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柔情 天机粑粑和 ...
-
（一）莫道思君不销魂，
泪盈心满袖。
纵使多情总被恼，
不能休。
鸠羽绞着衣角坐在喜床边上，屋外的热闹已经消退，顾昼却还没有回来。她隔着凤冠的珠帘看了看窗外幽幽的月光，垂下眼帘叹了口气。顾昼，应该还是去文卿姐那里去了吧，他娶我也只是为了师父的面子，怎么会来。
睡？又怎么睡得着呢。
屋外已经彻底安静了，鸠羽几乎已经确定顾昼不会来了。可是她不甘心，靠着床栏继续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轻轻地“吱呀”一声惊醒，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靠着床栏睡着了。
“还没睡？”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顾昼！
她惊喜的抬头，恨不得扯掉碍视线的珠帘。顾昼已经脱掉了喜服，一身白衣，长发被一根白色的发带轻挽，棱角分明，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一如她深爱的模样。她怀疑自己在做梦，长袖下掐了自己一下。
“唔，痛，是真的。顾昼真的来了。”
“什么？”顾昼已然走到床前，忽的听见床边的人儿低声惊呼，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没什么。”她羞红了脸，这个骄傲的女孩纸在爱人面前变得如此小娇羞，怯怯地往床边又靠了靠，给顾昼腾出位置。
可是顾昼没再靠近，连凤冠都没给她取下，只是径直做到了靠近床的竹椅。鸠羽愣了一下，他竟是连靠近自己都不愿，心蓦地跟针刺了一般，委屈涌上心间，却什么说不出来。
“鸠羽姑娘，”顾昼也是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我与你并不相识，还是有家室的人，你是伏枫掌门的弟子，为何要屈尊自己？”
并不相识？鸠羽忍不住冷笑。
“将军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多久，将军就不记得我了。”鸠羽起身，“也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毒医，自是比不过冰心堂那些温婉可人的女子慈悲天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将军不必多言，鸠羽主意已决。将军可要留宿？”鸠羽打断顾昼，自己摘掉了凤冠，一袭红衣烈烈如火，红晕还在，她却恢复了清高的毒医血性。
顾昼直起身，想要告辞。刚转身，余光看见那个女孩纸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他衣袖，却在碰到的一瞬间收回手，晶亮的眼睛一下黯淡，掩不住的伤痛。他一个不忍心，如果就这么走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一个姑娘新婚之夜新郎却不在房间，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想了想，转身打横抱起那个纤瘦的身躯，看着鸠羽愕然地睁圆了眼睛，然后放好在床里。
既然已经娶进家门，那还是要好生相待。
只是，顾昼无视掉女孩纸兴致勃勃的眼神，默默地和衣躺在了她身边……
（二）塞外秋风萧瑟起，万千军马奔腾去。
号角声急血溅沙场，白云千载青史谁祭。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一纸圣书，只闻妖魔涌进太古铜门，顾昼又要奔赴沙场。李公公捏着嗓子读着圣旨，将军府一片死寂。
圣旨读完，李公公赞赏的看着跪地的顾昼：“顾大将军，这一战好好的打啊，若是赢了，圣上龙颜大悦，说不定又会给您升官加职呢。”
“多谢公公提醒。”顾昼不卑不亢地答道，“末将谢主隆恩。”
几日的休整，顾昼带着兵马毅然奔赴边疆。临走时文卿哭得梨花带雨，顾昼抱着她好生安抚，环顾了一圈，却不见鸠羽身影。
出了城外，方入林间大路，忽听得背后有人叫他名字。转身一看那个灵巧的身影远远地朝他跑来。顾昼的好兄弟陌玖偷偷笑起来，却被顾昼淡淡地撇了一眼，赶紧闭了嘴摆手。
“顾昼，”鸠羽气喘吁吁地把背后的药篓递给他，“这是一些治外伤的草药，你一并带去吧。”
顾昼接过那个药篓，一眼就看见那白嫩的双手被划得伤痕累累，再细看，精致的小脸，裸露的皓腕，也都被划出了好多伤口，衣服也有几处都刮破了。顾昼皱起眉头，心疼地扯下发带绕上还在流血的口子：“怎么也不知道带上手套。”
鸠羽心底微暖，却想起这半年来顾昼一直对她的“相敬如宾”，又忍不住心痛。她很快缩回手，目光清冷：“将军保重，我回去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顾昼迟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把药篓交给随从，上了战马。
“启程——”随着拉长的调子，大家继续前行。
鸠羽没有回头，眼泪却悄悄地落了下来。
（三）女儿心思迷如雾，墨罂粟化绕指柔。妾愿弃毒从冰心，与君生死相跟随。
