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一叶歌

11、ISOLATE（4）

　　门开的一瞬间江暝眼前晃过一些碎片一样的画面。隐约间，他看到父亲的容貌从黑暗里慢慢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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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有请张晗同学雅上台表演！”

　　全场安静，圆形的舞台沉寂了几秒钟，随后又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再次亮起。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孩站在舞台左侧，她的身边是一架优雅的白色三角琴。

　　女孩提着裙摆为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轻巧地坐在黑色的钢琴凳上，摆好手型，准备开始演奏。

　　江暝坐在台下，看着女孩在舞台上熠熠生辉。温柔的音符从她指间流淌而出，浸润着每个人。这是他初中时的一次才艺表演，而此时站在台上的人是他表姐。

　　虽然对于上次穿越持续的时间感到十分的难以置信，他还是十分坦诚地接受了现实，趁着现在没事干乖乖读取记忆来。

　　表姐啊，对于江暝来说是一个美好又悲伤的存在。在关离出现之前，和他关系最好的便是张晗雅。

　　正想着，台上的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台下突然爆发出的骚动和台上优雅的女孩忍不住发出的惊叫声。

　　江暝连忙抬头，看到的是一番混乱的景象。几个看着后台的老师连忙冲上来，把倒在地上的张晗雅扶下台，然后急急忙忙地讲下幕布。

　　广播响起，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听着校长那令人厌烦的声音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事，在各班班主任的带领下排队回到各班教室。

　　“我去，刚刚真他妈吓死我了，那么大一个装饰品直接掉下来了，砸到人学校就完蛋了。”

　　“那个张晗雅平时挺清高的，啧……”

　　“我刚距离的比较近好像看到那个女生确实受了伤来着？也不知道这次应该谁来背锅，总之是有好戏看喽！”

　　“……”

　　初中生本来就没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意识，就当作全校这么多教师职工全部聋了，站在走道上就开始议论起刚刚发生的事。

　　江暝默默跟在队伍的最末尾，往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争吵声。

　　这是记忆中没有的事件。

　　名校发生了这种事件，估计学校也是忙于应付，今天就是连放学都早了一个小时。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江暝尝试着去拨打她的电话，一直是处于拨得通但是没人接的状态。

　　到家后不久，江暝收到一条短信。手机号码显示的是张晗雅的。他皱了皱眉，把手机翻过来，反复翻看。

　　这应该不是新换的手机。为什么里面没有存张晗雅的手机号码？而且有存储卡这种东西，就算换手机电话号码也应该保留着。

　　江暝突然有种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他的大拇指按在老人机的解锁键上，扔下手机，飞快地跑回学校。

　　这时候，学生除了参加晚托班的，基本上已经走完了。阳光沐浴着校园，教学楼上的大字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医务室应该是在一楼。

　　江暝没有时间停下来喘息，很幸运的是在一楼走廊上他没有看见一个老师，估计大部分没有离校的都在开会。来到医务室，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医务室里没有说话声之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钻入他的鼻孔。江暝讨厌酒精味，但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医务室不大，而且有些乱。唯一整洁的是角落里那张床，现在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孩正坐在上面，透过窗户望着操场发呆。

　　他骨子里已经基本算是个成年人了，见到张晗雅没事之后已经安心不少，但心里的惶恐并未消减。

　　看着姑娘茫然的目光，江暝定了定神，开口道：“晗雅姐姐，你没有伤到什么要紧的地方吧？”

　　那姑娘把头整个儿地转过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江暝，随 后说出来的话虽然江暝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效果还是不一样。

　　“同学，你是谁啊？这么晚了来学校干吗？还有我记得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弟弟吧，难道我刚刚被砸得失忆了吗？”

　　女孩很漂亮。今天表演所需化的妆还没卸，演出的长裙虽然有些凌乱但依旧有种散漫的美感。偏着脑袋看他的样子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江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了半晌，才硬生生地挤出一句：“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然后慢慢地在张晗雅奇怪的目光下转身、开门、离开。

