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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要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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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岄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学校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校园里到处都是吃完饭遛弯去教室上自习的学生,熙熙攘攘得像草原上的牛羚迁徙。
因为出去玩是请假的,虽然中途折回来但还是耽误了两天,学校已经开始假期补课了。
黎岄逆着人流一路往宿舍走,沿路还碰见了几个樊星班里的同学,和她打招呼时还不忘打趣地问樊星在哪,怎么没来帮你呀。黎岄勉强地笑了笑,也不回答,脚底生风逃也似的跑了,把那些不明意味的笑声抛在了身后。
高二分科后组了新班级也换了新宿舍,整个高二都搬到了六楼,光爬上去就已经大汗淋漓了。
“是黎岄吧,终于来啦,就差你一个啦,” 宿管大妈笑呵呵地靠在走廊上,“快来签到,你在1637。”
1637。
那是走廊最尽头的宿舍,对面是水房,隔壁就是男生宿舍,用一道薄薄的纸板墙隔开,上面还露了个不窄的缝隙,隐隐约约能听见男孩子们的喧哗。
宿舍里没人,新舍友应该都已经到班里去了。门牌上贴着成员自己做的名牌卡,上面是三个不同的签名字迹,【DK,元宝,黎岄,白小飞】。有人替她写上了名字,看笔记应该是那个小元同学,还歪歪扭扭地在后面画了一颗爱心。
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呢…黎岄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就释然了。高一呆的那个班喜静的人多,四十来个同学都不闹腾,整个班就像一潭无波无痕的泉水,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心思管旁人。而她本就不爱交际,每天坐在班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连自己班的人都只交往了几个,更别提外班的人了。除了樊星和几个他班上的人,怕是谁也不认得。
这样一想,和谁分到一起住都是一样的。
樊星...唉。
安顿好行李之后洗了把脸,黎岄走到宿舍的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把头发拨弄好,抚平白校服上的每个褶皱,对着镜子下定决心般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要加油啊。”
樊星学的是理科,原班级并没有什么变动,可在他们班门口转悠了半天,黎岄都不知道要怎么把他叫出来。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内向到从来没有主动来樊星班上找过他,一直都是他来找自己的。
“看来我是真的很闷啊...“叹了口气,黎岄小心翼翼地扒着人家班的后门探出半个脑袋,轱辘轱辘转着眼睛找樊星。
后门坐着的男生瞅着黎岄探头探脑的,立刻对她会意一笑,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樊星!一班的大眼睛找你!”
班里传来一阵起哄的笑闹声,黎岄的脸腾地红了,故作淡定地沉着脸,冲樊星勾勾手。
樊星站起身看到是黎岄找他时有些诧异,挑了挑眉,却也没说什么,插着口袋晃了出来。倒是黎岄想了一肚子的话,可见到人了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怎么来找我了也不说一声,”樊星一开口还是一贯温柔的语调,和和气气的,“什么事呀?”
“你...你还没给朋友说我们分手了么...”黎岄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一说出口自己都想打自己耳光。
“没有,”樊星笑了笑,“这种事不用说的吧,慢慢让别人发现就好了。”
黎岄心里的小酸水又漫了上来,吞吞吐吐的嘀咕道:“你还没换头像呢...”
“懒得换了,以后再说吧。“
“哦...”
死寂-------
黎岄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如此强大的冷场体质,词汇匮乏到连接话都不知道怎么接,想好要说的话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花。
樊星看她一直不吭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道,”别勉强啦,回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哦。“说罢转身就要回班。
“等等!”黎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上前一把拉住樊星的衣角,两只大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我知道我太内向了,不爱笑,不会说笑话,不会讨人喜欢,不可爱......”
“我知道我太闷了,也不会讲好听的话,不知道怎么逗你开心,没有主动去找过你......”
“我可以改的,我可以去学怎么活泼,我也可以笑,只要你喜欢,”黎岄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不能没有你。”
“不是的不是的......”樊星有些不知所措地在浑身上下翻找卫生纸,没找着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抹掉了黎岄脸上的泪水。“你很好啊,没必要去学别人的呀,阿黎那么善良那么温柔,会照顾人,有很多优点,而且对我那么好是最好的了啊...”
“那你为什么要走?”黎岄有些茫然的看着樊星,不懂他的说辞。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打湿了男孩的手心。
樊星却很意外地沉默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深深地看着黎岄,似乎在思考着要怎么讲才不会伤害到眼前这个已经要碎成片的玻璃娃娃。
“是不是我不够漂亮?”
“你很漂亮…”
“是不是我不够乖?”
“你特别乖…”
黎岄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抽噎出声,眼睛忽闪忽闪的,她看着眼前的樊星,明明还是那个模样,却突然让人感觉遥远又陌生。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樊星要说什么了,却还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答案。
“你什么错也没有,是我对不起你,”樊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阿黎,你很好,可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是没兴趣了么?”
