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B52

14、真容

　　【第四章】

　　1.

　　明安王按照小苏的办法折回曦城再重新出发，这一路上居然真如她所言，杀手比起之前大幅减少。偶尔遇到的一两波，仅是岳东一人便足够应付，比起之前的情况简直是差天共地。

　　这使明安王比原定计划还要早两天到达晏城。而晏城守门的将领见了明安王的腰牌后就马上给他们找了一处隐秘宅子。

　　“殿下放心在此处住下，我们前几日已经收到了王爷的快信，晏城的一切都照王爷的吩咐安排妥当。”北佑王麾下将士。

　　“王叔还是和以前一样，任何事情都洞悉先机啊。”明安王又想起了从前在宫中的日子，如果没有北佑王，他再有才华恐怕也只能碌碌一生，最后死于明争暗斗之中吧。

　　“王爷从小看殿下长大，一直视如己出。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我们晏城玄武组一众将领都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

　　传闻明安王的两万黑风军个个忠肝义胆，武艺高强，能以一敌十。而能与黑风军媲美的还有北佑王麾下四象。晏城玄武，桐谷朱雀，剩下的青龙组和白虎组则游走在各大县城。四象的做派比起黑风军是低调得多，所以不是行道中人根本不知道清雅出尘的北佑王手下还有这么一批军纪严明的武将。

　　“将军言重，小王还有一事需要将军帮忙。”

　　“殿下但说无妨。”

　　明安王如今是安全了，但是那个在危难中替他出谋献策的奇女子现在处境如何，他无从得知。

　　“我有一批部下如无意外都会陆续抵达晏城，还要劳烦将军代为接应。如果其中有伤员，请将军务必告知。”

　　“殿下请放心，末将一定办妥此事。”

　　听见将军许诺，明安王才稍微放宽心。一开始对小苏的话还半信半疑的他，现在对她的身份更是困惑。毋庸置疑，她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也是他见过最倾城的女子。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要对上她的茶眸，纵然前方陡崖峭壁、险象环生都有信心一一跨过。而她也似乎能逾越一切冷峻的山海，穿越周遭喧嚣的人潮，像漫天而来的飘花散在风中，只要你伸出手，她定会落在你的掌心。但当你想握住她，又没想象中的容易。

　　“殿下，你在想什么呢？”岳东看明安王如此出神，禁不住问道。

　　“圣都里可曾有没落的苏姓世家？”明安王眼神幽幽。

　　“印象里没有，殿下是在想小苏姑娘吗？”岳东一语中的。

　　明安王觉得担心她大概只是出于道义，于是瞟了岳东一眼，道：“这几天给我留意各个城门，要是见了她，就将她带来。”

　　“殿下，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次回圣都的事，连殿下你都没十足把握，她一个姑娘家居然能想出如此高明的办法。而且话又说回来，她的脸怎么总是脏兮兮的啊？”岳东说着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小苏那张土灰色的脸，唯独那双茶色的眼眸在任何时候都明亮得透光。

　　“你问我，我问谁啊？”明安王往岳东脑门弹指，疼得他‘呱呱’大叫。

　　时间很快又过了五天，明安王的部下基本都陆续安全抵达晏城。剩余的几个部下说是听小苏的安排留守在曦城王府。

　　而小苏和顾念却一直没有消息。

　　2.

　　距离晏城二十里的小山林因常年有猛虎出没所以人迹罕至。而在这山林里的一间猎户留下的破旧草屋近日腾起了袅袅炊烟。

　　“顾念，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耽搁了这么久。”

　　小苏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小姑娘，眼里饱含着泪水。顾念知道她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危险，她的脸上也没有过一丝惧色。但那日她撞见这个小姑娘在大街上被家中主人凌辱打骂，当众掌掴的时候，她的泪扑簌簌地就下来了。她不顾一切冲过去将那打人的妈妈推开，将这小姑娘护在怀里。

　　他仍记得，小姑娘惊诧的神情，原本已经没有生气的小脸一下子晶莹了起来。

　　“小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桃儿，是我……”

　　小苏捧住桃儿的双手，用衣袖为她拭去泪痕，嘴里念着：“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顾念以极快的移速挡在了小苏身前，清冷的目光蕴出阵阵寒气，黑色的玄衣一挥，缠在腰间的银色佩剑伶仃作响。坐在轿子上的国字脸老爷吓得歪了胡子，赶紧让下人起轿逃跑。

　　再接下来就是他们辗转到了晏城附近的一处山林。因为桃儿身体状况不佳，所以必须找个地方暂时落脚。

　　“姑娘在哪，顾念就在哪。”

　　顾念的回答在小苏的意料之中，也是许久没有遇见过这么忠诚的伙伴了。小苏总觉得这个顾念不是杀手这么简单，他背后一定有更多的故事。

　　“你不问我救的是何人？”

