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一叶歌

1、PAST（1）【捉】

　　看着自己面前午餐盘里的饭菜，江暝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同学们大声说话的声音一阵阵传进他的耳朵，弄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正好，他坐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贴在食堂墙上的，已经微微泛黄的“每日菜单”。

　　周三：糖醋小排，醋溜卷心菜，西红柿蛋汤……

　　看了眼手表确认时间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他再次看向自己盘子里色泽诱人的炒饭。

　　机械地送一口到嘴里，确实是学校食堂的味道，如此真实，如果说是在做梦江暝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这下他终于相信从一小时前突然变得不同起来的一切不是自己做的梦或者同学们联合起来欺骗他。

　　……

　　江暝从小就很奇怪。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种自己有什么地方完全与众不同的感觉。

　　自小学高年级稍微懂点事开始，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起来。有时候，突然有那么十几秒钟感觉自己突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一眨眼，面前的同学、老师又是这么鲜活而又真实。

　　所以，他非常非常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即使内心活动十分剧烈，外人看起来依旧是冷冰冰。

　　这种情况似乎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重，不过这种迷失感到今天为止还没有超过一小时过。

　　直到今天，他才真真切切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回到了过去。这是昨天发生的一切，一模一样到找不出一丝毛病。

　　班级里的同学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除非他们全都是影后影帝。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江暝也很无奈。自己不知道上辈子怎么了银河系，就多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技能。不影响生活还好，但是现在这个持续时间已经让他有些受不了了。

　　草草吃完，他来到操场边，坐在长凳上，望着天空发呆。

　　今天是阴天。抬眼望去，整个天空的颜色只有单调的灰色，配合闷热的空气压抑到让人觉得一呼一吸见都有了巨大的压力。

　　风一吹，便觉得这是要下雨的样子。

　　怎么办呢？自己今后的人生会不会因此发生什么改变？再怎么说江暝也只不过是一个高中生罢了，遇到这种事情除了和父母商量就是自己压着。

　　其他还好，就是这件事的奇特性，大街上来个人来说说任谁都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这如果放到什么玄幻小说里可能是个很炫酷的技能。能穿越到过去重活一遍，这样虽然算是开了挂了，但真的不会有悖论出现吗？

　　江暝好歹也是学过基础物理的人了，时间空间的基本概念他还是了解的。

　　“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一个清脆的女生从背后传来。

　　江暝回过头去，看见那个女孩的容貌呆了一秒钟，随机继续装作平静：“没事。”

　　那个女孩渐渐跑远了，江暝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有些愣神。我们学校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原来？为什么我从没听说过，是新来的吗。

　　他想着，突然一阵恍惚，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教室里。身边是在听课的同学，老师站在讲台前讲着他还没有学习过的课程。

　　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江暝稍微送了一口气，果然正常了。

　　从下午到放学后一直都是风平浪静。他唯一的朋友这两天请假回乡下看重病的奶奶去了，一个人坐在公交车靠窗的座位上，静静看着着这条不知道看了几百遍的风景。

　　身边的人们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看着车上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有的正和身边的人谈论着什么。

　　一切都那么自然。

　　不正常的只有他一个人。

　　……

　　江暝慢吞吞地整理好摊得到处都是的作业，抬头一看已经是十二点了。

　　突然房门悄悄被打开了一条缝。来人估计是看里面还亮着光，于是把缝开得大了些。

　　“瞑，我进来一下，我要跟你说件事。”

　　江暝有些诧异地看着妈妈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已经放在台灯开关上的一只手也只好停止动作。

　　“是这样的，我和你爸这个月可能要去看一下你在国外的姑姑和小姑，所以这一个月就你自己照顾自己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只干瘦的手放在江暝腿上，“我知道你不小了，一个月的时间不会出什么问题，但……”

　　她顿了一下，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她知道自己儿子其实心思细腻，用不着全都说出来。

　　“好。”江暝就回了一个字。望着女人被昏暗的光刻画得更加深刻的皱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妈不打扰你休息了。”她说完，便不再停留，又小心翼翼地离开，还不忘带上门。