随军而去的同门师兄君渔会时不时会飞鸽传书一些他的消息，鸠羽又恢复了每天上山采药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君渔人回来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鸠羽一看是君渔，不由得一愣。
“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师妹，我这次回来是来找冰心堂紫荆掌门的，顾昼中了毒箭，军医们都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派我回来去拜见紫荆掌门，求她老人家出手相救。”
鸠羽一惊，几乎昏厥：“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军营，他实在太虚弱了，带他回来实属勉强。我就快马加鞭一个人赶回来了。顺便来跟你说声，这就要继续赶路了。”
鸠羽送走了君渔，暗自下了决心。
她跟文卿告了别，谎称要回师门继续求学，转身收拾了行李，就奔赴了顾昼所在的太古铜门。
顾昼烧的迷迷糊糊，整日整夜的昏迷不醒。军士们认识顾昼的二夫人鸠羽，也知道这个姑娘是毒医伏枫的得意弟子，就没拦着她。她进了军帐，顾昼还在昏迷着，依旧一袭白衣，却显得皮肤更加惨白。
“顾昼……”鸠羽忍着眼泪轻声呼唤，“顾昼，顾昼是我，我是鸠羽……”
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顾昼黑暗的世界里蒙蒙的投进一道光。他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沉重的抬不起来。
鸠羽找来水，想喂他喝几口，润润干裂的嘴唇。可是水却顺着嘴角流出，根本喂不进去，鸠羽心一横，自己先喝了口，然后俯身触上他的嘴唇，试图渡进顾昼口里。
有温润覆上自己的唇，随即就是一股清凉入喉。顾昼干的冒烟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湿润，知觉也渐渐回到了体内。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鸠羽？他有些愕然，眼睛也不由得睁开了。
眼前这个眼睛肿成核桃的不是鸠羽，还能是谁。
“你…你怎么…怎么…来了……”一句简单的五个字，被虚弱的喘气断断续续割裂开来，也割痛了鸠羽的心。顾昼以为自己烧糊涂了，鸠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多日的思念涌上心头，刚止住的眼泪又盈了眼眶，脱口而出的却又是恶狠狠的话语。
顾昼一阵语塞，这语气，绝逼是那个傲娇的小毒医鸠羽。
鸠羽这性子他知道，赶了几日顾昼知道是赶不走了，只得交代她在这四处都是妖魔的太古铜门不要乱跑。在鸠羽半吊子的努力下，还真的用以毒攻毒的办法解了毒，可是顾昼这身子却是被折腾的越来越虚弱。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就算醒来也都已经下床都困难。
太古铜门连日的征战，药草本就不多，如今就更少了。这日鸠羽翻着医术，忽的想起师父曾经说过在这附近有座山上有株千年雪莲。按理说雪莲都应该长在纬度高的寒冷雪山，这株雪莲却长在纬度低的荒凉的太古铜门，也正是因为这样有特别强的药用价值，做毒则是剧毒，做药则是良药。
可是，雪莲所在的那座山，却在妖魔的管辖地。
顾昼的身子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远在巴蜀紫荆峰的紫荆掌门来了。
于是深夜，鸠羽启程了。
刚出了帐篷，身边突然传来一声窃笑。
“小毒医你这鬼鬼祟祟的是要哪里去呀？”声音幽幽的飘来，却不知道来自何方。鸠羽知道这是顾昼的好基友，魍魉陌玖。他隐身在黑暗里，看着鸠羽四处看了看，然后自知找不到露出一脸不爽的表情。
“你管得着吗。”鸠羽闷哼了一声，已包好地图又要走。陌玖也不再调笑她，现了身。“不是在这妖魔肆虐的地方，你大半夜的出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顾昼交代？”
这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鸠羽怕引起注意惊动了顾昼，也就没再绕圈子，简单地说了下意图。陌玖向来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沉了一下，道：“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陌玖的厉害，还在远离尘世的东海冰心莲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个魍魉以一人之力智灭妖魔七个重要据点，再加顾昼用兵如神，在半月之内两人就以三千军马就把百万军师的妖魔打得退回北冥魔界，一朝成为十大门派人人仰望的大名人。妖魔一度闻风丧胆，已是很久都再没试图入侵中原，这次，不知道妖魔哪来的勇气，居然卷土重来。
也好，鸠羽点了点头，有陌玖在，应该能早点回来。
去的路上，虽遇到一些妖魔，却都是虾兵蟹将，陌玖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一路上有惊无险，顺利地找到了雪莲。陌玖无语的看着那朵跟路边的小野花似的小白花，无力地吐槽了几，说这跟他想象的圣洁的白色大莲花一点都不一样。鸠羽笑他不识货，也顾不上兴奋，赶紧收好珍贵的雪莲花，踏上归程。却不料，回来的路上，竟遇到了妖魔一列巡逻兵。
