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之易安》时盏

1、01 “看你呢，

　　宋惜珂把泳圈抱来的时候，易坂早在水里扑腾扑腾游两个来回了。
　　这边刚准备入水，那边就瞧见几个女孩小跑着跟在易坂边上。宋惜珂心道，这泳池边可不干爽，万一一不小心滑了一跤，可就丢人丢大了。
　　他扭动了下身上套着的泳圈，然后慢慢地踩进了水里。
　　建议易坂一块儿游泳的是他，落单在一边的也是他。宋惜珂却完全不介意，反而心里乐滋滋的。
　　易坂从那头游了回来，特意绕到他边上，摘下了湿漉漉的泳镜，问：“游吗？”
　　宋惜珂望了眼自个儿身上带着的泳圈，又看了眼他，道：“你先游吧，我自己在这边随便玩会儿。”
　　易坂点了点头，戴上泳镜重新钻入了水里。
　　宋惜珂匍匐着前进，才划了两圈就倦了，有些无聊地靠在泳池边玩水。
　　忽然腿上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宋惜珂动作一滞，就见水里钻出个小脑袋。小男孩还带着泳镜，O形嘴一张看了他两秒又猛地钻进水里游了回去。
　　宋惜珂见他个小毛孩都能在水里游个自在，心里一下就不平衡了，把泳圈给摘了放在岸边，手脚并用起来，试着游了两下。
　　泳池的另一头又发出了惊叹声，易坂钻出水面的时候甩了甩脑袋，大抵是忘了带耳塞，不舒服地挠了挠耳朵。
　　一旁的女孩兴奋地蹲下来给他看表：“你好厉害啊，这成绩可以去国家队了！”
　　当然女孩是夸大其词了，易坂抿着唇道了声谢，然后双手一撑跃上了池台。
　　宋惜珂还在这练着狗爬式，就被另一只狗撞上了。
　　准确来说是跟他一样狗爬水的人。
　　那人从水里猛地起身，水花溅得堪比跳水台上平躺而下的人。宋惜珂偏着头，手捂着眼睛，狂呸呸呸。
　　“我靠，差点死了，差点死了。”那人口里念着，摘下泳镜后一脸惊魂未定。
　　“这位哥，你差点害死你边上的人了。”宋惜珂在边上冷不伶仃冒了句话出来。
　　那哥们才瞧见他：“那啥，抱歉啊，我今天第一天学游泳来着。”
　　宋惜珂也没打算和他说下去，把头发往后锊了把，继续缩在一旁探寻着游泳的真谛。
　　刚才的男孩见他也在自己学游泳，便大步在水里跨走过来，走到他边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也在学？”
　　宋惜珂在水里咕噜了几下，然后起身狂吸了几口气。
　　男孩也不免被他溅了些水，但他有全副武装，圆溜儿的脑袋被泳帽包得像颗卤蛋。
　　宋惜珂说：“是啊。”
　　男孩悄咪咪凑近他：“我们一起去找个人教怎么样？”
　　宋惜珂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易坂，但他很快就说：“不了吧，我还是喜欢自己摸索。”
　　男孩完全没理会他的话，取下泳镜四处张望着，然后定在一点自顾自道：“哎，你看那人是不是游得特别好。”
　　宋惜珂一看，心道这不废话呢。易坂正往回游着，偶尔露出水面的手臂线条紧致又好看。
　　男孩眼睛亮亮的：“真酷啊。”
　　宋惜珂点了点头，也道：“是啊，可帅了。”

　　易坂游到一半的时候拐了个道，然后在宋惜珂面前停了下来，出水的时候抑住了水花，扯下泳镜后捏了把他的脸，问：“看什么呢？”
　　宋惜珂抬眼笑道：“看你呢，看你帅。”
　　男孩看着二人的互动，心想他俩大概是认识。脚下默默上前了半步：“哥们，你的永远哪学的？”
　　易坂和宋惜珂都愣住了，那男孩继续说道：“能教教我永远吗？”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口胡，“游、泳，抱歉我说话急了就容易这样。”
　　宋惜珂表情太过放肆，就差没指着他的脸爆笑了。易坂面上没什么表情，抹了把脸道：“抱歉。”
　　说罢便上了岸，还拉了宋惜珂一把。宋惜珂捡起被他放在岸边的泳圈抱在怀里，脚下小跑了两步跟上了易坂的脚步。

　　两人进淋浴房冲了个干净，出来时都神清气爽的。宋惜珂用浴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边走还边道：“下次来我坚决不要带泳圈了，忒丢人，人几岁小屁孩都游得可好了。”
　　易坂望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都不想学游泳吗？”
　　曾坚定单纯玩水为凉快者的宋惜珂反驳道：“讲真，每次看你游泳我信念就要崩塌一次，所以我现在就当你面儿下个决心，我一定要学会游泳！”
　　易坂对此发言不置可否，然后又听他道：“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打篮球？”
　　宋惜珂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窃笑，望着易坂逐渐冷却的脸色。
　　“不必了。”
　　“为啥啊，你长这么高不打篮球太可惜了吧？你别走那么快啊！欺负我人字拖夹脚趾啊？”
　　宋惜珂跟在边上活像只鸭子，易坂停下脚步，一把揽过他的肩，手堵上了他的嘴，忍无可忍道：“别说了，烦。”
　　宋惜珂撞进他的颈窝，鼻尖都是沐浴露的味道，眼睛对上他的侧脸猛地点了点头。

