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序 我上辈子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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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夕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洒的光辉让人感到晕眩。
跪坐在雪白地毯上，卡特琳娜怀抱着黑色的祷书，口中念念有词：“不自由毋宁死不自由毋宁死不自由毋宁死不自由毋宁死……”
若是忽略少女纠结的长发、扭曲的面孔、愤恨的语调以及房间地板上散乱的书籍、衣物等等零碎件，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卡特琳娜小姐，你在做什么？” 马莎修女站在卡特琳娜卧室的外面，轻轻叩了下房门，“我可以进来么，小姐，我是马莎。”
卡特琳娜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清咳了一下，改换了一幅温婉面容，只听她用轻柔的声音慢慢说道：“请进，马莎修女，门没有关。”她看着走进来的修女，温婉中带了点羞涩地笑了笑，“失礼了，我刚刚在做祷告。明天就要离开这里，您瞧，东西大都还没有收好呢。”
“阿，我看到了。”马莎环视周遭的狼藉，略带嫌恶地说道，“小姐，我已经重复许多遍了，真正的淑女应该让自己随时保持整洁端正的仪容，唔，真正的淑女也绝对不会出现甚至制造这样的混乱的！”
卡特琳娜勉强压下额上乱跳的青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柔温婉、让自己的神情显示出一点不安和内疚，“阿！抱、抱歉！我，我会很快，很快收拾好的！”
马莎挑剔地点点她尖尖的下巴，“但愿我能在晚餐时间看到穿戴整齐的你坐在饭桌前。”
“如您所愿，尊敬的夫人。”该死的，这个愚蠢的老女人！罗嗦个什么劲儿，以为自己是谁呢！
哦，是的，她是马莎，马莎修女——听她父亲的邀请，专程跑到帝斯贝尔来接她到南方颇负盛名的圣菲斯修道院去静修的马莎修女——多么该死的一个人啊！
想象一下吧，十个、百个马莎修女在耳边唠叨：
“小姐，这不行！这不行！”
“哦！瞧瞧你在做什么！卡特琳娜！”
“这不是淑女的行为，卡特琳娜小姐！”
“我认为您父亲做出让您到圣菲斯修道院静修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瞧瞧，您又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虽然我与您相处不过三天时间，但我想我已经知道您所缺少的东西了……”
“这不符合规矩，您需要收敛！收敛！听见了么？恩？卡特琳娜！”
……
真是一个该死的决定！
凭什么哥哥可以参军，我想去当佣兵却不同意！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
“你是女孩子，卡特琳娜。”父亲的话反反复复地萦绕在耳边，“再说，你哥哥那是逃家，我可从没有允许过！噢，得了！别提什么七彩云鸟，那代表不了什么！”
卡特琳娜复杂地看着手里精美的勋章——七彩云鸟——世上最强学府“梅里埃塔”特优生的证明——代表的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
明明是最最杰出的代表，又怎么会一文不值？
这太难令人接受了，卡特琳娜为了它奋斗了七年——好吧，不能这么说，应该说它是卡特琳娜的骄傲，她七年努力的证明——从九岁到十六岁。
燥热的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和尘埃的味道，隐隐地让人作呕。
我讨厌夏天！
卡特琳娜将额前的一缕黑色的发丝别到耳后，两根手指夹住七彩云鸟随手塞到床下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的夹层里。
是的，不是那个巨大的华丽的装满了丝织物、首饰、书籍、香水还有大把金币的皮箱，而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的帆布包。里面装了一袋铜板、一袋银币、十几块和七彩云鸟勋章一起藏在夹层里的金币、两身换洗用的男性服装、一块头巾、一条发带、一件灰色的带兜帽的半新的斗篷、一把短剑、一把匕首、一卷钢丝、一些瓶瓶罐罐或者用来疗伤或者用来改换发色之类的药剂，还有一本《冒险者须知》。
“不自由，毋宁死！”卡特琳娜狠狠地抄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打理起纠结的长发。
时间，回溯一个月。
地点，向西北方推移到加利斯基亚共和国西北，国界以外，一个以世界最强学府梅里埃塔命名的小岛上。
正是烈阳如火的八月下旬。
苹果屋酒吧旁边阴凉里蹲坐的乞丐蔫了吧叽地划拉着破碗里的几个铜板发出“夸拉夸拉”的声音；酒吧屋后的苹果树的影子被正午的日头压得短短的，缩在树根那个位置；酒吧里也不像往常那样喧哗，只有几个貌似佣兵的家伙躲着日头坐在犄角旮旯的地方闷头喝着加冰的啤酒。
酒吧的老板，瘦巴巴的约翰大叔撸着袖子无聊地靠在吧台上，左手拿着脏兮兮灰蒙蒙的大号啤酒杯，右手拿着同样脏兮兮灰蒙蒙的大号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叮铃”门口挂着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酒吧里的人为之一振，全以为刮来了一阵难得的凉风，却发现是进来了三个穿着“梅里埃塔学院”制服的学生，对凉风的期待落空，不由失望地皱皱眉头，暗暗骂了一句继续趴下来喝酒。