　　同学。这个称呼真的是挑不出一点点毛病。江暝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白色的校服，红色为主的校徽还别在胸口显眼的位置。

　　走在回家的路上，江暝感受着吹过脸颊的凉风，心情再一次变得复杂起来。如果说是别的表亲跟他没了关系，他或许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但是这个人是张晗雅。他现在、过去、未来的表姐。

　　天色慢慢的暗下来。现在已经是秋季，天黑很早，这才下午五点半，天边的光就已经很暗淡了，甚至有些事故多发路段已经开启了路灯。

　　街上的人流慢慢大起来，江暝低着头走路，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一下子没稳住，往后退了一步。

　　抬头一看，关离。

　　人总是这样，记忆深刻的永远是那些不如意的事，而无处不在的温暖与美好却报以视而不见的态度。

　　不断毁灭他的人生的穿越，也并不是一无是处。除了不断地夺走他本来拥有的东西以外，也会带给他惊喜与感动。比如说，关离。

　　不知道为什么，江暝从来不怕关离也有一天会和那些曾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消失了的人一样，从此形同陌路。无论发生什么，关离总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冲出来，给他一个意外。

　　“江暝，你怎么也在这儿？”关离一把拉住江暝的手臂。

　　“忘在学校了一点东西，回去拿了一次。”

　　他随即低头看向那块被关离拉扯过的皮肤。江暝算不上特别的细皮嫩肉，依旧是红红的一块，不过在晚上也看不大出来。

　　“唔，我出来买本子的。我妈要催我回家了，到时候再一起玩昂！”说着没大没小地学着大人的样子在江暝的眉心处重重地点了一下，然后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江暝觉得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关离就是这样神奇的女孩，在心情低落的时候看见她一如既往毫无拘束的笑容，就像是得到了奇妙的恩赐。

　　他就是这样，自始至终在很沉默地乐观着。

　　回家、吃饭、写作业、和父母交谈……

　　还好这些最普通的都没有改变。十一点，江暝关掉家里最后一盏灯，上床睡觉。张晗雅茫然的表情在此时又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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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暝，你怎么把手弄破了？快过来，我给你擦药。”张晗雅看着坐在板凳上处于面瘫加茫然状态的江暝，起身从高高的橱柜上拿下一个白色的箱子，拿出棉签和酒精，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小江暝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站着酒精的棉签一下一下轻轻擦拭伤口，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张晗雅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落了一缕，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是与关离截然不同的感觉。

　　张晗雅收拾完一切，再把东西放回去，然后坐回到江暝对面：“好了，过几天就没事了。”

　　在江暝的人生中，除了父母和陆子吟外，最亲近的就属这位温柔漂亮的表姐。他并不善于语言表达，却能清晰地品尝到那种感觉。就像放学后躺在小山坡的草坪上，夕阳的光辉裹挟着暖软的风一点点拂过这个世界。

　　他从刚刚看到张晗雅的第一眼开始，就十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是，很罕见的，江暝不想醒来。

　　这些画面全都是他与张晗雅之间的。有些事在“江暝”的记忆里确确实实发生过，有的则是多出来的。

　　有时候想要尝试着说点什么，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在这个梦里居然被设定成了哑巴，无论说什么，面前那个漂亮的小姐姐都只会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如同机器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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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地从床上坐起来，已经是凌晨四点。江暝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过了一小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在哪里。

　　凌晨四点零八分，自杀通常发生的时间点。深夜与黎明的交替之前，是最令人孤独又绝望的一段时间。再等一会儿，便能看到光在先太阳之前慢慢驱散了黑暗。

　　就把所有孤独都留在漫长的黑夜中吧。

　　江暝倒了杯水，然后看了看窗外，十分淡定地躺回床上。然而并不是躺在床上就能睡着的。

　　再次睁开眼，早上六点半。江暝像往常的小江暝一样，重复着那些做过无数次的事。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在度过了短暂的伤感之后，他便开始担心起来自己上一次穿越。在开门的一瞬间穿越，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难道每次穿越选择的时间点并不是纯粹靠运气？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作者有话说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