　　小苏细长的睫毛微微一颤，茶色的眸子澄澈得像一泓清泉，不小心一碰就是触及心房的美。她柔婉的目光停在顾念身上，樱唇微启，生出一身光华。

　　“不问。”顾念看着她，握紧了剑柄。

　　“到了圣都，我会告诉你的。她叫桃儿，你要待她好。”小苏梨涡浅笑。

　　顾念点了点头。

　　“你也几日没合眼了，休息一下，我去帮桃儿煎药。”小苏挽起破布衫，出了屋。

　　小苏走后，顾念靠着墙闭上了眼。须臾，几下咳嗽声打断了顾念的冥思。病榻上的桃儿看起来不太好，她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一下喘不过就猛地咳嗽。本来眉清目秀的小脸如今是皱成了一团，瘦削得不成人样。

　　顾念来到她身旁，给她喂了几口水。

　　“小姐……”她口中唤得小姐，应该就是小苏姑娘吧。

　　桃儿微微睁眼，看见顾念的刹那，怵得打颤。

　　“我不是坏人。”顾念没有表情地看着她，没想到说完这话，她惊得更严重，一个劲儿的往后缩。也许是被之前的人家虐待久了，潜意识里便怕生。

　　看她快要撞到墙上了，顾念一伸手托住了她的脑袋。她圆睁着杏眼盯着他看，又咳了几下，终于缓了过来。

　　顾念刚想挪开手，但她似乎没有坐稳，脑袋一晃就往墙上去了。还好他眼明手快，再一次接住了她的后脑勺。但不知怎地，她再一次被惊到了，身体颤得比刚刚还要厉害些，束束发丝从发髻上滑落，遮住了她的眼。

　　他用另外一只手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换了一种语气道：“睡下吧，我会保护你的。”

　　屋外的风有些大，荡漾起他那漆黑的玄衣，波纹隆起的段段涟漪一直延伸到衣角，最后被他抚平。桃儿不咳了，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俊冷的他，看他一手托着她的脑袋，一手理着自己的衣衫。此时他在风中，格外温柔。

　　顾念见桃儿不抖了，便扶着她躺下。

　　“闭上眼吧。”

　　桃儿听了他的话，安静地合上了眼皮，很快又睡了过去。

　　小苏默默在窗外看着这一切，笑意不自觉地跃上唇间。直觉告诉她，顾念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他深沉，而桃儿简单，他手中的血腥需要纯净无暇的人为他洗净。

　　翌日午时。
　　桃儿的意识终于恢复了，顾念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里的那抹喜色，特别是小苏在她身旁时，她神色飞扬，一点也不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小姐，快告诉奴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桃儿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救我的人，喜欢唤我小苏，你以后就别叫我小姐了。”小苏轻灵一笑，融冰千里。

　　“好，那待小姐想说了告诉奴婢便是。”

　　“还叫小姐？”

　　“是是是，奴婢谨遵小苏姑娘的教诲。不过姑娘怎么不好生梳妆，这花容月貌必定让世人惊叹。”桃儿看见小苏蓬头垢面的样子，很不习惯，要知道从前的小姐可是圣都第一绝色，也是世家公子争相讨好的对象啊。

　　“现在情况特殊，不是梳妆打扮的时候，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还得赶路。”小苏或多或少隐瞒了他们的处境，她希望桃儿能减少负担安心养病。

　　桃儿迷糊地笑了笑，道：“奴婢都听姑娘的。”

　　小苏摸了摸桃儿的小脸，觉得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竟将这服侍她多年的贴身婢女完好无损地送回她身边。兴许是爹爹在天上默默地为她引路。

　　“顾念，你进来吧。”小苏想起在一直驻守在门外的顾念。

　　顾念拨开门前的稻穗，进了屋，问：“姑娘有何吩咐？”

　　桃儿看见顾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怕得马上躲在小苏身后。

　　“桃儿，他是顾念，我在危难时多亏有他相助。你记得要和他好好相处。”小苏侧开身子，让桃儿看清他的颜。

　　桃儿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忘了昨日她昏迷那会儿，顾念一直从旁照顾的事。顾念倒也没生气，俊冷的面容好像从来就不为什么所动，他僵硬地向桃儿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小苏，道：“姑娘，属下先去准备明日启程的物事。”

　　“去准备吧，桃儿的身体还在恢复，无法独自骑行，你明天和她共骑一骑吧。”

　　“是。”

　　语毕，顾念便退下了。待顾念走远了，小苏才揪住桃儿的小辫子，嗔道：“你这丫头，好歹别人也照顾你了一天。”

　　桃儿的脸瞬间白里透红，她不自然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衫，道：“照顾我的，不是小姐你吗？”