“有点吧。”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听见这些话的那一刻也痛彻心扉。像是好多条小鱼冲进破烂的渔网里,把它一点点扯得支离破碎。
黎岄曾想了很多遍两人走到这一步的原因,她把所有的症结所在都归到自己身上,以为只要自己做出改变就可以。可最怕的就是,你什么错也没有,只是人心易变。
【你很好,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黎岄瘪着嘴巴,笑得比哭还难看,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阿黎。”
是谁在道歉呢,消失在风里的那声抱歉是那么温柔,可“对不起”三个字本就是世上最残忍的毒/药。
年少的人总爱轻易许诺永远,却忘记了承诺不过是因为没把握。
一句对不起,一段好光阴。
终是错付了。
假期补课的自习并不严,有些班级还放起了电影,学生纷纷进班吹空调休闲,没人在外面走动。连接两栋教学楼的长回廊上本就很少人经过,此时天要黑了,更是静悄悄的。
黎岄坐在地上背靠栏杆,埋头在双膝间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无助地哭着。也许是因为知道没人会来,也许是因为真的需要宣泄心里的无奈,她第一次这么失态。
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和谁讲,更不知道要怎么讲。她本就是不善言辞又要强的人,又怎么会找人倾诉。更何况黎岄的世界里太过简单,简单到除了樊星谁也没有。
她曾认为这样简简单单就足够,平平淡淡守着一人便好,可现在却无比讨厌自己的简单和寡淡,连句话都说不好。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化成了眼泪,静静悄悄默默的留在这个晚上,这个走廊。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黎岄脑子虽然混乱着,可对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是有个大概的认识,没抬头也没作声干脆地做起了鸵鸟,盼着这个来者只是路过别发现自己。
过了一会,黎岄才敢接着抽泣起来,却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她有些惊慌地抬头,眼前是个歪着脑袋打量她的少年。
看起来刚打完球不久,脖子上还挂着汗珠,目光炯炯,还在轻轻喘着粗气的男孩。
哭的像只花猫,头发乱七八糟的粘在脸上,眼睛红红肿肿的,满脸惊慌有点被吓到的女孩。
真是次形象糟糕的相遇啊。
岳云泽看到黎岄一抬脸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委实有些诧异,可诧异一闪而过,他立刻反应上来,手脚麻利地掏出纸巾递给黎岄。
“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
黎岄接过纸巾就把整张脸埋了进去,岳云泽是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两人没什么交集并不相熟。而且岳云泽有些凶相,整个人凌厉的像一把出鞘的刀子。黎岄有一次做噩梦梦里主角就是这人,宛如一个残暴的匈奴,所以印象不好一直有些怕他。
“你怎么了?”岳云泽的声音有些沙哑,“别哭。”
黎岄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可是心里的委屈听到“别哭”两个字却一下发酵了,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别哭。”岳云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说得很轻。
“别哭了。”
“我,我没事,”黎岄一边抽噎一边努力冲着男孩笑,“你走吧,我没事的。”
岳云泽不置可否,转身走向教学楼,过了一会拖了个凳子过来,说地上凉让黎岄起来坐凳子上,他自己倒大剌剌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总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呆这儿吧,”岳云泽抱着手臂,歪头看着黎岄,“说吧,你怎么啦。”
黎岄很少和别人倾诉,此时面对一个不熟的男孩子有些认生,鼓着脸半天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了好久终于闷闷地开了口。
“岳云泽…”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傻呀……”黎岄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一说完鼻子又酸了起来,眨巴着眼睛泪汪汪地看着男孩。
岳云泽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黎岄。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很没意思,特别没用……”黎岄越说越小声,可怜巴巴的咬着下嘴唇,“我什么都不会…还特别无趣…”
“只是文静罢了,我觉得你挺好。”男孩伸了个懒腰,凶巴巴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温柔的表情,“我觉得你是咱们班里最好的女生。”
你是班里最好的女生。
黎岄怔住了,傻傻的看着岳云泽,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含着眼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
“客气什么。”
有些话,即使简简单单,在某个特殊的时刻也很有分量。一字一句敲击在心上,烙印滚烫。
即使当时没有察觉,那份温暖也会在日后的每一天轻轻闪烁,即使相隔万水千山。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湿树叶和窗台。黎岄和岳云泽坐在长廊上看着路灯和夜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也不尴尬。
两个人同班认识了一年,却是第一次坐在一起说话,还是在这种情形下。岳云泽平时看起来不闹腾,其实还挺健谈,和黎岄这种三鞭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油瓶也没聊僵。
眼瞅着黎岄终于不哭了,岳云泽摇摇头感叹道“你说在一个班呆了这么久,现在才第一次和你说话,你却分科要走了。”
黎岄刚想回答,教学楼那边却响起了一个半方言半普通话的醋溜口音。
“你俩在那弄啥呢?”
一转头,年级主任阴鹜的脸就贴在走廊口的玻璃门上,镜片发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