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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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下起了雨。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腥咸。
沈颜想了想，抬手拉合窗帘，没有光源的室内瞬间阴暗下来，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
他回过身，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大的小男孩眼上蒙着一圈医用绷带，坐在床上“凝视”着他，整个人几乎都要陷到被褥里去，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沉静的，就像一个小大人。
他突然就冷静下来，然后沉默的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对上孩童脸上原本应该是眼睛、现在却被医用纱布取代了的位置：“——外边下雨了。”
他说，一字一顿的，像是在斟酌措辞：“可是我们需要食水。”新下的雨水中含有尸毒，而他们现在已经不能再冒险饮用。
“我们需要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但这座城市却已经死去。”他们必须离开这里。哪里都好，他们得想办法活下去。
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手碰了碰沈颜的眼角，笑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说：“好。”他们得想办法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是。
沈颜突然哽咽了一下，然后猛地搂紧了眼前的男孩，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从眼眶中滑落，一点一滴的，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们么？”
不知道是谁先问出了那句话，孩童伸出去的手突然就僵在了半空，过了很久才轻轻的落在沈颜的脊背：“——我们还活着。”
我们还活着，所以就还有希望。
我们还活着，因为那人还没有死去。
——同样的一句话，截然不同的解读，却完全无法影响既定的结局。
于是沈颜开始收拾东西，拖着步子在房间里乱走，挑选每一样可能有用的东西——他们得活下去。为此他们要离开这里，随便到什么地方去。
“——最好的方法是加入某个人类的幸存者基地。”他挑拣着往背包里塞进一块干瘪的面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交流，“——为此我们需要食水。食物，以及干净的水。”
“……在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有一个幸存者车队。”坐在床上的小孩子撇开视线，被绷带绑缚的眼瞳空荡荡的落在房间的一角，“可以去找它。”
然后寻求帮助。或者毁了它。
沈颜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也许听懂了，也许没有听懂：“……也对。我们现在没有车子。”
他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用具，然后把它们一起放到背包里，并且将背包背在身上，重新走到床边，双手穿过那孩子的腋下，把他抱在了怀里：“——我们走吧。”
小小软软的孩子身上还带着一点奶香，被他抱起后就安安静静的缩在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脖颈蹭了蹭，带来细细软软的触感。
不自觉的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沈颜透过太过宽松的布料看到孩童被红色咒缚锁紧的四肢与胸膛，低声恍若耳语：“……我很抱歉，阿铭，现在的我……”不能做任何多余的事。
“……嗯。”小小的孩童沉默了很久，反手抱紧了眼前的半大青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沉稳，“我明白。”
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个累赘，所以为了活下去，他们之中唯一还保存部分战力的沈颜，就不能再做任何会削减自身的事情——也包括为他解咒。或者其他。
沈颜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连呼吸都只是痛苦——这算什么呢？他问自己。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预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其他人。
——这太荒谬了。他想着，却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体内的异能还在不断流失，现在已经降到了历来的最低值——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难过，但是既然还没有被抽取生命力，那么大体上就应该还是好事吧？可是他不敢想象，如果那边的情况已经糟到了需要抽取他们的异能值……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的活下去。非常努力。
用力的眨了眨眼挤下眼中的水雾，沈颜摸索着拿了一把雨伞，抱着怀里的孩子离开了这栋庇护了他们半个多月的破旧公寓——虽然这在大抵上是无用的，但是能够减少接触一些尸毒的话，还是尽量的减少一些比较好。毕竟他们现在都太过虚弱，不能再做无谓的冒险。
——糟糕的从来都不是变强之后再变弱，而是习惯了大手大脚大开大合的战斗之后，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那样做的资格，只剩下苟延残喘，毫无底气与尊严。
他用从公寓里找到的军绿色大衣将怀里的孩子裹了个严实，然后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撑起那把伞，急匆匆的走进了那条铅灰色的街道。
沿途时不时的看到一些年代久远的灰褐色血渍，还有一根根腐烂干净的白骨——这座城市已经死去很久，就像柏油路面上成堆竖起的杂草，只剩下泛灰的白绿与枯萎的黄。
——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活着的生物，也包括那些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
但是这种毫无生气的死灰却只存在了一个街区，在踏入下一条街道的同时，久违了的丧尸嘶吼重新响起，零星散落，似乎极是遥远，又仿佛近在耳畔。
沈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街角传来的咒骂与枪响，中间夹杂着汽车引擎不堪重负的喘息——是什么？
素来精准的大脑突然有了瞬间的空白，扑面而来而又近在咫尺的生机根本就无法忽视——“我们都错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低低的一声叹，小手撑上他的胸膛，似乎要从他的身上跳开：“——死去的，其实只是我们。”
也只有我们。
撑在手里的伞无声落地，沾满雨水的滚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