　　“再叫我小姐，我可就不理你了。顾念虽然不善表达，但是个好人，你下次不能这样了。”小苏板起脸训话。

　　“可是他总是冷冰冰的，我好怕。”桃儿想起顾念那副高冷的表情，就浑身不自在。

　　小苏摇头叹气，没有管她，直接就到屋外继续煎药。

　　桃儿苦思冥想但就是记不起昨天顾念照顾她时的情形，她应该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吧。这么一想，自己从小到大哪次生病不哭得梨花带雨，每次都是小姐往她手里塞糖果，她才安静下来。照这么想，完了，那昨天顾念是怎么安抚的她……桃儿越想越不对劲……

　　这时，屋外翻起一阵和风，青草的芳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桃儿闻香往窗外一看，天空一片湛蓝，林子深处顾念正骑着白马往草屋的方向来，他手里还握着另外一根缰绳，牵着另一匹棕色的马。他那黑色玄衣在风中舞动的模样，好生熟悉。

　　从远到近，直至顾念将马拴在窗外的木杆子上。一连串的动作，左右手的交替，时而抿唇的神情，还有他那清冷静谧的眼波，只要清风吹过，画面就柔得像蒙了一层薄纱。但风过无痕，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来了又消失了。

　　3.

　　晏城。
　　万里无云，周遭物事静得诡异。

　　这是明安王到达晏城的第七天，他一直在观察这座城池，尽管玄武组行事周密，但这连日来的无风无浪也实在蹊跷。他更倾向于相信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也已经做足心理准备迎接这最后一场硬仗。孰胜孰负，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

　　岳东一身轻功灵敏过人，以极快的速度飞檐走壁最后落于明安王身侧。他面带喜色道：“殿下，小苏姑娘到了。”

　　明安王一听，捆了几天的心终于松绑了，“她在哪？”

　　“估计已经快到门前了。”岳东。

　　明安王理了理衣领，又用手拨弄了一下鬓发，深褐色的瞳孔散发出不一样的幽光。分别多日，再次与她相见，他竟有些期待。当然这期待中包含着对她身份的好奇，这小苏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很快就会有答案。

　　过了一阵子，屋外的仆从便将小苏领到厅中。

　　“殿下，好久不见。”

　　小苏裹着一件破烂的衣袍来到他面前，她徐徐撂下衣帽，一头泽亮的黑发散在空中坠于肩头……

　　这时，院里的雏鸟突然发出欢愉的叫声，明快的旋律像一首特意谱曲的歌儿，声音清脆动人如天籁，换做平日，府上一定有不少人感叹这盎然春意，妙趣生灵。只是就在方才的一瞬，人们似乎听不到窗外任何声音，也看不见其他任何动作，他们的注意力都只在她一人身上。

　　她徐徐撂下衣帽，一头泽亮的黑发散在空中坠于肩头，衬得那清润透白的冰肌愈发晶莹。烟柳般的月眉轻轻往上一带，那双独一无二的茶色灵眸不知深浅且光净如明星，微微一盼都能蚀骨。挺立的鼻尖上烙了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让她看起来妖娆却不魅惑，风姿绰约之中带了几分少女的粉光。

　　春风十里又怎能及她梨涡轻陷，嫣然一句‘殿下，好久不见’时不施粉黛而风华绝代的模样。

　　明安王彻底呆住了，更不用说岳东。

　　“你的脸……”岳东使劲地揉着眼。

　　“刚去洗了一下，许久没有如此清爽了，我也颇不习惯。”小苏继续笑着，对自己的美不胜自知。

　　明安王曾在幽暗的客栈见过她的容颜，知道她貌美，但没想到在日光之下再看，竟会美得如此超尘。

　　“为什么没有在约定时间到达？”明安王稍稍回神。

　　“抱歉，因为发生了些事。谢谢殿下让顾念陪在我身边，否则小苏也不能出现在此处。”小苏想起来，还是要感谢明安王。

　　明安王移开目光，故作自然地道：“不必谢我，顾念不是个轻易认主的人，既然他能认你，就证明你有这个能耐。”

　　“对了，”小苏从口袋中取出一方丝帕，递给了明安王，“我说过会还给殿下的。”

　　明安王勾起嘴角，接过那一方丝帕，触碰到她指尖的一刻，心脏居然有些酥麻。

　　“虽然我们已经到达了晏城，但是还是不能松懈。你这几天没什么事就不要离开这宅子了。时机一到，我们就动身回都。”

　　“殿下，这些年来，你可有北佑王的消息？”

　　明安王的前额顿时多了几道皱褶，他想起当年北佑王说要离开皇宫四处游历，尔后便真的销声匿迹了。自己虽然偶尔会收到王叔的一两封书信，但要说消息，那是少之又少。如今他要回都了，说实话，他也不能确定北佑王会不会回来。

　　不过，小苏为何会问起北佑王。这一点就相当不寻常。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即便在圣都也没多少人知道我和十九王叔的交情。”明安王的目光重新锁在了小苏身上。

　　“到了圣都，小苏会如实相告。殿下再等等吧，有人曾告诉我，只要是关于四殿下的事，沉香北佑就没有过袖手旁观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