陌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遇到这列巡逻兵，是妖魔附体的太虚观弟子。邪影一出，地狱门开。那些红眼睛的无生命体，打又打不死，很快就缠住了二人。陌玖拼死护着鸠羽退出包围圈，已是伤痕累累。那些妖魔很快被援兵消灭，陌玖舒了口气这才倒下，昏迷的最后两句话。
“你没事吧？”“小白花没事吧？”得到想要的回答后，满意的晕了过去。
紫荆掌门妙手回春，再加上千年雪莲，顾昼很快就恢复了生气。
知道陌玖出事，顾昼还有些站立不稳，就踉踉跄跄扶着墙来到陌玖的军帐。陌玖这时候已经醒了，看着鸠羽一脸的愧疚笑着想逗她开心。
“嗨，顾昼，你终于起来——”陌玖正想给他打招呼，突然觉得顾昼脸色不太对。他从没见过如此阴沉的顾昼，就连中了毒箭也没有过。
“顾昼——”鸠羽刚想说话，顾昼就红着眼睛打断了她：“你给我回去！”
鸠羽先是吓了一跳。鸠羽从来就没见过顾昼发那么大的脾气，他从没这么大声的跟她说过话，就连好基友陌玖也都愣住了。
“我——”鸠羽一下有些委屈，辛辛苦苦给他找药，还差点没命，他竟然就这样对自己。“听到没有，你马上收拾东西给我回去！”
鸠羽的倔强也涌了上来：“凭什么你要我回去我就要回去啊，我偏不回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昼的脸色更难看了：“凭什么？要不是你大半夜到处乱跑，陌玖能出事吗？陌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想杀了我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个……我没事了……”陌玖小心翼翼的表示想插句话，后半句却生生被两个人用眼刀噎了回去。
“顾昼那你来啊，”鸠羽的眼睛晶亮，抓住他持着大刀的手就横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你砍啊，有本事你砍下去啊！”
“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毒医装什么念医治病救人，当年要不是伏枫掌门亲自上门求我，你以为我会娶你吗？”顾昼气急，语气也变得更加讽刺尖锐起来。
鸠羽眼前一黑，顾昼，你不爱我，一定要这么血淋淋说出来吗？眼眶瞬间都干涩了，痛到窒息，就觉不到痛了。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狠狠的剥离出身体，鸠羽再没说话，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慢慢的，决然的，从顾昼身边经过，向账外走去。
“呵呵。”经过的一瞬间，顾昼听见那个女孩纸轻笑了一声，绝望的，缥缈的，轻笑了一声。
看着那个身影走远，陌玖这才回头看自家兄弟。
“你那句话说的太狠了。”陌玖静静地说，“我知道你是想要她回去，可是太狠了，你不知道，她为了你，有多勇敢。君渔不在的日子里，都是她上山给兄弟们采药。伏枫门下的弟子，无不清高孤傲，蔑视人间，她却在每次出征前的夜晚都给兄弟们唱歌跳舞逗大家开心，鼓足士气，她为了你改变了那么多，你不该这么对她。”
顾昼静静地没说话，许久，才轻声道：“来人。”
有人从门口而进：“到，将军。”
“跟着鸠羽姑娘，暗中护她出了太古铜门。”
“是。”
第二日，那人却报鸠羽拜入紫荆掌门门下，已随紫荆掌门去了紫荆峰。
鸠羽是个孤儿，是伏枫一手把她养大。然后就因为他的那句话，鸠羽拜入了冰心堂。
（四）世间万象，皆由一念。念起念灭，情字难解。
太古铜门。
妖魔大部队已溃败，却总有零零散散的部落仍不死心。战争还在继续。
鸠羽无数次奔赴最前线，救治那些饱受战争痛苦的人们。鸠羽很多次受伤，却又很多次侥幸度过。
然而，这一次，却是逃不过了。毒箭射进身体的时候，鸠羽并没觉得有多痛。不过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再也没觉得痛过了。她看着黑色的血顺着伤口流出，却只有一个想法，只觉得这种死法，是顾昼差点就经历的。她躺在地上，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感觉离顾昼前未所有的近。自从那一别，已是一年。
脑海里涌过很多画面，都是跟顾昼的点点滴滴，倒叙到从前。
顾昼一身天机门派校服，铠甲金光闪闪，白衬飘逸如仙，帅的人神共愤。他带着两三个人就这样经过自己所在的龙门客栈，看她拿着针便以为她是冰心堂弟子，不由分说要她救治一个手下。
孰不知，自己那时候拿的，是毒针毒尾。
反而偏偏救活了那个手下。
“在下天机营弟子顾昼，今日多谢姑娘，日后必有重谢。”
“嘻嘻，不用谢，我叫鸠羽。”
几天后，有冰心堂弟子送上门一个药篓。那个年轻的冰心堂弟子低着头呜咽：“这是师姐要我们送过来的。”
顾昼有些诧异。
“恩，我们师姐，鸠羽。每次的战争她都是奔在最前线，这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
顾昼打开药篓的手一抖，那是一把流转着温柔的绿光的念针，还有绿色的水滴，像是情人的眼泪。
柔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