进来的是三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走在中间的一个黑发黑眼、个子高挑，容易让人误认成一个清秀少年的女孩。她黑色润泽而有些微卷的长发干净利落地用一根银白色的显然是来自鲁纳帝国的精致发带在脑后束起。下半身穿的并不是梅里埃塔学院女式的短裙，而是男式的黑色长裤。而上半身雪白的衬衫上别着的七彩云鸟勋章代表着她是从精英云集的梅里埃塔学院以“特优生”的身份毕业的毕业生。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
梅里埃塔其实是梅里•埃塔——两个很美丽的词，在古语里是七彩•云鸟的意思。
跟在女孩身后的两人，明显是一对双胞胎兄妹。金发、碧眼，典型的加利斯人。而他们的上衣前襟上也各别着一只灵动的七彩云鸟。
三个人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按照老样子各要了一杯冰镇的柳橙汁。
最先说话的是那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双胞胎妹妹，“终于毕业了呵！折磨我七年的学院生活终于结束了！还是这个酒吧安静啊，光顾了六七年的地方果然是好。说起来，卡特琳娜，你对以后又没有什么打算？”
卡特琳娜感受着从玻璃杯里传来的阵阵清凉，眨眨黑色眼睛，无辜地说道：“老实说，还真没有什么计划。以前总觉得学习就是全部了，一下子空闲下来，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真的不考虑继承家业？”另一个男孩开口。
卡特琳娜难得地沉默了一下，“……想象一下吧，阿斯塔。面对无穷无尽的账目条约以及枯燥的例会……那种日子，换你你去么？”
“这……竟然这样。看来家大业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啊。”阿斯塔挠挠后脑，不好意思地笑着。
他的同胞姐妹加琳•休看他那副模样不由打趣道：“哎~我愚蠢的弟弟啊~那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亲爱的卡特琳娜的心意嘛~”
阿斯塔脸更红了，差点被柳橙汁给呛到，他无奈地纠正道：“加琳！我是你哥哥！”
“好吧！比我早出生十几秒的哥哥！你又是怎么想的？”加琳挥了挥手装作不在意那十几秒的样子——其实她是很在意的。
“怎么想的？你说对未来的打算？”阿斯塔皱着眉头思量了半天终于说道，“也许去参军吧？”
“参军！”卡特琳娜和加琳一同惊叫起来。毛手毛脚的加琳差一点失手打翻了面前的杯子。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元帅大人？”稍微沉稳点的卡特琳娜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阿斯塔，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卡、卡特琳娜！别叫我什么元帅大人！”阿斯塔困窘地红了脸，用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我是想在军队里好好想想将来的路该怎么走……我总觉得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很有目标的地方……呃，我的意思是……我……”
一阵尴尬的沉默……
忽然阿斯塔的妹妹加琳暴笑起来，“哈哈哈！我亲爱的哥哥竟然说要去当兵！哈哈哈！当然！当然！我深信亲爱的哥哥当上共和国元帅的几率和卡特琳娜当上空贼的头头的几率是一样大的！”
“加琳！”卡特琳娜紧绷着脸和面色通红的阿斯塔不约而同地大声喝道。
卡特琳娜•唐•埃斯坦巴，是加利斯基亚共和国号称“船王”的首席富商托马斯•埃斯坦巴最宠爱的小女儿。
老实说，卡特琳娜虽然有点叛逆不假，但受她敬爱的哥哥——一名深受共和国器重的空军少校的影响，其人的正义感却也是极强的。更何况她家的船只平均每年都有那么一两艘折在空贼的手里。而她母亲的早逝确乎也和空贼有些关系。卡特琳娜平生若提起梦想，那么“匡扶正义，铲除空贼”还能算上那么一个。
“说起来，佣兵或者赏金猎人倒是很不错的职业！”卡特琳娜眼睛忽然亮起来，“不仅刺激还可以顺带完成我的梦想！”
“佣兵？赏金猎人？你？船王的千金小姐！”加琳大声叫起来，“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当初你瞒着托马斯叔叔报了军事学院而不是经济学院，托马斯叔叔就差点把你关起来！要是托马斯叔叔知道你要去当赏金猎人什么的还不得把你送进修道院去！”
“唉！”阿斯塔叹了口气，摇摇头，把杯子里的所剩不多的柳橙汁一饮而尽，“若真是那样就更糟了，卡特琳娜一定会逃跑的。”
“没错啊！我会逃跑的！”卡特琳娜翘起她的海豹皮靴，嘴里“嘎吱”有声地嚼着冰块，骄傲却兴奋地说道：“不自由毋宁死！这是我上辈子最喜欢的话！”
黑线……
阿斯塔迟疑的开口：“我记得，上回你说你上辈子最喜欢的话是什么玉碎什么瓦全的？”
青筋……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愚蠢的弟弟。”加琳鄙视地看着她的哥哥。
“说起来，卡特琳娜她从哪里知道这些听起来挺不错的话的？”
所以说，老实人认真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呃，说起未来嘛，加琳有什么打算？”
“喂……不要扯开话题啊……真是没话说了，不过看你们都决定了的样子，我嘛……也许会去首都的国立图书馆学习一段时间再说……”
“切！”阿斯塔和卡特琳娜又很默契地一同白了加琳一眼，“拖延！”
“哼！那总比哥哥你一辈子当小兵，卡特琳娜被送进修道院好吧！”
“闭嘴啊！”
“你们哪，是嫉妒！”
“加……琳！！！”
一阵凉风缓缓吹过，苹果屋酒吧的风铃微微作响。
老板哼起小曲愉快地放下擦抹的杯子，给一个佣兵送上一杯满是泡沫的麦酒。
屋后的苹果树意味不明地摇曳着黑色的影，带着苹果清香的少年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