　　虽说江暝心思比女孩子还要细，但在这个时间终究没有心情多加思考，上了床，也没再多想今天的事，很快便睡着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受到了怎么样的波折，都不会影响到睡眠，更不会因此影响到心情。这一点在同龄人中是极其稀有的。

　　……

　　两天，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地球还是一样在转，江暝的生活还是那样平静。

　　趁着周末走可以少请几天假，江爸江妈星期五就已经趁着月黑风高离开了中国。

　　江暝一个人在家倒也不觉得怎么样，反正他自己有手有脚所有生活相关技能都不错，除了稍稍觉得太过安静以外一切都好。

　　现在是星期六的晚上，他唯一的亲密朋友陆子吟也终于灰头土脸地从乡下跑回来了。这货闲不住的性子一回来就找他要约着去网吧包夜，被江暝了冷漠地拒绝。

　　“好不容易回来在乡下信号差又没有WiFi，我都快半个月没碰电脑你就陪我来玩会儿呗，反正你爸妈也不在家。”

　　“不。”

　　“我出钱，请你吃冰淇淋。”

　　“不。”

　　“哥哥！爸爸！爷爷！”

　　“别这样叫我。”

　　终于在陆子吟同学彻底绝望之后，江暝还是保留了一点人性让他来自己家里住着，陆子吟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家基友，终于不是那个天天冷着张脸的大冰山了。

　　现在应该算是小型雪山。

　　在他兴致勃勃拖着一个小箱子敲响江暝家的门并给了自家冰山一个热情到了极点的拥抱之后，他才明白过来什么冰山变雪山不过是他自己没事幻想出来的。

　　“自己洗漱用具都带好了吧？握住我房间你去睡主卧，家里有两个厕所这就不用说了，还有玩电脑得我同意，有密码。”

　　陆子吟把东西扔下，然后就跑到大冰山面前可怜兮兮地拽着他的衣袖：“你看我这么听话就让我玩会儿吧！”

　　“先补完作业。”

　　“……”

　　于是这个在陆子吟想象中本来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晚上就以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补作业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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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暝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习惯性地闭上眼，再睁开眼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街上。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摸出手机，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是没有摸到手机。

　　他翻遍书包，里面除了初一的课本以外稍微值点钱的也就只有一台破旧的MP3。

　　江暝彻底愣住。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呆呆地站立在其中，像个迷了路的孩子。我回到了我初一的时候？这时候我应该去上学还是回家？

　　就他以前初一的行动来看，这个时间显然是应该去学校。但怎么说也是四年前了，那些初中同学老师的名字除了几个印象特别深刻的也都应该忘得差不多了。

　　试着去回想他们，江暝惊讶地发现本该被记忆所埋没的名字在此刻的自己脑海中竟是这样鲜活。

　　包括昨天学了什么、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完全清晰得像是十三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自己合在了一起一样。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校门口。三年前的互联网还远远没有三年后的复杂多样，透过门房间的窗户看着桌子上样式老旧的电脑，江暝渐渐拾起了十三岁的感觉。

　　那时候的自己应该还没有现在这么冰冷，还是能跟小朋友们正常相处的。初一的课业算不上紧张，小孩子也都爱玩，他倒是真的有几个不错的玩伴。

　　毕业的时候还觉得很惋惜，当时年少觉得很有可能就这么像故事中的情节一样再也不见了，谁也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再次相见 。

　　以极慢的速度穿过校园，本来记忆力就极好的他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回忆的重量了。

　　连忙进了教室，正好是早读将要开始的时候。初中的东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以至于上课的时候也一直在想事情。

　　比如这次会持续多久，再比如自己为什么会与众不同。

　　当然这样的思考是不会得出任何有意义的结论的。江暝的心态一向很好，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影响了生活，不是还得努力按照自己制定的轨迹活下去吗。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他有些不习惯喧闹的教室，便来到走廊上打开窗透气。

　　天气很好，从这里能看到操场上刚刚结束了活动的孩子们正肩并肩地往回走，有说有笑，完全觉不到累。刺目的太阳落在他们身上，泛起温柔的光晕。

　　突然，江暝觉得自己身后挂过去一阵风。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女孩极速奔跑的背影。松散的辫子扬起，没给他看清的机会就已经跑远了。

　　江暝眯起眼，为什么会觉得有那么一丝淡淡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