　　他和易坂算下来，认识了快十年。
　　第一次见到的易坂是什么样的，现在就是什么样的。除了长开了，个儿高了，性格上完全没什么变化。
　　对陌生人永远冷着脸，混熟了又对人好得不得了。

　　回了家，刚游完泳感觉自己格外饿，宋惜珂顺势爬到饭桌前拿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程志奇从厨房出来一见忙用筷子敲了他一棍子：“刚回来洗手了吗！洗手去！”
　　“我才吃了一块！”
　　程志奇瞪着他：“一块也不行！还不去洗手！”
　　宋惜珂瞟了眼红烧肉，然后迅速地拿了一块丢进嘴里，噌溜儿地跑进了卫生间。
　　程志奇骂道：“臭小子！”
　　晚餐的时候程志奇让他给易坂打个电话，喊他一块儿来吃。宋惜珂咽下口里的肉，说：“不用了，人家自己没家人啊，哪需要上咱们家吃饭。”
　　程志奇往他碗里添了点青菜：“光吃肉！小心大便不通！”
　　宋惜珂一笑：“通了，洗完手后顺便解了。”
　　什么逻辑，洗完手了解手。程志奇懒得纠结他解完手后有没有再洗的问题，倒是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小时候你可是每顿都让我给小易打电话让他来吃啊。”
　　“打住打住，”宋惜珂及时制止了老爷子的话，“那都多久以前了啊，能不总提吗？我都是个大人了。”
　　程志奇说：“是个要中考的大人了哦。”
　　宋惜珂无视了老爷子的反讽，把面前的红烧肉往他那边推了推，道：“您多吃点，少说话，小心噎着。”
　　程志奇哼哼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口里。

　　饭后宋惜珂还在洗碗，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喊了两声老爷子都没人应，宋惜珂把手里的水擦干了，刚准备接起时电话却挂了，宋惜珂看了眼便又回去接着洗，洗了一半电话又响了起来，循环往复了两遍。
　　宋惜珂忍下心口那股烦闷劲儿，心道等洗完碗了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傻叉。
　　程志奇从里屋出来后，面上架起了老花镜，见宋惜珂蹲在沙发边悄悄打着电话，小声训道：“打个电话也不好好打！”
　　宋惜珂冲老爷子挤了挤眼，这边还捂着嘴小声地说着话。
　　程志奇坐在一旁佯装着看报纸的模样，实则在偷摸着听。也许是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听了半会儿也没听出个什么动静。
　　宋惜珂挂电话后起了身，见自家老爷子坐得端正看着报纸，道：“姥爷我做作业去了啊。”
　　程志奇把报放低了些，点了点头，见他进了屋，两步移动到了电话边，对着通讯本查着刚才的电话号码。
　　宋惜珂是真认真地在做作业，毕竟没多久就开学了。屋外刮进来的风把薄薄一层纱帘吹得鼓鼓的，宋惜珂望了眼挂钟，心里有些着急。

　　易坂在回收站边上站了能有三十分钟，也不知喂了多少饥渴的蚊子，却连个眉头也没皱，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宋惜珂趁程志奇睡了后偷溜了出来，朝着反方向绕大院转了一圈也没瞧见易坂，却在离自家不远的垃圾回收站边上看见了他。
　　“你怎么上这来了？”宋惜珂捂着鼻子，“我不是让你在惠州段等我吗？”
　　惠州段指的是地铁三号线正在施工路段，这个惠州路离他们家也近的很，出了院门就能瞧见。
　　易坂沉默了会，然后道：“你家电话有忙音，听不太清。”
　　宋惜珂拉着他忙离开了这，嘴里还叨着：“我就说这电话该换了，不知道修了多少次还总坏！对了，你应该等了我挺久的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爷子睡得格外晚，我可着急催他了！”
　　易坂被他拉着摇了摇头，两人远离了回收站在院里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宋惜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亮晶晶的，问道：“惊喜？”
　　易坂换了个号给他打电话，起初他差点没听出来是他，还神神秘秘地说有个惊喜要给他，非今晚不可。
　　易坂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了他手心，见他诧异的模样，正经道：“给你的。”
　　手机握在掌心有些冰冰凉，看外壳显然还是个崭新机，宋惜珂赶忙塞到了易坂怀里，似是个烫手山芋：“这我不能收，被老爷子知道就完了。”
　　“拿着，”易坂把手机往他腿间一丢，“号码是我晚上打电话的那个号，手机里面我已经帮你存了我和你家的电话，有个手机出点什么事联系也方便点。”
　　宋惜珂还在摇头：“我这不欠你人情欠大了吗？你是不是存心让我心里不安啊！你给我拿走！”
　　“真不要？”
　　“真——不要！这是原则问题！”
　　“其实也就是个二手机，不值钱。”
　　“那我也不能要。无功不受禄，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易坂想了会儿：“那算了，就把它丢在这，爱谁谁拿。”
　　宋惜珂一口一个正经之言瞬间破功：“你不是脑子里进了漂白水了吧，会真被人拿走的！”
　　“谁要它的真命天子不要他。”易坂说。
　　宋惜珂愣了两秒，随即把手机握在手里：“你确定是二手的？这摸着不像啊。不对，你哪弄来的？”
　　“不偷不抢，我爸淘汰下来的。”
　　宋惜珂心下一动：“那行吧……我先收着，攒钱还你。”
　　“说了手机不值钱，”易坂道，“你要是实在心里不安，用一件事回报我就行。”
　　宋惜珂疑惑地望他。